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亮》沐隐

39、年少时光

　　所以说，程哲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能不知道啊？怎么可能有人会迟钝到被人围观了四五年还毫无知觉的？
　　最早发现是在初一的时候。程哲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个喜欢跟男孩子一起玩儿四驱车或者是趴在地上玩儿画片儿或者是一起讨论去电子游戏厅打游戏的女孩子，不管她在干嘛，只要她一发现他看着她，她就会瞬间脸红。然后就会默默的乖乖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低着头，揪她的衣角。
　　最开始程哲是以为她是怕他的。
　　或者说她是讨厌他的。
　　因为好像跟全班关系都好的她，唯独就是不怎么愿意搭理他。
　　其实说心里话，那时小程哲的玻璃心一度有点小受伤。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一度默默的想过，为什么讨厌我呀？难道我不是好孩纸么？
　　直到他初一生日的时候，早上去学校，书桌里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盒蒙牛酸酸乳，一张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那是05年，超级女声风靡全国，连带着学校开始风靡喝蒙牛酸酸乳。
　　程哲几乎是毫无理由的下意识的就觉得是琴子送的。
　　不为什么，就觉得是她送的。
　　于是程哲迷茫了。
　　什么呀……
　　再然后慢慢的程哲就发现那个女孩子喜欢偷看他。
　　她坐在他的斜前方，上课的时候总是喜欢时不时的转过来偷偷的看他。
　　如果她觉得他没发现，就会多瞄上几眼，然后窃笑着转过去。如果觉得他快发现了，她就赶紧一脸慌张的转过去。
　　她而且她似乎特别喜欢老师点他身边的孩子们回答问题。每次点到他周围一圈儿的时候她就会特别嗨，然后就会装作看那个被点名同学的样子，光明正大的转过来望着他。
　　如果不是那盒酸酸乳，程哲觉得自己一定会觉得琴子对他已经到了苦大仇深的地步。
　　但是现在，程哲心底隐隐有点期待的默默思考，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喜欢我啊？
　　于是程哲就更加细致入微的开始默默观察。
　　语文老师喜欢把班上写得好的作文定期的贴在后面的黑板上，而张琴总是在程哲的作文前站很长的时间。
　　有的时候有同学会借程哲的作业去抄，张琴每次发现了总会抢过去看看。
　　上体育课大家一起跑步什么的，本来是前面是女孩子队列后面紧跟着是男孩子的队列，但张琴总是会跑着跑着就跑到了程哲的后面。
　　总之他不管干什么，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总是远远的远远的围观着他。
　　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恶意。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欢吧。
　　应该就是了吧。
　　于是时间就那么过去。
　　程哲就像什么都没发现那样，默许着一个女孩子围观着他的世界。
　　但初中的孩纸们都是敏感的，时间久了，班上就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开了。
　　说张琴喜欢程哲。
　　班上总是有一些有心的人会发现一些东西。
　　于是慢慢的，程哲就发现那个女孩子不怎么转过来了。只有老师点到他身边同学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转过来看他一眼。
　　平时和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也更远了一些。
　　程哲莫名的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然后初二的时候，好像大家都长醒了一样，程哲开始收到情书。
　　经常收到。
　　每次收到的时候程哲都觉得心里在隐隐的期待着。
　　那些情书总是安静的放在他的书桌里。
　　有时候他会排除掉一些懒得看。
　　比如，折成好看的心形或者千纸鹤什么的基本上不看。一方面是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拆，另一方面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折出这么高端的东西。
　　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是揉成个纸团扔进来。
　　其它的他打开后都会先去看看落款。有落款却不是那个落款的，也就不看内容了。只有完全没有落款的才会看上一看内容。
　　当然，没有落款但是字很好看，或者说会在信纸上画些小人儿桃心漂流瓶什么的，也可以排除了。
　　于是初二就那么过了一半。
　　程哲没等到想要的东西。
　　然后就到了那次。
　　坐在琴子身边的朋友们又在起哄琴子和程哲了。
　　那次起哄起得有些大发了，最后差不多是全班都在一起嚎在一起。
　　程哲装作做作业，心里很有点紧张。
　　结果琴子涨红着脸，大吼了一句，“别闹了你们。我才不喜欢他呢。”
　　我才不喜欢他呢。
　　程哲觉得一颗玻璃心哗啦碎了一地。
　　然后默默的开始写作业，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她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程哲就那么莫名的失落了几天。
　　然后又到了他的生日。他很早就去了教室。但没进去，就躲在一个平常没什么人经过的窗户外面。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琴子就来了，往他书桌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就默默又出了教室。
　　程哲就在窗户外看着，第一感觉是碎了好几天的小心脏，开始又一次有血有肉的在胸口跳了。
　　程哲也没急，等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后才步入教室。然后迫不及待的拿出书桌里的东西。
　　一个很朴素的厚硬壳笔记本。
　　翻开它，第一页小学生一样的字写着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会充满勇气。
　　没有落款，甚至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但程哲却觉得收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
　　快上课的时候张琴才背着小书包和同学们一起进了教室。
　　程哲默默的叹息，你用得着避嫌避成这样么……

