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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这是一个镇,四面环山,且都是雪山。按理说只要天气稍微有一点过分,小镇就没了,可小镇还是这么静静的存在着。常年的积雪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是由雪组成的,年长的人都说世界由水组成,都说雪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这一切都需要由那些说话都已经困难的老人说出来,因为我没有看见过下雪,村庄里身体还很健康的人几乎都没有看过。
      一个与世隔绝的镇,仅仅一个算不上大的镇而已,大家却没有任何疑问的管它叫做国。一个有国王,贵族,平民组成的国家。还有一个很没有豪气的名字,露雪。这应该是一个女孩的名字,但却被用做称呼一个国家。安静的生活让所有人都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向往,也不去考虑雪山之外的东西,这句话仅仅是一句教条而已,其实任何人都有数不完的疑问,曾经也有很多人想离开这个地方,安静和无聊在他们的意识里没有明显的区别。但他们都没有回来,国王说他们死在了途中,也有传说说他们留在了外面的世界,不愿意再回到这个淡乎寡味的地方。
      可是有一个人,他也离开过,但他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当上了国师,掌管国家的所有典籍,不问国事。围绕他的传说更多,大家都叫他碎刃,据说有人看见过他用手指掐断了利刃。至于谁看见了,到底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利刃,他为什么要把它掐断,又为什么要用手把它掐断,这些都没人知道。总之,大家都这么叫他了。
      碎刃有一个叫司雪的女儿,现在和我一样,是国家的圣女。这样一个国家,总要选出几个圣女,且每次选出来的都和王子年龄相仿,在王子成为国王后,这些圣女就消失了,所以任何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当圣女。我在被选做圣女的时候完全被这样一个好听的称呼迷惑,并且和王子的年龄相仿,我以为一定是作为储君的妃子,或是等王子接位后直接以王后的身份示人。但碎刃身为国师,他很清楚圣女是什么,他却毅然把司雪推上了圣女的位置。
      和我还有司雪一起作为圣女的还有水凝,一个沉默寡言却很漂亮的女孩,她的头发,鼻子,眼睛都让我和司雪羡慕甚至嫉妒了十几年。我们每个月有一天被允许在小镇的任何地方出入,包括皇宫。但我们很少靠近皇宫,皇宫处在雪山脚下,像是故意在雪山身上凿出的一个洞,随时会被雪山压跨的样子,也只有这样一处看似危险却空间很大的地方才能让小小的国家拥有一个巨大的宫殿。在这样一个地势看上去不安全的地方住着一个月出面激励一下子民的国王皇后,还有一辈子也不能离开皇宫的宫女和少数太监,太监在进宫前需要净身,碎刃和我们说过这个习俗是从外面的世界学来的,可见他确是去过外面的。这样一个残酷的工序也保证了皇室的纯净,碎刃在为我们介绍时这样说。我们觉得很可笑,为什么宫女在进宫之前不需要经过任何身体上的处理。除此以外,皇宫里还有王子,一个在成为国王之前不能离开皇宫的人。
      说到王子,很烦恼。以往国王都是独子,但现在皇宫里面住着两个王子,且都是由皇后所出,谁能接任国王成了每天生活在平淡生活里的人最关心的。对此两个王子都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反映,即使有也不为人所知,他们从不露面。而国王也从不言及这个话题,但他也很苦恼,这是无须多说的事实。
      除了这自由的一天,我们都要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学习,一个靠近皇宫的地方,叫“圣傅室”,向碎刃学习。我们总是把圣傅室的“傅”读成“缚”,后来发现这两个字的读音是一样的。在学习中我们了解国家的情况,这些都是不为普通子民得知的。另外我们要研习一本名字叫露雪神志的经书,据说这里面有强大的圣术,一个成功圣女是必须学会的,换句话说就是历来的圣女之中没有一个是成功的。经历了这么多年圣女都要学习这本书,连作为老师的碎刃也时常默认这本书是没有什么玄机的,但我们依旧要学。
      在成为圣女之后,司雪就没有把碎刃当成自己的父亲,当然碎刃也没有觉得自己有个女儿。我和水凝甚至认为司雪不是碎刃的女儿,碎刃去过外面,也没人知道司雪的母亲是谁。曾经水凝问碎刃圣女到底是干什么的,碎刃当时的脸色很白,他说什么也不干,等着事情到来的时候,接受就行了。
      到我们十九岁的时候,碎刃对我们说:你们自由了,永远的自由了,不需要每天学习,因为你们已经了解了这个国家的全部。至于其他的,都由你们自己完成,包括那本露雪神志。记住,你们是圣女,是为王室服务的,有一天,王室会需要你们,只要是王室的事,你们没有理由拒绝,否则你们会被诅咒。
      听到诅咒,我们都很害怕,但我们却又很清楚诅咒是虚无的。我问:什么诅咒,是你安排的吗?
