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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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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猝不及防,本能地伸手捞住舒云啸的胳膊,差点被一起撞到地上,不远处的程故甩手扔出手里的兵器,正中偷袭的田武的后脑勺,然后三两下甩开纠缠他的静海帮之人,迅速靠近,在田武还晕晕乎乎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徒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他。”程故的声音不大,听上去也很冷静,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能徒手拧断田武的脖子。
田武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不停地翻着白眼,就差口吐白沫了,这人就是个无耻的小人,先前假模假样押给神月教的那把刀,根本不是他自己平日里惯用的,只是赝品而已。
帮主被劫,静海帮众人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沈月姮一只手扶着舒云啸,吩咐荀娘子带其他人趁机赶紧走,自己断后。
眼看所有人即将撤走,静海帮的赵管事不知从何处拿来了一把弓箭,躲在暗处,瞄准了程故。
沈月姮无意间瞥见这一幕,连忙就要出声,舒云啸却突然往她身上一靠,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趁机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不用管,程故没那么容易被暗算。你看不出来么,那个姓赵的,想杀的是田武。”
沈月姮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没忍住嘲讽道:“这种时候内讧,静海帮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们奉雪山庄为什么会和这种东西有交情?”
舒云啸失笑:“这我哪儿知道,不如回头等这事了了,沈教主亲自来奉雪山庄问问?也可以顺便问问剑谱的事。”
沈月姮转头看他,见他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反问道:“条件呢?天底下,恐怕没有白吃的午餐,少庄主有这么好心?”
两个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向外退去,跨过门槛时,大概是牵动了伤口,舒云啸“嘶”地吸了一口冷气,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她:“那可不,像我这样心善的人,全江湖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另一边,赵管事终于忍不住动手了,程故虽然不在乎田武的命,但舒云啸没有下令之前,本来也没打算拿他当挡箭牌,因此早有防备,那暗处放出的冷箭只擦破了田武一只胳膊的油皮。
谁知道赵管事刚放完箭就贼喊捉贼,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杀了帮主,杀了他们,为帮主报仇!”
赵管事身边的几个人显然是他的心腹,也跟着起哄:“快!放箭!杀了他们!为帮主报仇!”
舒云啸见势头不对,最快反应过来:“程故!”
后者听了立刻毫不犹豫地放开田武,将那倒霉的静海帮帮主往前一推,回头和沈月姮一起扶着舒云啸跑路。
接二连三的弓箭手从远处屋顶上冒了出来,这显然是赵管事瞒着田武暗中布置的另一重埋伏,田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支箭钉在了地上。这位帮主大概临死前也没想明白,他的这个手下,早就生出了二心,在他想要螳螂捕蝉、埋伏神月教的时候,就打算黄雀在后,顺便做掉他这个帮主,取而代之了。
回到神月教,沈月姮亲自看着大夫替舒云啸诊治,处理完伤口之后才在长榻边坐下,打算谈一谈之前没说完的条件。
舒云啸这回可算是真的伤到了筋骨,光明正大地装虚弱:“沈教主,在下这回也算是英雄救美了,这自古以来,美人都是要以身相许的,贵教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沈月姮冷笑:“这个简单,我神月教多的是美人,少庄主看上哪个,随便挑。”
舒云啸心想,我好像只看上了一个,嗯,眼前的这一个。不过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沈月姮笑得越亲切,就越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效果,考虑到这是在神月教的地盘上,舒少庄主终于还是没有继续作死,他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沈教主,无论如何,今日这事也算是贵教欠了在下一个人情。”
