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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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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机关幼儿园至今只有我一个男幼师,当年我来应聘的时候面试的负责人就像看见稀有物种了一样问了我一堆有的没的,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地被录用了。在这里工作了两年,我一直和学校里的一位姓魏的老教师配班。那位老师非常有经验,带孩子有自己一套成熟的模式,估计是从事这份工作时间长了产生的强大抗体。虽然说我是学前教育专业毕业,但是理论落实到实际还是需要经历一个过渡的时期。现在一听到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我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说到底我入了幼师这一行还得拜我妈所赐。我高考一失手只达了二本线,填志愿的时候在我妈的强烈建议之下就糊里糊涂地写了她的母校。于是当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我妈万分欣慰老泪纵横地拥着我说“以后就是校友了!”
当真荣幸之至。
终于又熬到周五下午,韩澍约我晚上出去吃饭,于是我从孩子们午睡起床就开始期盼着下班那一刻的到来。
即便这样的心态显得我很不敬业。
吃午餐的时候孩子们洗个手还要闹上好一阵子,时不时就有几个无辜的受害者来告状,仰着小脑袋眼泪汪汪地说着“老师他把水往我脸上甩”、“老师她跟我抢水龙头”……一个班里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淘气包,就根本不用指望有一刻的消停。对于这句话,我表示深刻的赞同。
今天我和魏老师上的对班,她结束了早上的课我就去替了班。午餐后我安顿好孩子们睡觉就去帮着保育员阿姨打扫卫生,然后回到卧室写教育笔记,间或还要管管几个午睡不踏实的家伙。一中午没阖眼实在是累得很,一想到下午还要给这群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上音乐课,我深感压力巨大,索性趁着他们排队领甜点的功夫趴在钢琴上休息。
排队的小朋友们尽管在我的要求下洗过了手,但是闲来无聊东摸摸西摸摸没一会儿小爪子又弄得脏兮兮的。前后站的两个孩子聊得正起劲,不过听起来都是“呱呱呱”的声音,谁知道他们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实际上在讲什么幼稚的东西。只要不打架就行了,我虔诚地祈求。
“哇——!”绵长而又尖锐的哭声硬生生地刺进了我的耳朵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我本能地从琴凳上弹了起来,扶着额头朝哭声的来源,也就是队伍的最后方走去。
我一瞧,一个孩子正跪在地上捂着嘴仰头大哭,另外一个孩子一脸委屈的站在他身边看着我。这俩孩子一个叫吉羡,一个叫方宬,算得上我们班最不老实的两个活宝。平时我和魏老师一直提防着他俩招惹别的小朋友,没想到今天这两个人竟然也开战了。
没等我发问,小方宬就率先开始了控诉:“老师!是他先骂我的!”
“老师……唔唔唔唔……”捂着嘴的孩子急着辩解,可说起来话来含含糊糊听不清楚。我顿感不妙,蹲下身去拿开了孩子的手,让他把嘴张开,小心翼翼地进行检查。
我隐约觉得那孩子的右边门牙看起来又些怪异,正好因为换牙旁边豁了个口子,我就伸手去摸了摸他那颗牙,结果手指上沾了不少细碎的白色小粉末。我暗自喊糟,急忙把保育员阿姨叫了过来。
“您快给他看看,是不是牙撞断了。”
趁着阿姨重新检查的功夫,我让其他孩子都先回了座位看动画片,然后在柜子旁边的地上找断掉的那块牙。
还真被我找到了。
手里捏着一小块碎牙,我把班上事情都拜托给了保育员阿姨后就拉上还在抽噎的吉羡直奔医务室。
保健医生给孩子的牙龈消了炎,我也给孩子的家长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的孩子妈妈一听说宝贝儿子牙撞断了,立刻就炸了毛。当时还是上班时间,她想都没想就说马上赶来幼儿园。如今的父母养孩子都恨不得宠上了天,当然受不了自己的宝贝被别家的熊孩子给欺负了。想当初我在我妈幼儿园上学的时候,有一回我闲着没事翻垃圾桶玩结果被马蜂在脑门上叮了个大包。据我妈后来描述,当时我的脑袋肿的跟个南瓜似的,哭得稀里哗啦。我妈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先嘲笑了我一番不说,尔后还批评我吃饭时间到处乱跑。我也承认这是我自作自受,不过每次我被别人欺负了我妈照样第一个批评我。在她眼里我要是挨打了绝对是我惹火别人的下场。总而言之,我的脑门上始终被贴着个大标签——活该。
我等在医务室门口,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吉羡妈妈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的动静。
“哎呦,连老师啊,我家羡羡伤得可严重啊!”
