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焰草飞飞

22、情殇遗痕（一）

　　也应该说再见了，不，应该是永远不要再次相见才比较好。这样的话，也许就再也不会摇摆不定、患得患失了。

　　人不都是这样的么。没有得到过就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一旦得到了，又会想要更多。

　　欲望就像是无底洞，怎么填都无法填满那似乎永远无穷无尽的沟壑。

　　得而复失，只能令人崩溃。

　　与其感受得而复失的痛苦，倒不如在失去前夕主动放弃，这样也许就不会失望了……

　　慕容杰的思绪亦随着车轱辘的颠簸起伏不定，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随意掀起马车窗口的帘幕，双眼没有任何目的地遥望着路途的景致。马车在缓缓前行，风景却渐渐倒退。那伤感的情绪就伴随着景致的流逝而越来越浓，浓的都有些化不开。

　　“哥哥，前面就是灵剑山庄了！”坐在他身边的慕容雪兴奋地抓起慕容杰的手，指着窗外巍峨的山麓，继续道：“你看，你看，前面就是山庄大门了！许久没有回到家里来了，你有没有觉得很兴奋？”

　　“兴奋、很兴奋......”慕容杰回答妹妹回答得很敷衍。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一直在外面的世界修行，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能够一直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继续留在那个人的身边，可以继续编织美好的谎言，来麻痹自己日渐脆弱的神经。

　　如果能够那样的话，就不用说再见了，也不会徘徊不前了吧。

　　“哷~”那人清越的嗓音在马车外面响起，伴随而来的就是马车停止向前移动。欧阳暮雪掀开车帘，对他们兄妹微微一笑，道：“到了哦。”

　　“嗯，谢谢你。”慕容杰对他扬起一个笑容，又扭头看着慕容雪，道：“雪儿，你先下去吧。”

　　“好\(^o^)/~”慕容雪也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他的提议，弯下腰挪到车门边身手敏捷地跳下车辕。

　　慕容杰也慢慢移动自己的身体，在接近车门的地方蹲下来，有些犹豫地望着地面。如果是以前，他才不会面对着车辕与地面的距离而小心翼翼呢。只是他现在的身子虚的很，又加上最近忧思成疾，睡眠质量明显下降，身子比大姑娘小媳妇的底子还要差上几分。欸，真是流年不利啊。

　　“我来扶你吧。”

　　慕容杰诧异地抬起头仰视欧阳暮雪的脸，他那个丢人的畏首畏尾的样子被欧阳暮雪看到了么(⊙_⊙)？

　　“怎么，不愿意吗？！”欧阳暮雪忍不住暗自窃笑，慕容杰此时此刻既纠结又悔恨的表情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奇观吧，呵呵，有趣，有趣......

　　“哼，怎么会不愿意呢！难得欧阳公子心甘情愿为我服务，不领情就太差劲了吧。”慕容杰撅起嘴，伸出手搭上欧阳暮雪的肩膀，微微往下一按，借助肩膀的支持力形成反作用力，顺利地跳下了马车。

　　“( ⊙o⊙)哇，哥哥和暮雪配合的超默契的！”在马车边亲眼目睹一场“紧急救援”戏码的慕容雪，拍着手赞叹不已。

　　“咳咳，还好啦。”慕容杰尴尬地轻咳一声，推开欧阳暮雪，与他保持一定距离，之后与他四目相对，想了半天措辞，才试探着启唇道：“欧阳公子，你之后还有什么计划吗？”

　　“嗯，说起来，我也应该告辞了。”欧阳暮雪似是发现了他有难言之隐，思索片刻，而后，突然向着慕容杰一躬身，道：“与慕容公子在一起的时日，欧阳很开心，还请慕容公子与令妹多多保重。”

　　慕容杰一愣，他没有想到欧阳暮雪会如此干脆的与他作别，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还是他的妹妹反应迅速。

　　慕容雪赶忙拉住欧阳暮雪的衣袖，道：“暮雪一路上对我和哥哥都多加照顾，我们兄妹还没有好好谢过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不论怎么样都应该再多留几日。”

　　“这......”欧阳暮雪犹豫不决地望望慕容杰铁青的脸。

　　“欧阳公子看我做什么，就好像是我故意赶你走的。”慕容杰一皱眉，不高兴道：“雪儿要挽留你，你大可以留下，看我脸色做什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欧阳暮雪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之意，一挑眉，急于解释，却只能看着他甩甩衣袖，翩翩而去。

　　“哥哥，他不是要赶你走啦。”慕容雪忙为慕容杰收拾残局，放软语气道：“他，也许是因为刚刚回到家有些不适应吧，暮雪不要放在心上了。”

　　“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放在心上就意味着在乎，而他又怎么会在乎呢。他，胸怀天下，又怎么会为儿女情长而束缚自己的手脚？！

　　“呃，暮雪，我还要去爹的房间里请安，你先休息吧。”

　　“嗯。”欧阳暮雪点点头，目送慕容雪离开。

　　与此同时——

　　躲在房间里的慕容杰隔着门缝偷偷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着欧阳暮雪缓缓阖上房门，慕容杰才长出一口气。

　　他如果不做恶人，也许就再也没有勇气赶他走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定会后悔的吧。

　　再次见到欧阳暮雪，是在大厅里。

　　那个时候刚好用晚膳，慕容杰换了一身素色的袍子，脸色苍白的对围坐在桌前的人们行注目礼。围坐在桌前的人是目光冰冷的慕容傲，笑吟吟地为欧阳暮雪夹菜的慕容雪，还有一脸淡定吃着菜的欧阳暮雪。

　　“杰儿，回来了啊。”慕容傲板着一张脸，瞅着杵在门口止步不前的慕容杰，道：“在外面可有践行慕容家的道义？”

　　“杰儿不敢忘父亲教诲，自然有好好履行慕容家的家规。”慕容杰睁着眼睛说瞎话都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当真令人佩服。

　　“呃，爹爹，哥哥才刚刚回来，不要说这些啦，我们用膳吧。”慕容雪忙为慕容傲夹了一筷子菜，然后转过头对慕容杰道：“哥哥你也不要傻站着，快过来吃饭呀。”

　　“好。”慕容杰点点头，走到桌边寻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埋下头不再言语，乖乖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气氛一时压抑的令人窒息。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暮雪抬起头望了慕容杰一眼，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意味很是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