　　初中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去。
　　年少的时光总是被无限的拉长。
　　但是再长的时光，也会有走到终点的那一个时刻。
　　中考了。
　　那时候程哲考了不错的成绩，本可以上最好的市重点。但是考虑到家里的经济状况，最后程哲选择了开出了“三年免学费并补助生活费”的优待条件的重光。
　　然后高一开学的时候程哲一点都不意外的看见了张琴。
　　这丫头绝对是偷看了他的志愿单。
　　然后当天晚上程哲的心里很是不能平静，躺在床上一直在考虑着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也喜欢上她了？
　　程哲苦笑。
　　张琴说她没有勇气。
　　其实他更是没有。
　　他身上有太重的责任，他有必须背负的东西。
　　起码现在的他，根本要不起恋爱这么奢侈的东西。
　　那就这样吧。
　　等到那一天，我们都能充满勇气的，步入对方的世界。

　　琴子和程哲一起走过来的时候，丁影和夏玲正坐在一起聊天。看见两人一起过来丁影手里的七喜啪叽就掉到了地上。
　　程哲默……走过来把身边的琴子移交给两人，“她刚摔着了，我带她去了一下医务室。”
　　丁影从震惊中回神，一边忙把七喜捡起来一边狂点头，“哦哦……麻烦你了……”
　　程哲摇摇头，“没事。医生说这几天不要沾水，她不太方便的时候就麻烦你们照顾照顾了。”
　　丁影瞪圆了眼睛，这一幅自然而然的托付语气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一会会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你哪位啊？
　　程哲说完就默默的走开去和男生们一起聊天去了，丁影和夏玲一脸震惊的望着他走开，然后一把拖过琴子，使劲儿拍拍她脑袋，“喂喂，怎么回事儿啊！”
　　离开了程哲的气场，琴子终于回了神。
　　其实琴子一直都是知道状况的，她只是没办法反应而已。
　　其实她心里一路上都在斯嚎：啊啊啊！！程哲发现我了！！！
　　啊！！！手！居然牵我的手了！！什么情况？？
　　啊啊啊啊啊！你还送我去医务室！！
　　啊啊啊啊！这么近的距离并肩一起走耶！
　　啊啊啊啊啊！！这种担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啊！
　　琴子抬起头，眼泪汪汪，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听完后丁影格外的兴奋，“呀呀！不错的发展呀！跟你说哈！接下来你就以谢谢他为名请他吃个饭呗！不然看个电影也行嘛！”
　　夏玲也忙插嘴，“就是就是，实在不行就光明正大的送他点什么东西，拉进二人距离嘛！”
　　……
　　张暮和顾子龙打球休息的时候，走过来就看见丁影和夏玲一左一右的夹着张琴兴奋的嘀嘀咕咕个不停。
　　顾子龙忙凑过去，“说什么呢你们？”
　　张暮拿过丁影手里的七喜，“这么开心？”
　　丁影回过头对着二人，压低兴奋的声音，“有进展有进展哟~”
　　琴子和程哲的事情，丁影和张暮在一起后就告诉他了。
　　两人了然。顾子龙眼睛亮晶晶的正打算好好八卦一下，一大股汽水喷来，围作一圈儿的几人无人幸免。
　　当然，打开它的张暮自是首当其冲，球衣上湿了一大片。
　　丁影心下一惊。糟了！肯定是刚才汽水一下子掉地上去摔着了，张暮一打开就喷了……
　　张暮望望胸前湿了的一片，又望望丁影，无奈，“丫头你玩儿我呢吧？”
　　丁影慌忙发誓表忠心，“没有！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看她那样子，张暮真是好气又好笑，“纸巾有么？”
　　丁影忙狗腿的递上。
　　旁边仨儿懒得看他们两秀恩爱，在他们两纠缠的空当夏玲就把事情大概的跟顾子龙讲了。
　　“哎哟！”顾子龙走过来把琴子的背拍的啪啪响，“好样的好样的！来来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作战计划帮你拿下他！”
　　琴子一把拍开他，“滚滚滚，哪有那么容易！”
　　顾子龙朝正狗腿的给程哲擦汽水的丁影努努嘴，“你有没有志气啊，丁都把我家阿暮拿下了耶~”
　　琴子看了看二人……突然觉得很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