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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章 王蔷和陆邵杨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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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儿快点儿,要迟到了,你快跑几步!”
王蔷拉着周嫣往教学楼里面的方向跑,九十年代的大学校园远没有现在的光鲜亮丽,教学楼建筑的格局也是模仿着国外的现代化建筑建造的,两边种着一排齐刷刷的杨树,路上都是一些结帮搭伙的往寝室大门走的学生,上课的学生早就坐在教室里等着打铃。
周嫣被王蔷拉着,脸憋得通红,说起运动来,倒是真没见过几个比王蔷还厉害的,王蔷一身波点衬衫配着毛线衫外套,手里捧着两个人的课本,准时在铃声响起那一刻踩到了教学楼的台阶。
风风火火的跑上四楼,扑在教室的门上,气喘吁吁地也没看老师,就扶着周嫣说老师,对不起,她拉肚子了,所以迟到了。
没有意料中孙老头的责斥,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稳练的年轻男声,说“没关系,去坐位吧。”
来不及发愣,王蔷拽着周嫣找到室友就坐下来,细细打量讲台上的人,白色的衬衫配棕色的西裤,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那种家庭条件不错有有教养的公子哥儿,表情不严肃,却能让人感觉的威慑力。
转过身洒脱的字体,把名字写在黑板上,“大家好,我是陆邵杨,研二在读,也是孙教授的学生,由于教师出差,由我代两周课。”
原来他就是陆邵杨。
王蔷拄着下巴在那儿想,这个名字听过,还去看过他的辩论赛,口才很好,又很有学识,长得也帅,是很多女生的花痴对象,听说家里也是做大官儿大生意的,条件好得不得了,又获过国家级别的竞赛奖项,也算是校园里的传奇人物,想不到就这么让自己给碰上了。
后来点名的时候叫到她的名字,王蔷还有点儿溜号儿,叫了三声才回答,陆邵杨笑了笑说记得昭君也叫王蔷,名字不错,让她以后上课仔细听讲,外面的花花草草固然美丽,但上完课看也不迟。
王蔷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以后的几堂课也都很是认真得听,生怕一个不留神被陆邵杨再调侃一次。
这天周嫣和男朋友逛街去了,王蔷一个人在校外不远处的一排小饭店独自晃来晃去,想找一家改善一下伙食,陆邵杨远远的看见她这家看看那家看看的样子,走上前去,问她在看什么。
王蔷说不晓得哪家好吃,所以都看看,陆邵杨笑了笑把她领到一家陕西小菜馆儿,进去便和店里的婆子热切地聊着,一副旧时的模样,点了两道菜。
对王蔷说“这家店是老板一家人开的,都是陕西人,很热络,菜也很好。”
王蔷咬着筷子,狐疑的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陆邵杨看了她笑了“对你,我能有什么阴谋。”
王蔷的性格一向是有些不拘小节的男孩子气,坐直了身子,一脸不乐意的撅着嘴瞅着他问他“怎么着,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有魅力么!”
