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么，把你手上的纸带再顺时针转90度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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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烦死了。
烦死了。
烦死了。
酒保服的金发男人狠狠地把手上吸到一半的香烟挤压在铁皮垃圾桶的顶头上，香烟发出最后的呻吟，“嘶”地连同微弱的火光一起没入不可挽回的黑暗沉默里。嫌这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香烟还不够解除心中的烦闷一般，男人低吼了一声，在垃圾桶上砸出了一个夸张的洞。无视周围群众的惊呼，金发男人烦躁地揉乱了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向已经关灯了的公园走去。
男人身后的小警察刚想跟上去抓住男人警告他别再破坏公物，然而他身边的另一个穿警服的看上去经验比较丰富男人制止了他，带着惊恐的表情训斥他道：“小子你不要命啦！那个人可是传说中的池袋最强平和岛静雄啊！”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传说中可以单手举起自动贩卖机的池袋最强平和岛静雄现在十分地不爽，而在15分钟前，他的心情还仅仅是不安，之前说过了，那大概是对即将到来的漩涡的本能预感，而且他本人并没有发现和重视这个。而现在，他十分清楚自己在烦恼些什么，那就是——手上那个盒子。
十五分钟以前，静雄走在回池袋市中心的路上，虽然早了些，但他的确是在赴舞流的约——那孩子说她和九琉璃一起在聊天室里和大家打了个赌并且赢了，聊天室的各位要愿赌服输请她们吃寿司，她邀请静雄一起去。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静雄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回头，那个现在让他十分烦躁的盒子就被塞到手中。静雄皱起眉，盯着这个一边退后一边强颜欢笑的鼻青脸肿的男人。男人自称是个快递员。哪有鼻青脸肿的快递员的。而静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快递员”一句话打乱了思绪并烦恼到现在。
那个男人说：“这是一位爱慕您的小姐托我转交给您的。”
那是一个黑底红点的盒子。
终于，连平和岛静雄都被卷入了漩涡之中。
无法预料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下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人是不是你，也永远没有办法选择在你身上发生的意外可以和在谁身上发生的意外交叉碰撞在一起擦枪走火引发一场绚丽的爆炸。就是因为世界有这样的复杂性让你的人生远远不止在你的限定区域以内，所以世界和人生才会变得那么有趣。当然啦当然，因为这样而对世界和人生失望了的人也为数不少。
只要换个角度偶然就能变成必然，必然也能伪装成偶然。这么说来觉得世界和人生无趣的人啊，有没有好好想过到底谁才是无趣的呢？
情报屋折原临也让自己汇入人潮，一边享受着四周的人类与他擦身而过时一触即发的美妙爱意，一边让大脑接收到的信息乖乖待在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一切井然有序。
其中一个炸弹一定是在小静那里了，如果能炸死他那是最好，不过这种程度估计他也死不了吧。他还和舞流还有九琉璃约了十一点半见面，炸弹就在十二点爆炸，难道还要为了提前引爆这颗炸弹而去自投罗网吗？啊啊，真是令人头痛的定时炸弹啊，如果能让它自己提前爆炸就好了。
……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黑底红点的盒子不是有五个嘛，总有些东西是有人希望能得到的，那么他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去取得了。这种道理，估计大家都懂吧。
临也脸上出现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又消失掉。
必须赌一把了。
四木接到情报屋电话是在21时27分，在他那两个没用的手下接到他电话的半个小时之后。说实话，对于折原临也知道栗楠会的某件小事这件事，四木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且不说这件小事牵连不少甚至动用了临也的情报，四木本来就认为折原临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
