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誓言之始 ...
-
少年，你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的奇迹么？
奇迹就在自己身上，这种话只适用于一部分人，大多数的时候这句话的效用不过是为那些已经放弃了的人一些继续努力的动力，鲜有人能真的达到心中自己该有的地位，因为鲜有人坚定不移的奉行这句话。
就算你本身并不是奇迹，你依然可以创造出让自己惊喜的成就，我一直坚信的不过是这一点，这是我坚持的写下我的故事的动力。
很多年后我会怀念这段时光，而那时我的心情和最初的心情似乎还有点像，此生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最希望我能做到的就是“不忘初心”，大概这能算“不忘初心”的其中一种？
到那时我也能安息，在这世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圣塔魔女，这就是宿命啊……”
老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无神的瞳孔中猛然迸发出光芒，那是一种由衷的兴奋，被称为圣塔魔女的人正站在他面前有点不敢相信的举起了手中的权杖，颤颤巍巍的指向他。
“魔女大人，你真的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做出什么改变么？”老人跪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像个奴隶，但是他上昂的头却在告诉对方自己曾经贵族的身份，左手手心的印花和手背上纹的图案居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模糊。
那是一个卷轴的样式，学院的一种收录标志，为了保持和原物高度的相似，手臂上刻下的卷轴上密密麻麻的还刻着卷轴上本有的文字。刻的时候一定有着是世界上无人能承受的痛苦，她心里暗暗吃惊，这是学院的特等惩罚，和凌迟差不多，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而这种纹身又是怎么得到的，要知道在这之前接受过特等惩罚的人都在惩罚未结束的中途死去了啊？
她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次误入，居然就见到了这样的场面，看来这学院的水真是够深够浑！因为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所以即使刻文再怎么精细，她视力再怎么好也难以分辨那些文字。她心里暗想着应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历史，思考用什么样的借口把他骗出去，然而老人仿佛觉察了什么一般，他缓缓从血污里站起来，用手擦了擦嘴角，往她反方向走去。
“你可别忘了我才是正牌的魔女，什么宿命也好注定也好，都不过是我手下的纸笔和文字而已，现在我以白卡的身份要求你跟我走一趟。”
魔女的声音适时响起，老人却没停下脚步。在空空荡荡的地下密室里，只有顶上开了一个小孔，光从上面漏下来就能发现这里的空气质量极其差，脚步声回荡在四周，魔女的声音本来很是响亮，不知为什么，她倒觉得这声音使撞入了混沌中，根本没传出去。老人走到什么地方停下来了，魔女死死地盯着他，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卡片，通体透明且为黑色。
“所以说现在圣蒂亚多真是的，堕落到这种被司法岛支配的地步，还让外人拿到了白卡，多少年了，怎么就是出现不了像那时一样的年轻人了呢？”老人转过身，“你有白卡又怎么样，那都是这些学院里不分是非的新人导师给你的一张没什么用的智能查询学院学生成绩和查看考试卷的教师网通行证罢了。”
“你！”魔女的权杖直指老人的脑袋，蓄积的魔法场全部汇集到权杖的尖端，在黑暗中金属魔法棒尖端开始发出微光，“明明是受到了特等惩罚的人为什么……把黑卡交出来！”
这一次声音出现在身后：“你在指哪里呢？”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伸向了她的脖子，在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黑色的卡片似乎并不是纸质的，而是一种玉石，旁边被削的尖利可以当凶器用，魔女身体一僵，想要先发制人，没想到整个人都被禁锢在对方的魔法场里，所有攻击动作都被缓冲掉，这种魔法场像米糊一样粘稠。魔女自诩在司法岛神职人员里也算是排在上层，然而来到瑞希卡走马上任没几天就被来了好几个下马威，仅仅是这个人的魔法场而已就已经是她认知范围外的了，她心里越发怀疑他使用的魔法可能是上古魔法。
“没用的东西。”在魔女失去意识之前，老人最后一句话被她听在耳里。
“祝白，你又杀人了。”一直坐在角落的黑暗里没有说话的年轻人听着老人把魔女的尸体处理掉，然后听见老人走过来就摇了摇头。老人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那里灌注了清澈而粘稠的液体，老人叹了口气说：“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你不出去根本不知道司法岛的那些下贱胚子对我们的神界做了些什么事。圣塔那种地方岂是他们能染指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的力量在渐渐衰弱，要是能看看那魔女手上的笔记就好了，我也能预测预测魔法的意志还有几年可活。”
