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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福寿村庄(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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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姜仁兄弟终于将断气的和没断气的一分为二了,他抡了抡有些麻木的手臂,作深呼吸。眼见他就要一屁股坐到路边休息去了,欧阳暮雪却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姜仁头顶上方的太阳被堵了个结结实实,阴霾抑郁的心绪又似滚滚而来的乌云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抬起头眼神颇为不善地凝视着那个清浅微笑的人。
“怎么,有意见?”欧阳暮雪问的随意,可他的态度却一点都不随意。
“就算我有意见,也没有发表的可能,不是么。”姜仁虽然陈述的是疑问句,但却是用的肯定语气。会这样说话,就表明这个人生、气、了!
欧阳暮雪很罕见的没有跟他一般见识,而是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抚道:“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和慕容杰了。”
姜仁眨了眨眼睛,似是没有预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自己,疑惑地问他:“真的?!”
“嗯。”欧阳暮雪很干脆地点点头,转身道:“之后的工作不是你这样的外行能够染指的,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着吧,不要给我添乱才好。”
“……”
欧阳暮雪不愧是欧阳暮雪,补刀都可以补得不动声色,直教人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不能够怪罪他一丝一毫……因为你完全没有埋怨他的理由……
欧阳暮雪被姜仁数落了千万遍(在心里默默的……),但他本人却毫无所觉(那是肯定的-_-||),他依然落落大方地来到尸山旁,蹲下身子,认真地摩擦着两块黝黑的石块。扭过头对慕容杰道:“帮我把包袱拿过来。”
“嗯,好。”慕容杰没有一丝犹豫,拿过道旁的包袱递给他,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欧阳暮雪摸索出了一包前几天姜仁跑腿买来的硫磺,解开麻绳捆扎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敲击着手中的石块。两块石头之间相互摩擦产生了星点火花,溅到硫磺上,“轰”的一声,火花蔓延,越烧越旺,霎时间火舌吞噬了垒叠起来的尸山,火光冲天。
这也许是慕容杰生平仅见的光景,不由得愣了神智,一时无法回过神来。
他墨色的瞳仁里只容得下滔天火光与艳丽的残酷光景。
他一直无法遗忘这一幕,类似某种梦魇般的存在于脑海深处,就好像一种契机,开启了他灵魂黑暗面的门扉。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似乎一出生就被打下了某种烙印。是善,是恶,统统由他人评说,似乎他人的标准就可以左右一个人的一生。先秦伟大的先贤就曾经探讨过『性本善』、『性本恶』的问题。其实,善恶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评判的标准。再善良的人在危机时刻亦会改变自己的初衷,泯灭良知,更何况那些被人为打下恶之烙印的罪人们呢,他们也许也会在某些人的感染下做出所谓君子也办不到的事情来。善良的人反之亦然。
谁说善良的人就一定会一直做善良的事情?他们也许会因为某件事某个契机发生质变,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也许,这件事,就是改变慕容杰的那个契机……也不一定。
几年后,那个怀着最单纯动机的青年,他仅仅是想要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却不被人接受,遍体鳞伤之后走上了歧途,并且越走越远……
某一天,他嗜血地屠戮了清霖山庄一百零三口人的性命,仗剑立于尸海中心,尸体流出来的血都浸湿了那人的裤脚。青年却好似毫无知觉般,横握沾染鲜血的剑柄,伸出舌尖舔拭剑上的血迹。
姜仁就站在那人身后,看着他堪称变态的举动,有些不寒而栗。
“慕容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恶心!”姜仁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扑到那人身旁,不怕死地拍掉他手中的剑。
“呵呵,我知道啊~”慕容杰扭过头直视他的眼眸里一片绯红的空洞,笑容扭曲的可怕,“我知道的~”
“你知道还要继续吗?”姜仁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拉扯慕容杰的衣领大喊大叫道:“你根本就是个疯子!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呐,我的确是疯了,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抑制那种嗜血的冲动。你知道么,当刀剑刺破皮肉的瞬间,血液顺着创口一点一点流出来,那样潺潺流淌的声音刺激着你的神经,在拔剑的刹那鲜血喷薄而出,那种感觉就像再度重温火光炙热的瞬间!”
“……”
“那样的美景我还想给他重现!”
“慕容杰,你醒一醒吧,不管你为欧阳暮雪铲除多少障碍,欧阳暮雪都不会感激你的。他只会更恨你,恨你残害无辜,恨你屠戮百姓。”
“欧、阳、暮、雪?”慕容杰绯红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我会为了他杀人么?呵呵……哈哈哈……”
“……”
“哈哈哈……”
月圆之夜,一袭玄色长袍的慕容杰沐血大笑,笑声凄厉嘶哑,树影幢幢,寒风习习,此情此景诡异异常。
而此刻愣神的慕容杰浑然不觉热浪袭人,愣愣地盯着火焰跳跃,窜入云霄。
还是欧阳暮雪拉了他一把,责怪道:“火苗子都快燎着眉毛了,为什么不懂得躲远点?”
“需要躲么?”慕容杰不明所以地补了一句。
他的话成功的把欧阳暮雪逗乐了,果然是没有什么见识的大少爷啊~
“……”姜仁则是明显感受到了慕容杰的不对劲,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姜仁可没有好心眼到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提醒欧阳暮雪,比起解决问题,他更乐于看戏。
也许正是因为姜仁的恶趣味,慕容杰没有得到即时的心理疏导,反而导致他悲惨的路途行得更加坎坷。
也许这也是一种命中注定吧。
所以不管未来姜仁怎样努力补救,仍然于事无补。
大错一旦铸成,再想补救也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