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芳华》焰草飞飞

20、恋心萌动（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门的缝隙洒进房间里，晃着一地的金黄，星星点点的似天上的星子。

　　慕容杰一夜未眠，他强迫自己阖上眼眸，却无法抹去欧阳暮雪与慕容雪在白日里的相谈甚欢，无法抹去欧阳暮雪与慕容雪之间难以容得第三人插足的嫌隙，无法抹去欧阳暮雪与慕容雪在他脑海里生成的一对倩影。

　　慕容杰的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下的，只知道自己是被透过门缝的光芒晃醒的。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点痛，感觉肿肿的，好像哭泣过的样子。他自嘲，自从娘亲过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哭泣过，泪水是软弱的标志，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他一直恪守着这一誓言，只是不知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失守。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吧。

　　就算自己表面上表现的多么不在意，可内心深处还是会痛的。

　　那种痛楚，在过去的一十八年的岁月里，他，从未亲身体验过。那种心脏宛若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在手心里，松一下紧一下地蹂躏着的痛楚，也许他下辈子都不愿意再承受。

　　呼~还是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新的一天，还是应该怀着新的好心情去积极面对才行。

　　慕容杰拾掇好自己凌乱的心绪，没有梳理自己那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随意随性地抓起床榻边的长衫，披在自己单薄的双肩上，眨眨眼睛，伸出手推开紧闭的门扉。阳光耀眼的异乎寻常，刺入他张得颇大的瞳仁深处，激出一滴晶莹划过脸颊。

　　风吹过，卷起点点粉红，携着缕缕清香，吹拂过慕容杰的面颊，风干他眼角边的泪痕。

　　那一对丽人矗立在柳叶桃花间。一个背靠桃花枝干静静伫立，唇畔吹着一支萧；一个旋转在粉红花海间，脚不点地翩翩起舞。

　　欧阳暮雪与慕容雪，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雪”字，是不是就意味着根本就没有他什么事呢？

　　他苦笑，若是如此，也好。

　　慕容杰垂着头，想着他们两个人的事，久久伫立在睡房门口，似一尊尘封多年的石像，静静地任时光打磨成殇。

　　“哥哥，你起来了！”慕容雪第一个发现了门口的他，脚步轻快地跑到他身旁，牵过他摆在胸口拉扯披在肩头衣衫的手，笑嘻嘻地打趣道：“你看你，头发乱糟糟的，也不懂得梳理一下，头发都刮进眼睛里了。”

　　“是，是，是，妹妹教训的是，我一定会谨遵妹妹大人的教导，争取早日重新做人。”慕容杰勾了勾嘴角，不改嬉笑调侃的腔调。

　　“哥哥，告诉你一件事情哦，”慕容雪揉了揉慕容杰蓬松的长发，有些逾越的举止，却很让慕容杰心下一暖，“暮雪说明天就送我回去，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你说好不好嘛！”

　　慕容杰被慕容雪那一句“暮雪”搞得心神不宁，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妹妹难得一见的撒娇。

　　“哥哥~ ”慕容雪又一声甜入骨髓的呼唤，这才唤回慕容杰神游太虚的思绪。

　　“呃，什么？！”慕容杰后知后觉，这时才垂眸凝视她清澈的墨色眼眸。

　　“我说，和我一起回家！哥哥，你也应该玩够了吧，难道真的已经到了乐不思蜀的地步了？”慕容雪责怪他道。

　　“怎么会？我也是时候应该回家了。”也应该与那个人告别了......再和那个人纠缠不清，也许真的会情难自控的做出一发不可收拾的蠢事……到时候，也许就会……彻彻底底的失去他了。

　　“太好了，我现在就和暮雪去说！”慕容雪面露喜色，蹦蹦跳跳地跑到倚在树干畔的那人身边，与他说了些什么，就见欧阳暮雪笑得美丽，甚至还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慕容雪就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颊。

　　他们，他们这是？！

　　呵呵，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已经亲密到能够直呼对方的名讳。那一声“暮雪”，是他可望不可即的高攀，而他那美丽爱娇的妹妹却早已跨越了那道万丈深渊，与他双宿双栖了。

　　他，还应该说些什么呢？

　　是那句恭喜，亦或是不甘心的泪水呢。

　　他，明明是最不应该后悔的那个人，明明是他将那个人推离自己的身边，甚至还为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而现在呢，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可是他，为什么会生出一丝苦涩的情感呢。

　　“慕容公子，你现在的发型很出位啊。”

　　慕容杰一直在走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欧阳暮雪走了过来，笑得贼兮兮的样子。欧阳暮雪瞅着慕容杰的鸡窝头，很没有义气的捅了他一刀。

　　“(⊙o⊙)哦~ ”慕容杰难得没有与他争执，只是垂下头，嘟着嘴，喃喃道：“我现在就回去把头发梳理一下，省得再出门的时候把外面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叔叔、婶婶们吓得魂归离恨天。”

　　“呃......”欧阳暮雪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神情，愣了一愣，转瞬之间，想要牵住他翩然的衣角，却什么都没有抓到，一只手还楞楞的伸到半空中，没有要收回来的意识。

　　慕容杰背对着欧阳暮雪阖上房门，仰起头，抑制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不让它流下来。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流泪了。

　　他曾在娘亲的牌位前发誓，再也不会流泪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情不自禁，会无法抑制！

　　也许，欧阳暮雪，这个人，真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劫缘，也未可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杰将他凌乱的发梳起一个高高的发髻，穿起他惯常穿的那一身苍蓝色的衣袍，再次推开门，牵起嘴角。

　　他，慕容杰已经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只要牵起嘴角，将弧度向上扬起几度，就可以形成一个好看的笑容。

　　其实呢，微笑，是可以练习的，与自己的心情完全无关。

　　只要微笑着面对他人，就不会让人生出一丝厌恶的情绪。

　　微笑，就是他的面具，为了保护他脆弱的心，他不得已戴上，却发现，想要摘下来绝非易事。若是强自摘下，就会连黏在面具上的皮肤一并撕去。

　　既然如此，他便不要摘下那面具，就好了。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戴着面具，也挺好的。

　　“欧阳公子，”慕容杰微微一笑。心下默默念着他的名字，暮雪，却难以启唇。开口说的话却生疏的紧，“多谢你对舍妹的照顾了，明天也有劳你送我们兄妹回去了，这一路上，谢谢你了。”

　　这样的话，很像离别赠言。

　　这样，就足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