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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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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一行本是步兵急行,途中遇上前方急报,方知战局艰难。又调拨一千骑兵轻装奔袭,李恒常带的本就是骑兵,自然也就在这千人之列。一路风雨无阻,及至融天岭之时,已是人困马乏。如此自然上不得战场,被安排了在营中歇息。
李恒常一觉醒来,钻出自己营帐,营中将士大都还在休息。他便自己端了碗水站在营中喝着,少时见一名戎装将军手里托着头盔往营地走来,李恒常看他一眼,端着碗就迎了上去。那将军见他也不客气,抬手拍上他的肩用力握住摇了摇:“你竟然来了!”
此人姓祁,单名一个盛字,也是天策府将领。北方的汉子,身量高长,长相英武,犹善马战。与李恒常赵凯同年入伍,比他二人年长两岁,关系甚笃。常年在外协防,也算是沙场上一员老将。
“嗯。”李恒常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把自己手中端着的碗递了过去。祁盛接了也不客气,一口饮尽,抹了抹嘴道:“赵凯那小子呢?还在睡?”
“他没来。”李恒常接了他手里空碗淡淡道,转身回营。
“没来?!”祁盛闻言大觉诧异,跟着李恒常钻进帐里,追问道:“不是吧,你们两个形影不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来他不来?”
“军令如山。”李恒常放下碗盘膝坐下。战地物资紧张,这新来的1000人帐篷狭窄低矮,李恒常的这间,身子都站不直,祁盛又是一身戎装,进来更显逼仄,也只好坐了下来续道:“以前你们两个都是一起出任务,何况这么大的事儿……”却见李恒常神色淡漠,冷冷看着自己,情知必有内情,咳嗽一声转了口:“不说他,前线战事吃紧,你心里有个准备。我帮你们盘桓了一下,只能拖到后日,你们这队人就要上去。这次军情艰难,和往日不同。神策那边这次倒也不能说没出力,但就是这样,也有些顶不住。他妈的这边这鬼天气,又湿又热,还到处都是蛇,水也不干净。我们的人好些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这些破玩意儿手上。操,想着就窝火!”
李恒常又倒了碗水递过去。祁盛看着水碗一愣,哭笑不得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得,老子是别指望在你这儿讨到什么好东西。”
一口喝完了水,那人抓起自己头盔戴好,站了起来:“行了我回去了,免得那边有事找不到人。你别送,好好休息。别的不多说,保重自己。”
李恒常也站了起来,两人弯腰出了营帐。握拳在彼此胸口撞了一下,便各自告辞。
然而就在第二日丑时,营地里一阵喧哗将李恒常惊醒。他本就和衣而睡,此时从榻上弹起就冲了出去,只见营中一片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又见一名传令军冲了过来,口中长长喊道:“天策李恒常及所属千人,营门集合!”
这第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从头天凌晨打到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李恒常这一千骑兵在南诏这等地形上冲杀不起来,冲了一波,就只好下马肉搏。两方兵力胶着在一片谷底里,战线左右推移。等双方鸣金收兵之时,战场上尸横遍野,断戟残剑。已是一片惨烈景象。
李恒常杵着枪靠在营中木栅栏上休息。他也受了不少伤,腰上一处刀伤尤为严重,战时无暇顾及,此时才觉痛楚。血流出来,变冷了又凝结在伤口上,也不能随便撕除衣物,便只能在此等着军医处理。
他坐在一堆伤兵里面,却看到祁盛跑进来,左右张望了一番才看到他,过来一把把人拎了起来,拖着他就往外走。
李恒常皱了皱眉,感觉又有一股热流从伤口涌了出来。
“将领不在这里疗伤。操,昨天那群南蛮偷袭,幸亏遇到夜哨,不然老子们这营地只怕要被人连锅端。”
军中物资紧张,用在李恒常这些普通将领身上的,也不会是多好的药,一撒下去火烧火燎的痛。李恒常冷着一张脸看着军医燎伤口,上药,包扎。等那军医说了一声下一个,祁盛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当日营中全力戒备。重伤的在营中休息,无伤轻伤的都调配到营中各处放手。李恒常和祁盛走在营中,方才清楚所谓战事吃紧是什么意思。
有一半的兵士或轻或重都患了病,一场仗打下来,更是伤亡惨重。祁盛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李恒常虽然不说话,却也知道,这次战事,想赢不易,除非后方再调大军,然而西北外藩又虎视眈眈。在此投入太多兵力自然是不可能。
只能是耗到南诏国力不继。然而这种消耗战,向来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性命钱财。
巡完一遍营,两人便要各自回营地休整,李恒常刚转身走了几步,又被祁盛叫住,揽着他的肩低声道:“恒常,没外人,哥跟你说句实话。这场仗,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不然哥回去也没法跟阿凯交代。”
李恒常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远避来此,却并没有分毫想死在这里的意思。他当然要活下去,他脑子里面那么多关于赵凯的东西,怎么舍得让它被人砍下去,滚落在这异国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