      碎刃的脸色依旧默然,他说:在你们成为圣女的那一天,我已经在你们身上种下了诅咒,你们不能违背圣女的职责。
      我们完全相信碎刃所说的,他是一个让人想象不到的人,凡是能想象到的恐怖,他都具备。所以尽管我们很奇怪为什么在我们学习的项目里面不包含有诅咒,也不敢对他有任何怀疑。
      然后我们就被赶出了圣傅室,这意味着,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我和水凝幼稚的认为司雪是国师的女儿,我们可以去求碎刃安排我们的住处,当时司雪什么也没说就带着我们去找碎刃,碎刃也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偏厅,接着就有一个仆人把我们赶了出去。
      小镇还是那么小,我们没有地方去,在我们还在圣傅室的时候,生活算得上是养尊处优。但现在,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收留三个曾经被他们抢着招待的圣女。水凝开始憎恶这个世界,她白皙的脸上似乎本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表情,几分不能让人联想到任何害怕的怒气在她的脸上显得那么滑稽。
      离开圣傅室的第一天晚上我们没有睡觉,因为没有遮风的屋子和柔软的床。那一夜我们似乎是被抛弃了,或许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被安排的,安排去流浪。这样的想法也只有我们会有,因为所谓的抛弃,流浪,那是只有外面的世界才会有的,王国里的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被抛弃。王国里这样近乎理想化的生活在我们看来仅仅是因为国家太小,比较好管理而已。
      第二天司雪就找到了谋生的手段,我们多年学习的东西都是其他人所不知的,同时他们又很渴望了解。这天我们变卖了一些没有厚厚积雪覆盖的景色,仅仅是一点简单的幻术而已,我们便得到了一顿丰盛的大餐,这顿饭几乎比我们在圣傅室里所吃的任何一顿都要好,确实如此。而我们以前的生活已经是奢侈了,普通的子民是不会有能力如此阔绰的。或许再小的集团里都会存在不公平,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发现。
      这天我们依旧没有睡觉,水凝在享用了自己的“劳动成果”后很不经意的说了句:我越来越恨这个世界了。
      我和司雪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我们拒绝了在为我们提供食物的主人家里过夜。他的食物确实很美味,但我们在嘴里嚼的时候品位出的竟是恶心,仅仅是满足果腹的欲望而已。一个小镇大小,存在这样的普通而又奢侈的人。
      那时我们所接受的是“我们的世界是绝对公平的,所以我们不应该探寻外面的世界。”碎刃几乎每天都要强调这句话。
      水凝走在我们的前面,我和司雪跟着,不知道她要去哪儿。我们很情愿的跟着,没有询问任何,包括她要去什么地方。到了一口井,她停了下来,井就在路口,正中央。这井是王国的中心,水凝站在井边,转着圈,抬头向上看。我们爬上山看看这个地方好不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水凝说。
      我和司雪还没清楚她说什么,也跟着她抬头看,转着圈。四周都是雪山,像一把坚固的锁把整个王国庇护在他的强大手臂下,或许应该说是禁锢。目光很仔细的顺着山体的流线往上升,头已经不能再扭转了,还看不见山顶。我觉得有点晕,于是闭上眼睛,把头低下来,这时水凝又开始发问:你们说话呀,到底去不去。
      我睁开眼睛,司雪的眼神似乎嵌入了雪山厚厚的积雪里。我没有什么选择了,不明白她们怎么突然对这几乎不可征服的雪山产生了兴趣,更重要的是征服雪山就意味着和那些曾经翻越雪山的人一样,可以算是露雪王国的叛逃者。我再次抬起头,富有韵律的山体曲线吸引着眼球随之流动,深深的吸引。
      太阳被雪山挡住,街上的人陆陆续续回家。一直到月亮出现在头顶,抬头看去几乎就和这口井连成一条与地面垂直的线,在被雪山包围的圆形天空中,月亮也在正中,天很黑,星星很亮,周围的寂静把心跳的加速及血液的沸腾反衬得格外明显。
      就着皎洁冰冷的月光,我们爬到了一个很高的山头,但那和最高的足以看见外面世界的山顶相比似乎又算不了什么,很让人泄气。雪越来越厚,几乎每一脚都会没过膝盖。在确定无法再往上走后,我们停下来,看这脚下的王国,确实太小。水凝重重的踢了一脚身边的雪,散散落落的一些雪团快速的飞下去,朝着王国飞过去,还没有落地就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水凝看了看,又使劲踢了几脚。
      司雪诧异的看着水凝,像是看一个疯狂的陌生人。当水凝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时,下意识的朝司雪看过去,目光碰撞的瞬间,司雪像是被电击了一般。水凝柔弱漂亮的外表下面似乎隐藏着莫大的仇恨。水凝笑了笑,不无开玩笑却有似乎很认真的说:假如我力气大一点,足以把这儿的雪都踢下去就好了,把整个露雪国都淹没,变成一个普通的没有人的雪山山谷。她说话间似乎还有不能实现的无奈,好象真要把雪山的雪推向王国一般。