年轻人把酒杯放在地上，被烧成两个血洞的双眼里，居然出现了不明的神情，仿佛目光灼灼：“真是难为你了，要不是我对那件事太疏忽，也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啊。每一次看着你发动这样的魔法场然后更加衰老一次，因为控制不住魔法场的增强最终在违背自己意愿的情况下杀人，我觉得我心里的罪恶感又重了好多。诶，祝白，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实在是难以原谅自己然后在你面前切腹自杀？”
老人端起酒杯，送到了他的面前，他看着黑暗中那年轻人的全黑的眼睛：“你的听力已经恢复了，在这样几天视力也能恢复。虽然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你这个人，觉得你矫情又做作，还总是优柔寡断像个女人，但是怎么说，你比司法岛那群硕鼠好太多了。如果用味道来形容，要说他们身上的味道和臭水沟里面的死老鼠一样，而你的味道就是在臭水沟里翻找食物的狗的味道吧。所以你要切腹自杀还是怎样我是无所谓的，大不了就是在这里再处理一条狗的尸体，经过我手上的尸体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他看着年轻人把液体缓缓的喝掉，一边说着。很明显的不屑从话语里流露出来，他顺着这种不屑接着说道：“但是你对得起他们么？”
年轻人微笑道：“这世上无所谓对不起对得起这种事，他们并没有要求我什么，我只是在漫长中等待解脱。”
地下室里归于平静，老人和年轻人各坐在房间一边，微小的光束此时转向，正好照在年轻人面前，光点在他盘着的腿前。年轻人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去碰，无温度。老人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倒是看着他良久良久，终于年轻人说话打破了沉寂：“我不会自杀的，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老不死的。你想听我这些年经历过什么吗？坐在这里好多天没说话了，真是有够无聊的，想当年啊我们还在一块儿的时候……”老人睁大了眼睛，他居然在说当年的事情？他还以为这闷骚是完全不会恋旧的人呢。
然而，他又嗤笑道：“不不不，那个时候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太久了，我可不像你一样，留着脑子就是为了记以前的事情的，但是近十年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你想听吗？”
“你自己想听，就要找个人来讲……”
“蠢货，不想听就把耳朵割掉。十年前我收了个徒弟来着，叫做纪灵烨，这家伙很有天赋，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问他说‘你想不想和我学魔法？’”
老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他回答道我不想学，全剧终。”
酒杯猝不及防的飞了过来，正好砸在了干瘪的鼻子上，因为质量太渣所以几乎立马就裂了。“嗙——”杯子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老人摸了摸鼻子，指着玻璃片道：“像你的节操一样碎了一地。”对面的年轻人突然很轻声的笑了一下。
“纪灵烨的族人都很讨厌我，因为我是……异类。没想到，那些人太过分了，多次劝说他让他远离我无果，最后居然把他杀了，用锢魂术把元神固定成人的形态。后来我才知道纪灵烨是终生不能离开那个地方的，我实在是太疏忽了，就不小心的带他逃了出去。你知道么纪灵烨是我最得意的学生，要是他还活着一定现在还跟着我，一定能超过你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兴奋的颤抖起来，祝白怔怔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个人是很不想死的，到这种穷凶极恶的境地还能由这种状态的兴奋，到底是为什么呢？祝白想起自己手上的一点点纹身小伤，和他当年五觉被毁，全身上下经脉尽断比起来又算什么呢？这些伤和差一点就被做成人彘的伤痛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他一直走到了现在？要说是对过去的怀念那就太勉强了。只有忍辱负重的人才有资格学习强大的魔法，就算自己一直以来对这个人真是嫌透了，但是还是在这种时候无比的敬佩着他。
“后来我给他做了个灵位，一直戴在我手上。”对方的声音里自豪感不减反增，祝白拍了拍脑袋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突然又回过神来，“灵位？在你手上？”