毕竟这小鬼知道多少没人知道，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养虎为患的感觉。
不过……这种时候赌一把对栗楠会也没什么损失，要说的话，临也的损失可能还大些吧，毕竟这次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四木拿起电话，再拨了一次电话给手下。
“计划延迟实施，先检查一下周围类似的盒子。”四木停顿了一下，“特别留意一下平和岛静雄。”
“你好，我是搬运工。”
那个PDA表明自己身份的除一顶奇特的安全帽外一身黑衣的“人”——当然称她为“城市传说”显然更加稳当，因为池袋几乎谁都知道传说中这个总是骑着黑摩托在池袋大街小巷的“人”，她没有头——此刻向她眼前的男人点了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头，以示友好。
“你好啊，你就是池袋的城市传说吗？听说你没有头呢，这是不是真的？”穿着和相貌都极其普通的男人带着与常人有明显区别的见到城市传说的笑容也点了点头，并礼貌地伸出手对她笑道。
搬运工——名为塞尔提的无头女妖——也伸出手跟男人握了握手，如果有头的话，她的表情一定十分复杂。像刚刚那样的问题……叫人怎么回答……
但是男人丝毫没有发现塞尔提的烦恼，他带着与刚才无异的笑容，没有催促塞尔提回答，就开门见山地点明自己与她见面的原因：“这次想要拜托您帮我送点东西啊，您方便的吧？”
“恩。”赛尔提迅速地在PDA上答应。
“哦，这个，”说着，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我希望您能在晚上12点以前把这个送去折原舞流小姐那里去。”
“舞流？”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听到认识的人名字的赛尔提陷入疑惑之中，作为妖精的直觉告诉她似乎有些什么不太对劲儿，但是她看着男人诚恳的笑容又实在想不出些什么来，于是她只能继续问，“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那是什么吗？”
“这个嘛……”男人露出为难的表情。
舞流还小，应该不会和这种社会人士有过多接触，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但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就像临也长了一副好皮相却……啊，对了，会不会是临也得罪了人然后别人趁机报复呢？这样舞流可就危险了。搬运工修长的手指放在安全帽上一个相当于下巴的位置，思考着，然后她拿出PDA，下定决心在上面打上“抱歉，我不接受具有危险性的委托”。
男人看到赛尔提的百般思考，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诚恳的微笑，对赛尔提说：“那么我出这个数您看行不行？”说完，他伸出三个手指——象征比原来还要高了一半的酬劳。
赛尔提抬头看了一眼，手指鬼使神差地把之前打下的字删掉，快速地写下“请务必交给我”，后面添了三个感叹号。
不过……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跨上摩托车的赛尔提最后看了那个男人一样，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是十分诚恳但也十分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类似的笑容。思考还没有一个结果内心却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考虑着要不要把委托拒绝掉的赛尔提再一抬头，发现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一刻，她终于想起了这个笑容……
她在临也的脸上看见过……不，比临也的笑容还要更令人不安。
赛尔提低头看着手中黑底红点的盒子。
瞄准枪里的红点一定对准了那位可敬的搬运工的心脏吧。虽然男人只是单手随便地瞄准但他却自顾自地相信自己。黑摩托离开的时候没有发出传说中像马一样的嘶吼声，男人单手举着没有还打开保险的手枪，目送着搬运工离开。
这种魑魅魍魉，不知道用这个打不打得死。
在黑摩托完全消失在转角以后，男人才把举起的手收了回来。今晚的主角可是人类啊。男人端详了一会儿手枪，然后试图把它放进宽松的裤子口袋里，但有些东西阻碍了他的行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笑起来，然后把手枪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他摸着裤子口袋里的那个东西，心里发出一句轻蔑的笑声。