陆邵杨一脸无辜的样子,说自己可没有那样的想,两个人相互打趣儿,一直到婆子端了菜上来,放桌儿上,转头对陆邵杨说看他来特意多加了肉,还夸他女朋友好看,王蔷在一头儿听这话连忙说不是,婆子不信的样子还说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男才女貌的,配得不得了。
陆邵杨看王蔷脸红红的,也不解释,等婆子走了王蔷瞪着他问他怎么也不解释,陆邵杨一副坦荡荡的样子说也没什么必要,人家又不会出去说,何必那么较真儿。
说归说,菜却真的是好吃的,王蔷走的时候还特意的记了这家餐馆儿的名字。
而等她带着周嫣在来这儿的时候,婆子却是一眼认出她来了,还问怎么没和陆邵杨一块儿来,还对着厨房里的老头喊着说是小陆的女朋友来啦,让给多加点儿肉,周嫣说她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她说,王蔷解释也解释不清。
而至于后来两个人是怎么好上的,王蔷实在是记不清了,糊里糊涂的就真成了陆邵杨的女朋友,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和其他情侣一样,围着湖绕圈子,赶上没事儿了就出去搓一顿下馆子,陆邵杨学着痞痞的话腔问她,找了他这么优秀的男朋友是不是感觉倍儿有面子,王蔷拧了他腰间的一块儿肉,骂他不要脸,两个人说说笑笑,大学恋爱,还真是挺美好。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坐在一家小店里面,畅想一下美好的未来,说将来要买漂亮体面的房子,讲究的婚礼,还说要是陆邵杨不能弄来二十台车就不嫁给他,陆邵杨这个时候总是很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说她是个贪财鬼,王蔷裂开嘴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两个人还结伴而行的去过一次A市,A市在二战战争那会儿被老毛子占着,建了好些洋气的房子,发展比其他的城市快了许多,街上的人穿着打扮也特别时髦,王蔷就说将来一定要努力在这儿生活。
陆邵杨看她一副雄心壮志的样子,就说一辈子跟着她,王蔷踮起脚尖,胳膊搭在陆邵杨的肩膀上,像男生搂哥们儿那样搂着陆邵杨,说让他放心,肯定养他,不会撇下他不管的,陆邵杨把自己的高度降了降,说以后就依仗着王蔷大官人的提拔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把风景区好好转了一圈儿,陆邵杨又带着王蔷去了百货商场要给她买洋裙,王蔷说什么也不要,陆邵杨心里明白,王蔷心里虽喜欢,又不想占她便宜,就趁着他们吃饭不注意的时候,说要去洗手间偷偷返回商场,买了试过的三件出来。
王蔷骂他大手大脚,一件裙子这么贵,让他都退掉,陆邵杨就说人家不给退,单子都没了,连哄带骗的让她收了下来。
晚上王蔷换上小洋裙跟着陆邵杨跑到了歌舞厅,里面的东西都让王蔷觉得挺新奇的,毕竟王蔷是从来不会来这种地方的,王蔷的爸爸是中学老师,家教很严,这是王蔷第一次到除了家乡和学校之外的城市。
带着这种兴奋的心情和陆邵杨摇摆在舞厅,嘻嘻的笑着,陆邵杨特别的喜欢看王蔷笑着的时候,很舒服,感觉整个心都随着她敞开了一样,两个人手拉着手,前前后后的蹦跳着。
冬天的时候陆邵杨还带着王蔷去过北京,嘴里咬着冰糖葫芦,围着大大的毛围脖,漏出来的颧骨地方冻得红红的,陆邵杨带着皮手套,紧拉着她得手,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赶庙会的人冲散了,两个人还去了八达岭的庙拜了菩萨,路上陆邵杨问王蔷许了什么愿望,王蔷也不告诉他。
雪下的故宫特别美,斑驳的红漆墙陪着屋顶以及树枝上的雪层,显得很有故事的年代感,王蔷虽是男孩子性格,却对诗词偏爱极深,随口便可连着吟出好几首来,到了故宫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手划过墙壁,闭上眼睛,好像品味出了什么一样,陆邵杨跟着她慢慢的走,到了一个地方,王蔷总是能说出一段诗词或者一个故事,两个人手牵着手,觉着这是他们两个在一块儿最浪漫的事。
九龙壁对着有棵老树,并坐在长椅上,王蔷把头搭在陆邵杨肩膀上说“等我们老了,再手牵着手到故宫的这棵老树下坐这儿,说不定还有重孙子,两鬓白发的,发音也不清不楚,然后在这里坐着,絮叨着咱俩的一辈子,好不好?”