      沙沙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很笨拙的捧起一团雪,用力的撒到头顶,大小不一的雪块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很快他又捧起一团,再撒上去,周而复始的这么做。司雪笑着说:这是不是一个傻子啊。
      我们走近他,他是一个穿着很讲究的人,厚厚的白色披风,长长的衣领足以把耳朵覆盖。看见我们,他很自然的笑了笑,通红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警觉,依旧进行着他的举动。长长的披风边沿被雪刮得很乱,看不见他的脚。
      司雪似乎对这个举止傻傻的家伙很有兴趣,她让他休息一下。他笑着点点头,竟然发现自己的整只脚都埋在了雪里,已经麻木了,拔不出来。我们把他从雪地里拔出来,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
      你叫什么。司雪问。水凝雪白的脸如同周围的雪一样冷漠。
      叫我乐乐吧。
      司雪说:不错的名字嘛。
      是啊,我也一直这么觉得!乐乐说。
      水凝依旧一脸的冷酷:你臭美什么,你以为和二皇子叫一样的名字就很有身份了。
      司雪惊讶的说:原来你是二皇子?说出这话时,我和水凝都差点晕倒。不料乐乐的回答更让人吃惊:你还真聪明,这么就猜到了。
      从水凝的脸色可以看出她不相信这个行动笨笨的小子是王子,但她并没说什么。或许水凝的漂亮外表下埋藏的很深的城府真的存在,离开了圣傅室的她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憎恶虚伪,憎恶露雪国的人。
      乐乐使劲的揉着麻木的双脚,一边说:“我经常到这个地方来,都是晚上,因为我其实是不允许离开王宫的。但皇宫里的雪实在太少了,国师说雪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叫下雪。但从小到大我也没看见过天上落下来雪,所以我到这儿来自己让雪从天上落下来。
      月亮已经不在天空的正中,乐乐动了动脚,笑着说:我要回去了,不然父王会发现的。
      在他的笨拙,可笑的身影越来越远时,水凝轻轻的说了句:不过一个傻子而已。在她身边我还能听见牙齿的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一直到天亮,雪山也还是纹丝不动,水凝时不时的踢上几脚。很困难的回到山下面时,碎刃已经等我们很久了,他很恭敬的让我们跟他走。我从没见过不可一世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能享受他的一点温暖的国师会这么恭敬。开始我们都以为他会把我们带回圣傅室,很快便发现路线不对,我们走的是通往皇宫的路。一路上很多宫娥太监都把摇畸形的弯下来不知是出于恭敬还是不敢对视碎刃。碎刃在前面带路,转了很多弯,在一个四方的原子里停下来,水凝和司雪冲着我很茫然的看了几眼,我们都没来过这个地方。我们还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碎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就这样傻傻的站着直到乐乐出现,现在可以确定他的确是王子,水凝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任何惊讶似的,还四处张望。
      乐乐说:没想到你们是圣女,圣女是应该住在皇宫的。既然国师不愿意留你们,你们就住在我这儿吧,不过你们要答应我帮我撒雪花。
      说着他很小心的蹲在一节台阶面前,台阶被封住,不让人通行,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雪。乐乐说:你们看,这上面的雪是最完整的,形状都没有破坏。
      台阶上的雪都是有棱有角的,像是无数尖锐的利刃。
      乐乐把手指悬在雪花的上面,几乎碰着雪花了,他似乎能感受到微微的丝丝凉气很陶醉的样子。他说:这样的尖利的雪花落在人社上居然那么柔和,多奇妙。要是能下一场雪就好了。
      说着他又像在雪山上一样,在地上捧起一堆雪,但很显然,这没有雪山上的多。他用力撒到头顶,那天天气很好,没有一点风,几乎空气都凝滞一似的,那个雪团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竟然没有散开,硬生生的砸在乐乐头上。
      被手揉过的雪没了棱角,却更加生硬,更加痛了。被砸疼了的乐乐揉着头说。
      随着他笨拙的动作和天真的声音,我们似乎也跟着陶醉了。
      无聊!冷不丁的,水凝冒出一句。
      之后我们就住在皇宫,除了乐乐我们没人交流,对于皇宫外面我们也没了印象,但从水凝的沉默寡言中还是可以看出来她对皇宫外面,对这个世界的仇恨。
      是月,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地上的积雪依旧没有化,但明显松软了很多,也不那么干涩了。国王走出皇宫,布农事,且躬亲之。或许对这个世界的公平的满足就由国王这真不真假不假的偶尔一次“与民同乐”中得以维持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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