我可不会像栗楠会那帮蠢货一样弄错东西啊。
而那个东西，就是指他口袋里的盒子——两个小时以前，男人把这个黑底红点的盒子从栗楠会的车子里偷了出来，还有这把手枪，也是顺手带出来的东西。虽然没有了灰帽子，但无疑他就是偷栗楠会货物的人，极其普通的相貌和衣着也证明了他也是与赛尔提交易的人。趁着赛尔提愣神，他跑到了这位于三楼的天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来往的变得稀少的人们。
男人在等待一个人。他知道不久以后那个人会出现。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将要去哪里干什么。
看到远方的人群，男人笑了起来，因为脸部长时间绷紧，使得这个笑容十分僵硬。他要等待的人此刻正混在远方的人群之中，但显然那个人没有成功。且不说那个人的样貌清秀衣着讲究，那些东西在远处看不出来，那个人是被自己的微妙气场出卖的，这气场使得他在人群中一枝独秀。
男人拿起手机，关掉信息页面显示的爆棚的未读短信——并且这些短信没有带来一个好消息——然后拨打了一个电话。远处的钟楼敲响了22时的钟，男人转身走下楼梯，此时电话恰好接通了。
“晚上好，希望您能好好享受这可爱的夜晚。”男人的语气里洋溢着满满的愉悦。
“托您的福，我过得十分愉快。”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冷淡。
“哈哈。看您那悠闲的散步方式就知道您是多么愉快了。我说过嘛，折原临也先生你会喜欢这游戏的。不过真亏您想得出呢，竟然是混杂在人群里一边玩游戏一边做把我公司的负面情报放出去的勾当的。一开始啊，我只不过是希望您在这可爱的夜里好好休息一下的，不过看来是不行了。顺便说一句，要在人群里认出您其实并不难呢。”男人站在一楼紧闭的大门前。
“……原来您在附近吗？”声音停顿了一下，大概声音的主人也停了下来环顾了四周吧，但紧接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慌乱。
“对啊，注视着您呢。不如您来猜猜，我想要怎么做？提示一下，这次可不关您妹妹们的事哦。”男人推开大门，走到大街上，人不多，而他要找的人就混在刚刚从这里经过的人群里。男人跟着那个黑衣黑发的青年，隔着刚好让青年听不见他说话声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怎么？难道是想杀了我？啊啊，真可怕呢。”上扬的语气甚至带着笑意。
“您这是什么话呢，我可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哦，包括对您妹妹们的遭遇我也是深表同情的，毕竟她们本来可以活得更久一点。我说过了嘛，一开始我只是想让您好好休息一下。”
除了黑衣青年那里的一群人还有更前面一点的零零散散不成气候的人以外，街上就没有其他人了。男人是这人群中的最末一个，他从口袋里拿出枪，肆无忌惮地打开了保险，然后开始加快步伐。
“啊，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您也明白就算我真的休息了一晚也无事于补吧。我对于您的遭遇也是深表同情啊，虽然您亏空了七千万的公款，但毕竟是您半辈子的心血是吧。就这么——”
说话声和脚步声戛然而止。
手枪抵住了黑衣青年的后腰。
男人左手拿着电话，身体前倾把头凑到黑衣青年没有听手机的耳朵旁边，耳语般地说了一句：“请您去死吧。”
他相信两只耳朵同时听到这温柔的话语一定是件十分美妙的事情。于此同时他按下了击锤，食指扣住了扳机，尽管他的右手已经因为兴奋而发起抖来。
“砰——”
巨大的声音使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路人纷纷回头，他们看见站在那里的青年捂住左腹，鲜红得刺眼的液体从他的手开始迸发流到地面上，就像会行走的生物一般游走蔓延，覆盖了青年站立的地方。
啊，就像一朵妖艳的花。
安静，安静，安静。
“杀人啦！！！”
不知是在哪里爆发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撼动了整条街道像结了冰一样的人们，他们都尖叫着逃亡。
人啊，总是难以估计自己处于危难之中的反应能力，所以才会对于反反复复发生但又无人知晓何时反复的时间本能地感到恐惧。事件从来就不是恐怖在事件本身，而是恐怖在它发生在一个你不能料想的时间点。就像是蒙着眼走在莫比乌斯带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上了反向的弯道。
对于这种事情，有人能够吸取教训做好多少准备应对下一次不可料想的反复。
但更多人在这反反复复的事件中反反复复地感到恐惧，他们总是不能在恐惧中冷静下来看清楚形式，不能在这反向弯道到来时系好安全带，所以他们总是受伤甚至失去性命。
比如说，逃亡的人们。
比如说，手里拿着枪的男人。
