《长安梦》楮一宁

1、不过是个女娃子

　　【三月春，长安长。暖日生歌，曲曲入人心】
　　暖春三月。
　　这似乎是个好时候，天气回暖，万物复苏，就连持续打了一个冬天的战争也告一段落，楚南国都城长安脚下的大大小小村店，酒楼，赌场乃至风月场所全都热闹起来。说起这长安城，那可是有很长的历史了。据史官记载，这长安城自六百年前就有，只是六百年前并非是楚南国都城，只是个荒凉没落的小村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改朝换代，一步步发展为这繁华的一国之都。
　　热闹的茶馆酒肆里，多有那么一两个能把故事讲得天花乱坠的说书先生。比如这临安茶楼。“上回说到两军对峙，我军将领顾安城顾大将军拔剑而起，对着那敌国公主执剑想向。哪知那敌国公主叶萝竟是不躲不闪，持起自己那柄不离手的红缨枪就奔着将军而去，两人打得是难舍难分……”说书先生一边摇头晃脑的讲解战事，一边摆弄着手势以增加故事的可信度，这时，却听底下一人问道：“老头子就是胡说，你上回不是说那公主对顾将军一见钟情么？哪里还会真的动刀动枪？”说书先生胡子一吹，眼一瞪斥道：“无知稚子！这乃是在战场上，事关国家的荣誉。莫说那公主对将军一见钟情，就是已结为夫妇，也得真刀实枪地干。”众人哦的一声作恍然大悟状，说书先生见此，才又开始讲起下面的故事来。
　　茶楼最里头的角落里，坐着一蒙面女子，这女子穿着一件水蓝色广袖长裙，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肤若凝脂，虽蒙着面，却依稀可辨眉眼带着盈盈笑意。女子身旁的小丫头听着说书先生的长篇大论，不禁捂嘴轻笑，俯身轻声道：“公主，这楚南国倒是热闹，竟将您战场上的举动了解得详细。只是说您对那劳什子将军一见钟情会不会太可笑了？”女子扬眉，语气里似是带了笑，听了丫头的话，道：“那顾安城，倒确实是个人物。”说罢，拂了拂袖子，起身离去。阿兰一脸惊诧地望着自家公主，良久才提起裙摆追上前去：“公主，等等奴婢！”
　　长安街上，身穿水蓝衣服的俏丽女子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心里想着冬季里那场战争，那身穿银白色铠甲的俊逸男子，还记得大战初日，她面对着那面貌不凡的男子，心居然砰砰的急跳，面上却故作不屑的嗤笑一声：“楚南是不是没人了，竟派了个白面书生来战场？”哪知那男人竟学着她的口气悠悠然道了一句：“那君北国倒是有人，却派了你个女娃子来？”语气淡淡，嗓音温和。她握紧手中的红缨枪，颇有些掩饰尴尬似的大骂一句，“你竟敢瞧不起我，看枪！”叶萝记得不错的话，那将军的确有些能耐，打仗的手法漂亮却不失狠厉，难怪当得了这一国大将，面纱下的脸红起来，叶萝笑了笑，喃喃地说了一声“顾安城”。
　　向前走了几步，才蓦地发现了什么一般，“坏了，阿兰呢？”四周看看，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竟满脑子都是那男人，却把阿兰丢了。这可不是在君北国，万一出什么事可怎么好。想着，便回头匆匆按原路返回。叶萝一路上只顾探着头找阿兰的身影，不料“砰”的一声撞了人。叶萝抬起头，刚欲道歉，却在望清楚对面的男子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安城。高大的男子站在她的对面，面貌依旧不凡，衬着头顶上太阳投下的淡淡光辉，少了战场上那份狠厉，真真成了温润的男子。
　　叶萝心里一滞，想着不能被他认出来，不然还真会引来什么麻烦。低着头，故意装得羞赧状，“小女子寻人心切，误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莫怪。”说完急匆匆绕过顾安城，不料身后传来淡淡嗓音：“君北公主怎么如此客气？倒一点也不像战场上那般张牙舞爪了。”不知道为什么，叶萝竟觉得男子的话里带笑。叶萝调整了心态，回头望着顾安城，“公子说什么君北公主，怕是认错人了。”顾安城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说“哦？是吗？”叶萝被他看的心虚，索性一甩袖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道：“不错，是我又怎样？顾安城，这里可是大街上，难不成你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打我不成？”顾安城看向她，眸子里带着一抹深邃：“公主多虑了，既然两国已休战，我也就不必为难你一个女子。况且，公主也知道这里是楚南，相信公主做什么一定有分寸。”“你威胁我？”叶萝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问他。顾安城不答反问：“你觉得呢？”说罢，也不给叶萝说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去。叶萝留在原地，愤愤地说：“顾安城，总有一天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这时，才听见身后传来阿兰的声音：“公主，公主你跑哪里去了？让奴婢好找。”叶萝看着阿兰，叹了口气，自己平时也是很冷静的人，怎么一遇见他就绷不住了呢。想到这里，对阿兰说，“没事，走吧。”

　　另一边，顾安城一边沿着长安大街走，一边想着叶萝刚才的样子，都说君北国公主貌美如花，且为人冷静淡然，处事极其有手段。貌美如花倒是不假，他在战场上亲眼所见，至于性子淡然么……还真没怎么看出来，自己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那人便有些撑不住气了……果然，谣传不可尽信。正想着，耳边传来好友林尽遥的声音：“安城，这里。”顾安城抬头望了望牌匾，皱眉道：“林尽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林尽遥持着扇子悠悠然道：“知道您大将军洁身自好，不屑进这风月场所。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旁人也才想不到你会来这里对不对？”说完搂着好友的肩膀笑嘻嘻的进了大门，顾安城的护卫抬头看看，牌匾上赫然写着飘逸的大字：怡红院。
　　进了房间，还未等顾安城坐下，林尽遥就嘻嘻哈哈的问他：“听说那君北的公主跟你打了个平手，难分难解？”“嗯。”见好友应着，林尽遥又说，“不错不错。那休战一事，是君北提出的吧。但是这其中的原因恐怕耐人寻味……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那公主对你一见钟情要下嫁于你，那老皇帝心疼自己的宝贝闺女，这才答应休战还要联姻将公主许配与你……你，觉得那公主怎么样？”顾安城端着青花瓷杯细细把玩，看了林尽遥一眼：“不过是个女娃子，你操的什么心？”林尽遥啪地收起扇子，无奈的说：“谁为那丫头操心了？我是为你。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心仪的姑娘也没有，是不是在战场上打仗打浑了脑子！”
　　顾安城不说话，他对那姑娘有些好感，只是还没到喜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