“自然。”沈月姮道,“这个人情,就算是神月教欠奉雪山庄的,江湖规矩,恩怨分明,少庄主若有什么要求,只要合情合理,尽管提。”
“这个要求暂时是没有,”舒云啸松了一口气,一时没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他才是救人的那个,“不过,咱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
沈月姮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一种奇异的小心翼翼,终于收了她那瘆人的客套笑容,道:“嗯……倒也无不可。”
舒云啸立刻笑开了花:“果然,这江湖人就是这么交朋友的。”笑到一半扯到了伤口,又疼得直抽气。
沈月姮:“……”
舒云啸在神月教养了近三个月的伤,期间把这里逛了个遍,熟得跟自己家似的,沈月姮也由他去。
沈月姮每次来看他时,都发现这人十分有闲情逸致,不是自个儿跟自个儿弹琴下棋,就是写写画画,甚至还从不知何处抓了一只麻雀养在笼子里,那做派,更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而不是江湖人。他写了一屋子的字画,诗词歌赋、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什么都有,写完画完就随手一丢,随性潇洒得很。
只有一幅画不曾被他这样胡乱放置,那天天色已经很晚了,沈月姮刚得到叶老三从外传回来的信,朝廷派来剿匪的郑将军已经剿灭了此地残余的匪患,期间发现静海帮与匪帮勾结,就地剿灭,匪首与静海帮头目的首籍皆已被斩落,挂于城门示众。
静海帮就这样覆灭了,那个处心积虑杀了田武的赵管事,才刚过了几天当帮主的瘾,就下黄泉去见阎王了,只能说实在是时运不济。
沈月姮收了信,神清气爽,只觉得心情很好,走着走着就到了后院,发现舒云啸的房门和窗户都开了,傍晚的风呼啸着往里灌,一阵稀里哗啦的纸张翻飞声过后,舒云啸追着一张还没装裱的画跑出门来,正好撞见了她。
“少庄主又在作画?”沈月姮问道,上前两步便想看看他画的什么。
舒云啸一反常态地将画往身后一藏:“没什么,沈教主这是有什么喜事吗?看上去心情不错?”
沈月姮遂将画的事抛到了脑后:“静海帮与水匪勾结,被朝廷的兵马剿灭了。”
舒云啸目光微动:“这是真的?沈教主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了。”
“我可没有冤枉他们,”沈月姮越过他进了屋,“静海帮从前便是水匪,这些年明面上金盆洗手,暗地里还是在做非法的买卖,如今这个下场,不过是罪有应得而已。”
舒云啸跟在她身后:“我又没说这事和沈教主有什么关系。只是,还是要恭喜沈教主,也算是报仇了,先前静海帮那样暗算于你,今日可算是出了恶气了。”
沈月姮一边拿着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灯,一边微微一笑。
火光将亮未亮时,舒云啸瞥见她侧脸,心念一动,想说点什么,竟一时语塞。
“少庄主在我神月教,住得可还习惯?”沈月姮问道。
“甚好。”舒云啸下意识道。
何止是好,但凡是个人都觉得,他都快在这乐不思蜀了,成日里种花养鸟,过得比谁都自在惬意。
沈月姮又问:“那你的伤可大好了?”
“好了……”舒云啸又下意识说道,一说完回过神来连忙改口,“其实也不是很好,我觉得我这个伤啊……”
“过几日,我想拜访一下奉雪山庄,不知可否?”沈月姮打断他。
烛光映在两人的眼睛里,闪闪烁烁。
舒云啸回过神来:“沈教主还是想打听那位二十几年前的剑术高手和他的剑谱?”
“不错。”
舒云啸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沈教主和这个沈溪是什么关系?为何这么关心这早已失落的剑谱?”
沈月姮没回答他。
舒云啸明白,她是不想说,也懒得骗他,于是见好就收,转移话题:“我写信回去,先告诉我外公一声,我们过几日再启程,可好?”
“多谢少庄主。”沈月姮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少庄主歇息了。”
舒云啸送走她,这才回到桌案旁,打开那副画卷。
上面画的是一副仕女图,说是仕女图其实不大准确,因为那人并未拈花执扇,也没有珠钗罗裙,而是窄衣束袖,脚踏短靴,长发束在飘逸的发带之中,与手中长剑相映,英姿飒飒,半侧着脸回眸望来,尽显侠骨柔情。
舒云啸的丹青自然也是从小学的,只是他一直都不太擅长画人,因此极少为人作画。这一幅画,花费了他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期间涂涂改改,作废了上百张纸,才得了这么一幅勉强令他自己满意的。
看了半天那画,舒云啸有些心虚又有些不舍地合上画卷,重新研墨铺纸,开始写家信,当夜,从神月教飞往奉雪山庄的鸽子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沈月姮意欲拜访奉雪山庄的消息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有人注意过,一直默默跟着舒云啸的程故也曾短暂离开片刻,在目送那只鸽子飞离之后才又悄无声息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