男人记得他并没有扣动扳机，但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兴奋了所以忘记了其实他扣动了扳机。他的脑袋一片混乱。恐惧。兴奋。恐惧。兴奋。恐惧。兴奋。兴奋。兴奋。这导致他丧失了看清形势的时机。
因为人群逃窜的下一秒，一只手握住了男人执抢的手的手腕，用力把手腕向下一扭，手枪就掉落在地上。男人的瞳孔猛地放大，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金属片反射的刺眼光芒闪得一闭眼，下一秒脖子上就多了一抹锋利的冰冷。
还把手机放在耳朵旁的男人听到话筒里和正前方同时传来了一声嗤笑：“呵呵，对于您刚才的建议，我的答复是：才不要呢。你看，金田先生你啊，是多么地令我失望啊。”金田眯了一下眼挂了电话，看清眼前这个青年——折原临也清秀的脸上与脸极度不搭调的表情。临也暗红色的眼眸冷淡地像用血液凝成的冰块，嘴上浮现的微笑却温柔又深情，多么可怕的表情。多么可怕的人。
折原临也一边稳当地把小刀抵在金田的脖子上，一边笑着说：“您知道地雷吗？不是您想的那个，是鞭炮的一种呢。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之前在东京也没有见过，只不过有位女孩子说我可能会有用所以特地买来给我。声音比枪声大多了是吧？哈哈。在知道栗楠会的货物被偷了以后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把枪给拿上的，不过估计栗楠会也没有发现枪丢失了吧。呵呵，后来啊，我就买了这个血浆，也不怎么逼真呐。不过说实话，您拿出枪的时候真的把我吓了一跳呢。”
“哈，折原临也你还真会开玩笑啊，你早就知道了吗？怎么可能。”金田轻蔑地笑道。
“我啊，只不过是对于每一种可能性都做好准备而已哦。”折原临也的笑容变得残酷和冷漠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不如我就这么割断这里吧。”
“不可能！”
折原临也始终还是低估了人类在绝望之时的反抗能力，又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尊心极强的金田在被极度打击以后的反抗能力。再说他也不可能料想到金田竟然在口袋里还藏了一把小刀。所以当金田左手推开他，右手一把小刀劈头砍来时，他只来得及向后跳了一步，企图用自己的小刀来抵挡对方的。但小刀实在是太小了，而且临也还没能站稳，所以金田的刀还是直直划下，在临也没来得及收回的左手臂上留下了一条不浅的刀痕，然后暗红的血液向下流到手背，像网一样包裹住整条手臂。
本应是抓住了极好机会的金田在临也防备能力较低的时候竟然没有选择继续攻击，而是丢弃了小刀，甚至连枪也没有捡回，就往跑进了一条小巷里。
临也看着金田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
而疼痛终于还是使临也暂时停止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他捂着左臂，用被鲜血笼罩的左手捡起了金田留下的手枪，把它放进了裤子口袋里，向另一条街的药店走去。
周而复始，不可定向。
人类的争斗因此而永远不会有胜负之分。
成功设计了金田的临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被金田成功扳回了一局，会这样说是因为他还没有发现他的裤子的另一个口袋里被金田放了一样东西。
跑到小巷里的金田把黑底红点的盒子扔到垃圾桶里，脸上露出了僵硬的微笑。临也口袋里的东西，是盒子里放着的东西，如果你还记得，那是金田在栗楠会的车子上偷走的货物，如果你还记得，那是一包毒品。
而他也没有想到，四木把货物丢失的消息通知了与栗楠会有交情的三上警官——那个原本要接受货物，不，在他看来那可是控告毒贩的证据，而三上警官则广告天下，他要通缉一个黑底红点的盒子。
知道了此事，临也雇用的那位鼻青脸肿的灰帽子打电话报了警，声称毒品在平和岛静雄那里。不过这对于临也来说并没有什么，因为他也有这样命令了这个灰帽子报警，虽然灰帽子因为临也要“检查货物”所以心灰意冷并没有去报警的打算。
而栗楠会的两位成员，也开始了寻找平和岛静雄的旅程，当然他们并不只是为了寻找平和岛静雄，他们要寻找的是一个黑底红点的里面装着毒品的盒子——当然那个盒子已经被金田扔掉了。而警察的介入令他们的行动有些困难，所以他们只能趁着平和岛静雄还没被怀疑的时候去找找他麻烦了。
啊，不过人类就是因为在必然运转的世界中保存着自己的偶然性，随时随地可以利用自己的偶然性制造一次盛世烟花，所以才会那么可爱啊。
现在是22时31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么，把你手上的纸带再顺时针转90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