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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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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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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银杏叶开始一扇一扇转黄。
小红楼的一位柳小姐也要出阁了,老鸨用一两银子买了这条街乞丐头子的嘴,让他口口相传招来了无数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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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几乎是同柳影雯一起长大的,他也知道在她没成为青楼里的姐儿时,她叫柳爱。沈归不懂她为什么要选这么着一条路,后来她才名大了,老鸨也开始安排旗楼赛诗。沈归很想同她见上一面,虽然他有几分飞檐走壁的本事,但院里镖师太多,他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后门进不了,只能走正门按规矩来。但凡想要见姐儿的,进门得旗楼赛诗,待入得大堂,还需同众人打茶围(品茶斗嘴),而姐儿就坐在那珠帘后细细观察,并不出来相见。沈归日日携十两银子上下打点花销,行事也不出挑,不过他极是有耐心。
这茶围竟打了足足有三月之久,从立秋到冬至。这日,进得大堂的终于只剩下最后两人,但他们至今都未见过柳影雯。这最后两人,一人自然是沈归,而另一人却是金匮县的邹教头。虽然二人都是人中龙凤,但这身份差距却不止一点半点。商国人尚武,武官分量远比文官重,而沈归的父亲只个用钱捐的里正(教头是教兵员武艺的武官,而里正则是乡官)。
就算不拿身份欺人,沈归也差上许多,因为沈归算不得商国人。商国东面和吴国只隔了一条白梅江,吴国与商国已有近一甲子之好,堪称友邦国,有好些吴国人便过江落户商国,沈归的父亲沈霖便是。但吴国人与商国人的相貌却相去甚远,商国人身长体壮,面长且五官深邃。而吴国人娇小,五官圆润小巧,这样貌若长在女子身上确实招人欢喜,但生在男子身上却让商国人鄙夷。好在沈归的母亲是商国人,沈归除了五官线条柔和外并不矮小。
乌龟和老鸨都认为,能入幕与柳姐儿相见的必定是那位邹磊,邹教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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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来,大堂前的绢纱影壁沈归写了七十柳,而对面的邹磊却写了整整一百柳。
此时的邹磊眉宇间含着怒气,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两人到今日,根本不想再辩这盏中的高山云雾是好是坏,或是显摆自己的才学。
两人东西两边坐着,邹磊挺着腰板,用含着一丝厌恶的眼神看着沈归。沈归心里也不好受,他的父亲极是在乎名誉,得知他日日徘徊青楼极是愤怒。好在这银钱是自己出的,日日的诗句也赢了些风流名声,于是容忍他到年末,一定要收心。
沈归握着一卷书,看了半个多时辰才放下,望见邹磊看他的眼神,先是打了个突,而后自己也涌出一股厌恶之情。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喝了口茶。
“邹兄,你看这茶也凉了……”沈归也不蹙眉,而是笑着把整盏凉茶喝了下去。心中想,柳爱,你不愿见我便不见我罢。
这时,一个婢子打了帘子进来,俯了俯身:“我家小姐说二位相公等了三个月,都是她的良人,只是不知谁的情多些。这话说得确实不知礼,但像我们那样的女子能鲜活的日子,却只有这五六个年头……”说到这里那婢子的声音黯然了一瞬,接着又说“‘古人云:君子远庖丁’,小姐并不是要你们亲自下厨,只希望你们赠她一道仅用五花肉烹制的菜肴。”
婢子说完便翩然离去,邹磊有些错愕,而沈归却笑了,她还是和儿时一样有意思。很快龟公便盛了两块用荷叶包的五花肉出来,分给了两人。
这便是柳影雯最后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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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磊回到自己府上,立即招来心腹商量起这块肉:“这青楼姐儿果真有趣得紧,毫不在乎吃肥肉!哈哈……”
心腹听他那么一说,立刻有了一个点子。
第二日,邹磊和沈归同时到达小红楼前,乌龟早已在门前等着了。
乌龟开口道:“柳姐儿说了,今日两位公子不用再赛诗了,直接入内便好。”听了这话,沈归不由暗叹柳爱会做人。
沈、邹二人拎着食盒快步进入大堂。只见那昨日出来出题的婢子,就站在案几前。她见得两人落座,立即俯了俯身,笑着说道:“请二位相公呈上佳肴。”
邹磊的动作比沈归要快些,他的食盒里是一块皮上片着规律的十字刀,红艳艳的酱汁肉。而沈归的食盒里,只是马着八块热气腾腾的酱方。虽然是一字之差的菜名,但是其中的烹调手法却大有不同。
酱汁肉又称樱桃肉,它漂亮的颜色来自红曲米。用红曲米煮这五花肉整整八个小时,这出来的肉,油脂都化了。这样无论是任何人,吃这样的肉,都不怕腻不怕影响身材。邹磊对自己的答案充满信心,因为酱方不过是用酱油烧的普通菜肴罢了。
婢子捧了两盘菜进了珠帘后,不过半晌便又出来了,她说:“沈相公的答案正是小姐想要的。”
听到这话,邹磊脸面立刻挂不住了,他阴沉地问道:“为何?”
“酱汁肉是春天吃的食物,而酱方是秋天食用为佳。小姐能理解你的爱护之心,可是真真爱吃肉。这酱方吃着,暖心。”婢子微垂头,不卑不亢地回答了邹磊的问题。
邹磊自知在青楼的礼数,压下怒火拂袖而去。走之前,不忘向沈归看了看。
沈归心中苦笑,看来是结下梁子了。不过他也有疑惑,这邹磊也不像是色中饿鬼啊?为何这般在意一个姐儿。
不待他细想,柳影雯已从帘内袅袅地走了出来。
“沈公子,妾身给您演奏一曲可好?”
“恩。”沈归点头,温和地看着柳爱。从这个女子的眉宇间,还能隐约看到她儿时的样子。沈归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总能想起小时候她的狡黠以及市侩,于是他慢慢地笑了。
柳影雯弹得是一首高士曲,名为《慨古吟》,这首曲子是描述两个高士在谈论前朝旧事时的问答,一个忧伤一个淡然,感情层次很分明,这显然是在责问沈归。曲子不长,一会儿就弹完了。沈归想笑,虽然在另一个环境熏陶了那么久,但她的性子还是像披上羊皮的狼,一行动就看出别扭爽直性格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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