“主要是牙磕了一小块,医生建议去大医院做个检查。”
孩子妈妈愁容满面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原本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画报的吉羡一看到妈妈就扔下书扑了上去,“哇哇哇”地哭起来。
头疼呐。
因为下午只有我一个老师上课抽不开身,所以我让吉羡妈妈先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等到放学的时候再回幼儿园和方宬的家长协商解决对策。
上完两节音乐课就是孩子们玩玩具的时间,家长也会陆陆续续地来接孩子。我刚准备发短信给韩澍让他不要来接我,一抬眼就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正混在家长中间一本正经地看着贴在走廊上的家庭作业。平时他都是在幼儿园大门口等我,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直接跑来了班里。
“连老师再见。”
苏棠拉着爸爸的衣角朝我挥了挥小手。
“好的,苏棠再见。”
她朝门外走了几步,仰头和爸爸说了些什么,又转身跑回我面前,伸出握成拳头的小手说:“连老师,你把手给我好不好。”
“好。”我蹲下身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伸出了手。
她松开了拳头,将两颗太妃糖放到我的手心里。
“给连老师,还有……连老师家的阿姨。”
说完她冲我甜甜地笑起来,蹦蹦跳跳回到了爸爸身边。
“连老师替阿姨谢谢苏棠哦,快跟着爸爸回家吧。”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韩澍的反应,他果真歪着脑袋眯眼瞧着我,举着他那只戴着表的手,眉毛不经意挑了挑。
我勾着嘴角回敬了他。等着吧,今天够你等的。
教室里那个罪魁祸首还在开心地摆弄着他的积木,完全没有反省的意识。
“宝贝诶,你妈怎么还不来啊。”班里可就剩你一个了。
“连老师,连老师。”吉羡的妈妈都已经领着孩子回来了。
“连老师,我带他去市立医院检查了一下,哎呦还好啊,医生说没有伤到牙根,补一下就可以了。”
闻言我松了口气。
“那等会方宬的妈妈来了你们再商量下……”
“哎呀,算啦算啦,补牙都是小开销啦,我自己掏钱啦。不过连老师啊,能不能让那个孩子给我家宝宝道个歉嘛,让他以后不要欺负我家宝宝了呀。”
“肯定是要道歉的。”我把方宬招呼过来,对他说:“方宬,老师下午跟你说打小朋友是不对的。那你看现在吉羡回幼儿园了,你应该怎么做呀?”
估计是有大人在的缘故,方宬抱着手里的玩具犹豫了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吉羡,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我们以后还在一起玩。”
“嗯道了歉还是好朋友,”吉羡的妈妈拍了拍方宬的肩膀,“方宬啊,不调皮的孩子才讨人喜欢呐,阿姨希望你不要再欺负我家吉羡了哦。”
我暗暗抹了把汗,您以为您家吉羡有多乖么。要不是他指着穿黄色衣服的方宬叫人家“黄狗”,人家能生气么。取外号都不能取个好听点的,叫“小黄人”不就没事了。
方宬呆呆地听着话,小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和吉羡妈妈道了别,今天的突发事件也算顺利解决了。方宬的妈妈好巧不巧也在这时候赶到了幼儿园。
“不好意思!今天下班临时有点事来晚了。那个,那个小朋友没什么事吧?”
“嗯,没什么大碍。我已经让方宬给吉羡道了歉,她的妈妈也不打算追究了。”
“没事就好。连老师,其实方宬在家都很听话的呀,一般不会随便招惹别的小朋友呢,我觉得今天的我家方宬打那个小朋友肯定是有原因的。”
“呃……其实两个孩子都有不对的地方。”
“我就说是嘛,方宬还是蛮懂事的。”
拉倒好么!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我看了眼挂钟,已经五点四十五。韩澍倒兴致十足地在逗着班门口自然区的小乌龟。
我收拾完东西,跨上单肩包准备拉着他走人。忙活了一下午我的肚子亟需一顿美食来补给,韩澍却不紧不慢地靠在走廊的瓷砖壁上以一种诡异的眼神注视着我。
“还磨蹭什么啊,我都快饿死啦!”我不满道。
“你过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他握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跟前,“你说……我是阿姨么?”
“小朋友说是那就是咯,他们可不会撒谎。”
“你确定?”他搂住我的腰,将我拉得离他又近了一点。
“嗯哼。”
他低头吻住我的鼻尖,轻声说:“数学里要证一个命题不成立通常要用反证法,你知道么?”
“你个数学专业研究生敢不敢不拿这玩意欺负我。”
“我没欺负你啊,证明一下就知道谁是阿姨了嘛。”
紧接着他又在我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不待我说话,他的舌头就探了进来。
“唔唔唔……!”
我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一开始还不停地扑腾,遭到几次暴力压制后我只好可怜兮兮地缴械投降。等他啃到心满意足移开嘴唇,我一口大气差点没喘上来。
“卧槽,韩澍你个变态!”
“你还说我是阿姨么?”他抵着我的额头幽幽道。
“这算什么!你这是用特殊证明一般,不充分的好么!”我瞪着眼睛辩解道。
“哦?那你说怎么证明才充分。要不然,咱们俩今晚都不回去了吧,怎么样?”
“你想得倒美啊!”我使劲推开他,径自朝门外走去,“我要去吃饭,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锁在教室里!”
“搞囚禁啊,口味真重!”
“你……”
他笑嘻嘻地追了上来,顺便晃了晃手里的那颗糖果。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我一掏口袋,当即变了脸色。
“韩澍你个混蛋,居然抢我的糖果!”
“本来就是咱俩一人一个好么?还有,以后告诉你们班孩子,连老师家的是叔叔不是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