年轻人正好把手上沾满了血污的戒指放在了那个光点下，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戒指上的宝石，把血污都擦干净。那是用类似于黑曜石的石头雕刻成的尚未绽放就要凋谢的玫瑰，戒指环是银质的，祝白觉得自己老眼昏花，宝石上强烈的反光正对他的眼睛，致使他看不清环上还雕刻着什么。“这不是黑曜石吧？黑曜石在阳光下是不会反光的，是什么？灵位呢？”老人疑惑的问道，心里想了一下觉得储物戒指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干脆开口问好了。年轻人在黑暗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指环上刻着的是‘纪灵烨之墓’，眼神不错，居然能在这么昏暗的光下看出这不是黑曜石，说起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区别黑曜石和魔源，这是纪灵烨体内结晶出来的魔源。”
“哇，挺不错……你不要命了！居然把这种东西戴在手上？”祝白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这东西和人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年轻人似乎很满意祝白的那一句“哇——”，自动的忽略了后半句，从地上站起来，拍身上的灰尘。“啪——啪啦啪啦——”一连串的声音响起，他撞到的一具骸骨从垒起的骸骨堆上滚了下来，他听声辩位，捡起了地上散落的骨头并且小心的擦了擦灰尘放回去，祝白皱了皱眉也站起来：“你干什么，还没完全好就要走了么？”
年轻人笑了一声说：“你杀气太重了，怪不得一个人在这种地下室里完全不会害怕，连鬼魂都不敢找你啊~其实我总觉得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你真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好伙伴。”他顿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来转变表情和语气，继续说道，“但是我相信猛兽是不会怕你的杀气的，因为它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杀戮和血。”祝白正要去拦下他，但是却怎么也走不过去，整个人被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凝结的魔法场硬生生是固定在了原位，年轻人的魔法场性质是冰，练到了最高的等级就能光凭魔法场冻死人，祝白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的眼睛早就好了，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已。
“祝白，其实魔源晶体在阳光下也是不会反光的，如果你看到了反光那只能说明从那个小窗里面透出来的光不是阳光。”
“等等……君青陌！”祝白瞪大了眼睛，一想到他长久以来觉得如此温和的，小孔投下来的阳光居然会是那种东西，背上突然就起了白毛汗，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然而想到年轻人的做法，不禁焦急担心起来，“你他妈的还走！我好不容易才治好你，你就要去送死吗？！”
“看来，傲娇如你，真的也不希望我死啊？”年轻人的眼睛很是有神，灵巧的转动着手腕一边摆出很有信心的样子，“祝白，没事的，我只是出去走走，在这里闷太久了，没见过阳光真是会让我感到恐惧啊。”
那句“从来没见过阳光”让祝白为之一振，他觉得自己眼前就这么一黑，年轻人莞尔，走到门口把门打开的瞬间，祝白仿佛听见了不远处什么东西的咆哮。原来所谓的阳光是野兽发光的眼睛，那只野兽通过这个小孔就这么一天天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君青陌几乎是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为了等今天的一个机会么？
年轻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在密道里穿行的风声、整栋房子的震动声以及那人轻盈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祝白不知道是何感想，突然这么流下眼泪来。多少年的卧薪尝胆和破釜沉舟终于见得天日，是谁在一直努力的为了活下去而战斗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这一瞬间他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君青陌的场景，那身影向太华长立，无论是什么都昭示着这个世界的未来。后来，看着同伴的死去，少年咬破了嘴唇全身颤抖的向天起誓，弱小的身躯即可就会被狂风暴雨击倒。那画面里的刀枪剑戟声响彻了几个世纪，他的意志就藏在英仙殿顶上夜钟里。
于是祝白不再挣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认真听着顶上打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誓言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