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柳荡 ...
-
“回娘娘,我……”酃青低着头让人看不清除他的表情。
“酃大人,还记得先皇所说的话吗?”罗云淡淡的说道,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长长的袖子,慢慢的切着茶。
“这……老臣当然记得。”坐在罗云的对面的酃青,不禁的捏了一把冷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坐在娘娘旁边,就会有很强大的压迫感。
“是先皇他推荐我进宫的。”缓缓的放了一杯茶在酃青面前,“放松,只有我俩。”
“是的,娘娘!”伸手拿起茶杯,酃青快速的把茶给喝了下去。
“我还记得先皇跟我说过,有必要时,推翻皇帝。太子继位。”罗云淡淡的把茶放下,她没有喝茶,只是看着酃青。
“娘娘!”酃长老一下子跪了下来。“万万不可啊!娘娘!”
“你不是也想过吗?”罗云的语气肯定。
“娘娘啊……饶了老臣吧!在过几年,老臣就还乡的了!”酃青脸色发白的说道,他的脸色不比正在病的罗云的脸色差。
“酃长老,你知道你刚刚喝的是什么吗?”罗云见酃长老不肯言和,冷冷的提了一个问题。
“啊!”他浑身一颤,伏在地上,“娘娘饶命啊……娘娘饶命啊……”
“你喝的,只是普通的西域茶叶。不过……如果加上另一种茶的话……后果……”她手指绕着发丝,垂下眼睛看酃青。
“请娘娘放老臣一条生路!”
罗云温柔地蹲下身去,把酃尚书搀扶起来,“不要怕……你仔细想想本宫的话,难道不是吗?
“这几年自皇上登基以来,他几时真正关心过国家大事?
“前年浙江发水灾,灾疫横行,死去的人成千上万。皇上还想要调集那边的民工作一座宫殿专门供他南赏江南美景时居住。
“去年刑部查出严宽家中有来历不明的白银上万两,六部曾商议将其撤职处分并流放边疆,但是皇上因为与这个人素来交好,执意将其保下。国库如何亏损,可见一斑。
“四月以清廉著名的徐州郭知府被诬陷贪赃枉法,皇上因其素来忠言逆耳,也不审问就将其斩处。他临死前悲怆痛心的眼神,至今本宫仍历历在目。
“你亦应该知道……这不过是他昏庸的极少一部分表现。
“先王在临终时秘密给了我一块以血写就的丝巾。上面写着……‘如若太子登基后治理无方,昏庸不可救,可依此废其王位,另择贤才为王。”说完,罗云撕破腰带的接合处,从中取出了一块丝巾。
皇后的一席话说得酃青傻了。他跟着先王征战多年,知道先王有胆魄,亦会治理国家,却未想到他能预知将来。“这……是真的吗?!”
罗云轻轻地笑:“大人不信我也罢了,先王的血诏你不会不信吧?”
酃青沉默了。
当年他也只是个因得走投无路投靠先王的军师,后来跟着先王,并肩作战,直到先王终于一统天下。那是雄姿英发,少年意气的时间。他们都曾经拥有年轻的岁月。
酃青永远记得先王在一场战役中为他挡下的那支箭。那时他就暗暗发誓,不管怎样,都一定要追随先王。无论是生是死,那都是自己的命。
他抬起头,“娘娘,您说要怎么做?老臣一定照办……”
“那真是太好了。
“大人有心助本宫,戚戚自是不会害大人的。”
这皇后又笑。声音如铃。伴随着身上饰物的响动,这声音幽远琳琅,好像在空中流动一般。
酃青只觉四肢都被这笑声震得酥酥麻麻,心中突生一股莫名的恐惧,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大颗的冷汗。他伸手接过了罗云递过来的血诏。然后跌跌撞撞地出了祥云宫。
明媚的日光在背后追逐。酃青感觉腿软,转头一看,只是罗云端坐着静静看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是夜。
尚书府的门前被黑暗层层叠叠地包围,平日里喜庆的颜色现在看来都凄厉怖人。门前小桥边伫立的杨柳随着夜风满满拂动,在没有月亮的夜晚简直就像在张牙舞爪。
酃青坐在桌边,焦急不安地绞着手指。旁边的小厮一杯接一杯地为他倒茶,由于心中紧张,酃青总是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这一天他秘密地拜访了六部和内阁的几位前朝元老,凭着那张先王血诏说服了他们晚上到自己府上共同商讨推翻皇帝的计划。老臣子们都是对先王忠心耿耿的人,说服没有什么难度。而这一切,都是按照罗云——皇后娘娘的授意。
灯火明灭地闪烁,酃尚书的影子不停地摇动着。忽然,几个下人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群兵马把府上围住了!”
“啊!”酃青大惊,忙出府去看。
府外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将领打着火把,看见酃青出来,喝道:“大胆逆贼酃青!还不快快受擒!”
“你——”酃青认出来了,他就是拔翎将军袁方,也是自己今天上午拜访的人之一。他的脑子都混乱了,根本想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袁方,你……”
袁方冷笑一声:“你胆大包天,谋划叛乱,罪当株连九族,这还用说吗?!”
这时人群拨开一条道路,身着盛装的罗云出现,犹如岸边的杨柳一样飘逸。她淡淡地瞄了一眼酃青,对袁方说道:“袁将军,你还在干什么,为何不把这个逆贼一举拿下?”
“回报娘娘,请娘娘少安毋躁,末将这就去将逆贼擒来给娘娘!”袁方一声令下,兵士们像潮水一样拥了上来,把酃青五花大绑推到了罗云面前。袁方用鄙弃的眼光瞪着他,说道: “给我押走!”
“且慢!将军,且容本宫盘问一番,看其人之罪是否属实。”罗云叫住了兵士们。
她慢条斯理地说:“酃大人,你今天上午有否去过袁、李、常等大人的家中?”
酃青看着她的脸,简直不敢置信,这是那天的皇后娘娘吗?
“还不快回娘娘话!”袁方见他愣了,吼道。
“回娘娘……是。”酃青脑中一片空白。
“那么,你有否煽动他们造反?”
“………………”
“你不说也罢。据袁将军所说,你曾给他们看过一条上书‘先王血诏’的丝巾。只要看这是否属实,便可知真相。来人,给本宫搜!”罗云气势饱满地喝道。
不一会将士们从酃青的枕头下搜到了这条丝巾,递来给皇后。罗云看着丝巾淡淡地笑道:“物证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酃青脑中突然明白了,这不过是罗云耍的招儿。他迷迷糊糊就成了她的替罪羔羊。酃青挣扎着,刚想要大吼“真正想造反的是她啊!”,忽然眼前一黑,昏死在了地上。
袁方大惊,忙叫左右探了探酃青的气。报来的结果是,他是因气血攻心而死。袁方有些惊讶,踢了一脚酃青的尸体,说道:“这逆贼怎么这么快就死了?是被吓死的?”他身后的罗云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时桥对岸突然亮起了点点星火,走近才看见原来是另一群以太监为首的人马。为首的太监见到他们,“嗵”地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皇后娘娘……袁将军……皇上他……皇上他刚刚驾崩了……”
“啊!”罗云瘫倒在地,泪流满面,左右连忙去搀扶。
袁方震惊得不能说话:“难道……这小子还有内应?”众人齐刷刷地跪下。悼念登基仅三年的崇政皇帝。
风愈大。杨柳丝剧烈地摇摆,好像要飞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