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7（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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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爷，您知道您的徒弟期末数学考了多少分么？”
手指绕着电话线，我一边冲誓死争夺话筒的小侄子扮着鬼脸，一边和韩澍调笑。
他在那头自信满满地笑着，
“一定考得很好。”
“还凑合吧，87呢。至少比个位数好。”
说到“个位数”的时候我刻意加重了语气，小侄子撅着小嘴，瞪着一双杏眼，那样子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还是我教导有方吧。”韩澍倒嘚瑟起来。
“不过呢，有两个问题我始终闹不明白。最大的个位数是18，最小的十位数是29，这也是你教他的么？”
小侄子终于忍不住“乌啦乌啦”地开始乱叫，拼命地拽电话线。我受不了他的折腾，只好把话筒给他。
“哥哥！叔叔欺负我！”
我屁股还没沾到客厅的沙发就听见那个臭小子打击报复的诬告。
“郑洺啊，有本事你挂了电话别到客厅来！”
“哥哥！叔叔要打我，你快来救我！”
电话机那边消停下来，我翘起了二郎腿等着那臭小子送上门来挨揍。
那小子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怎么的，臭屁地跑到我面前，敞着嗓门冲我喊道：“最大的个位数是9，最小的十位数是10！哼！”
把这孩子交给韩澍带一定是我前二十四年做的最失败的决定，没有之一。
老妈那边兄弟姐妹比较多，以至于我上了初中才把我的四位姨和三位叔正确地和他们的称呼对上号。除了我妈和我小姨大学之后定居在城里，其他的长辈都留在农村里务农或者外出打工。也就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能够团聚一回。
坐在老爸的小四轮里，大抵是空调的温度设得太高，老爸又把座椅的角度调整地过分舒适，我几乎是从出发一直睡到下车。抱着背包头昏脑涨地走近外婆家的院门，院子里闲侃的长辈们见到我头第一句就是：“连旭，你真是越来越像你妈了！”
都听出老茧了。
我干干地笑着和长辈们问好，寒暄了几句他们果断地引出了一个充满杀伤力的话题。
“连旭啊，谈对象了没？”
“啊……哈……不急……不急……”我打着马虎眼，示意老妈替我解围。她倒好，捧着杯热茶直奔厨房和大姨二姨们交流厨艺去了。
“你这也不小了啊，也别老是挑挑拣拣的……”话痨三叔拉着我一谈就没个停歇。
幸好这个时候房间里一个软萌的声音叫住了我。
“连旭！”
小妹趴在外婆房间的窗户上冲我晃着爪子，
“快点进来，姥姥要看你！”
外婆今年七十来岁，常年卧病在床，平时都是几位叔姨照顾。因为我是长孙，所以尽管一年到头也不回几次老家，外婆还是很喜欢我。我还小时，爸妈因为工作忙没空管我，外婆就带着行李来到城里每天照料我的饮食起居。我曾经扯断了老妈的珍珠项链，还是外婆百般护着我才让我躲过老妈的一顿胖揍。陪外婆聊了会天，她的心情挺不错，只是气色不如去年。外婆瘦如枯槁的手握着我的，说我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禁不住心下一酸，当年外婆患病时我立志学医，到最后却阴差阳错地当了教师，终是不能靠自己为外婆减轻病痛。
要说乡村里空气清新没噪音确实是极好的，但是生活也着实枯燥，况且还没wifi，简直不能忍。
大年三十一大家子吃过了年夜饭，长辈们串门、唠嗑，一群毛孩子结伴在院子里放烟花。我抱着笔记本揣上网卡溜进了卧室。
韩澍答应晚上陪我视频聊天，我连上了网看到他果然在。
“有没有想我~”
“当然有啦。”他在视频里戴着耳机，旁边似乎还有人。
“你在哪啊？谁在你旁边呢？”
“我在客厅和我爸妈看春晚呢。”说着，他把视频的方向转到了他妈妈的方向，“妈，你看这是连旭。”
我期待地盯着摄像头，心想着要和未来的岳父岳母好好打个招呼。可韩澍的妈妈伸手挡开了摄像头，不悦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看电视就别干别的，有那么多话白天还说不完么？”
韩澍忙着对我解释：“我妈就这样，别在意啦。”
“嗯，”我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妈给你带的香肠合胃口么？”
“啊我妈收起来了一直没吃呢。”
“哦……”
我还没想到接什么话，韩澍妈妈又插了一句。
“我看不好就扔了。”
“妈，您说什么啊。”他的音量明显变小了，似乎是按住了话筒造成的。
我盘着腿失神地坐在床上，视频被扭向别处，韩澍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我索性阖上了电脑，躺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韩澍打来了电话，他说着对不起，让我开心一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突然说那些话……我说没事，估计她还不怎么能接受我吧，我累了，韩澍，晚安。
以为最困难的关已经过了，却没想到在韩澍家人的心底，可能还是排斥着我的。而我自己呢，和父母坦白了，但仍然不敢告诉其他人。包括我最敬爱的外婆。
三叔白天和我聊天时忽然语重心长地提到了外婆加重的病情。
“你姥姥她现在是数着日子过了，老是念叨着看你结婚成家。也不是我们催你，你姥姥最喜欢你你也知道，你尽早把事办了，也算了却姥姥的心愿对不对？”
那天我睡得很早，很沉。未闻零点的钟声与喜庆的烟花鞭炮声，韩澍准时送达的祝福也被之后的短信淹没。
在老家走亲访友过到初三，我们一家打算返回城里。临走前外婆把我单独叫到卧室，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块包起来的手绢塞给我。
我一点点打开，发现手绢里躺着两块通体翠绿的玉坠，恰好可以拼合在一起。
“小旭啊，姥姥快不行了，估计也看不到你娶媳妇了。哎，这对玉坠是姥姥特意找人去做的，本来想等你结婚那天，姥姥亲手给你们戴上，现在……恐怕是没机会了。”
“姥姥您别乱说……”
“姥姥不乱说，不乱说……小旭啊……”她凹陷的眼中依旧含着慈祥，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娶个好媳妇，好好地生活，姥姥就放心了。”
“好。姥姥，我向您保证，我一定把孙媳妇带给您看。”
我咬着嘴唇，俯下身搂住了她瘦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7（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