陆邵杨握住她的两只手,说好。
王蔷听完,笑着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然后转头对陆邵杨说,我给你唱歌吧,陆邵杨宠溺的看着她。
王蔷清了清嗓子,在那儿哼唱着“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
回忆起这些,王蔷感觉一阵头疼,躺在床上,时隔二十多年又想起这些,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如今的他事业有成,如今的自己是莫清的妈妈。
昨天在街上遇见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再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竟也没想到,陆邵杨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保护孩子的意识使她第一时间命令莫清回家。
陆邵杨看她这么说,也帮忙劝着莫清,莫清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开了,坐在咖啡馆,王蔷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青春洋溢,眼尾的深沟显示着岁月的痕迹,对坐无言,随意的寒暄了几句,又说到了莫清,陆邵杨叫她放心,说自己现在就回会A市,以后也会避免和莫清见面。
王蔷点了点头,回了家无论莫清问什么她都不说,莫清着急的一遍遍打陆邵杨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王蔷看着莫清一天握着电话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莫清看看妈妈,还是没敢问发生了什么事儿,低下头扒了几口饭,就说自己吃饱了,回到房间坐到床上出神。
莫清关上门,王蔷也放下了筷子捂着头,莫爸爸看着她这样,把她扶到屋里,让她躺下,倒了杯温水过来,劝慰了几句,让她别多想,当心头疼病又犯了,又该半夜半夜的睡不着了。
然后起身说“我看看小清去,你先休息着。”
莫爸爸敲了敲门,听见莫说让他进来就自己推开门走了过去,坐到莫清旁边儿,莫清还是死死的攥着手机,眼睛垂着,睫毛呼扇呼扇的,还是忍不住的抬头,叫了声爸。莫爸爸叹了口气,没说话。
“爸……我喜欢陆邵杨。”
莫爸爸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好受,他只觉着这就是上天在开玩笑,中国这么些个人,碰上谁不好,怎么就偏偏碰到了陆邵杨。
“小清,咱不和陆邵杨在一块儿行么?”
莫清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莫爸爸拉过莫清得手。
“小清,你一直特别省心,什么事儿也都是很自立,不像小馨,长不大似的,爸爸妈妈从小到大,都觉着你是我们最大的骄傲。就是因为你太乖了,我们就总觉着,好像亏欠你似的,虽然你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但其实都搁在心里藏着。”
“兴许你是怕我们担心,不和我们说,但是知子莫若父,身为人父怎么可能感觉不到,我和你妈……也都快老了,没什么大盼头,唯一想着那些,就是你们兄妹好好地。你喜欢男人,没事儿,只要你幸福开心,我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只是陆邵杨不行,听爸一句劝,咱们不跟陆邵杨在一块儿,行么?”
“为什么,为什么陆邵杨不行?”
“你还小,有些事儿爸妈不能告诉你,何况又是些和你不干关系,过去的事儿。你也看见了,你妈……心里比你还难受,从小你就是你妈的命根子,她还能做对你不好的事儿么?就当是为了爸妈,好么?”
莫清鼻子凉凉的,指尖也凉凉的。
莫爸爸有些接着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就像糊弄你似的,你也肯定不甘心,但咱不看别的,就说年龄,他也大了你二十多岁,何况人家还有家庭,你这样硬生生的插进去一脚算什么!现在你小,觉着开心就是好,那等到以后呢,以后陆邵杨老了,还能要你么?”
莫清不是没想过,但就是放不下,就像是小说里中了相思蛊似的,他离不开陆邵杨,这次离开陆邵杨的时候,也觉着自己慢慢就能放下,但那哪不还是想着过来的,又好不容易现在算是能在一块儿了,叫他放手怎么甘心呢。
“爸,我不是在闹着玩儿,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将来可能面对这什么,但是我都做好准备了,无论怎么样,我都想和他在一起试试。”
莫爸爸看着莫清,他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能分辨是非的能力,早就不是需要呵护在温房里小孩儿了,但是作为父母,无论孩子多大,总是觉着他还小,没长大,很多事情不愿意说给他听,他不想让孩子有什么压力或者不快乐。
曾经想一辈子做一颗能让儿女依靠的大树,但是岁月荏苒,小鸟也要自己往外飞了,早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孩子打消念头了,但又无法真的让孩子去了解事实。
“孩子,你不怕,可是爸妈怕,我们怎么能明知道不行,还让孩子试呢?要是你受了委屈,比我俩谁受委屈都更难受。我们舍不得打舍不得碰的宝贝,怎么就能舍得让你往死胡同里面走呢……”
莫清心里明白,爸妈一定是为他好,可是自己的心不是想就可以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