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静海帮的赵管事离开以后,舒云啸还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沈月姮随意客气了一句:“少庄主不走吗?”
“实不相瞒,”舒云啸放松了坐姿,半靠在桌沿上,一只手扶额道,“在下出门匆忙,没带随从与盘缠,现下还有伤在身,一时之间还真是无处可去。沈教主,不知可否略尽一下地主之谊,收留在下几天?”
沈月姮笑着拒绝他:“寒舍简陋,就不请少庄主驾临了。我着人在附近的客栈上房为少庄主安排住处便是。”内心却忍不住腹诽,就三个月前他受的那点伤,早该好得连疤都看不见了,就算真是伤筋动骨,过了这么久才装虚弱,未免也太迟了些。
“敝教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沈月姮起身告辞,只把云娘子留下了。
舒云啸一时语塞,眼看着沈月姮一行人走得干干脆脆,只剩云娘子例行公事对他道:“少庄主,请吧。”
看样子用这种太过明显的蹩脚借口确实是无法顺利潜入神月教,舒少庄主心里盘算着,想起临行前奉雪山庄老庄主,也就是他外公的吩咐,顿觉头疼。
“这个神月教横空出世不过一年半载,就把控了东南沿海一带几乎所有的商铺和码头生意,还与官府关系匪浅,绝非善类。这样下去,怕是大半个江湖的门派都要被人掣肘,咱们奉雪山庄可就与其比邻而居啊,眼下是相安无事,可难保将来,”老庄主江如济忧心道,“我老了,不想掺和年轻人的江湖了,但是事关奉雪山庄将来的存亡,不能不做打算。”
“外公想让我做什么?”舒云啸恭恭敬敬地问道。其实他心里明白,奉雪山庄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眼看只剩下他这么个半吊子的继承人,江如济其实没指望他什么。
果然,江如济摆手叹气:“你也用不着做什么,前些日子静海帮派人来,说是神月教抢了他们好些码头生意,两边的人起了些冲突,请我看在和他们老帮主几十年前的交情,出面帮忙调停一下,你就替我走一趟,顺便探探那个神月教的虚实。”
探探虚实,这话说得模棱两可,舒云啸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可又不知道江如济心里真正想做些什么,一直在犹豫是应该随便走个过场,应付了事,还是认真走个过场,然后仔细盘查一下神月教的底细,以他郡王的身份,到官府去旁敲侧击一下,也不难知道神月教与官府的联系究竟有多深。
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这神月教的教主居然还是他见过的人。
当日舒云啸从大理寺借了快马出城,到了城郊外二十里的地方才打听到,不久前确实有三个江湖人士打扮的人骑马经过,还在路旁的茶肆里买过水和干粮,往东南方向而去。
他牵着马站在官道旁,城郊的风穿过竹林,吹起他的衣摆,胸口的那一点伤早就止住血了,他想起少年时陪母亲回奉雪山庄过中秋时,外公喝多了说的醉话。
“当今世道,武林衰微啊,一个真正的剑术高手都没有,想当年,那和画山庄的付镇也算是剑术精湛,可惜如今老了,再无进境……”
江如济的武功以内功见长,拳法和掌法都为人所称道,却不知为何很喜欢收集名剑与剑谱,他常说自己平生憾事之一就是没能成为一代剑术大家。
少年时的舒云啸问他:“外公觉得谁才是真正的剑术高手?”
舒云啸的武功习自宫中,身为郡王之子,他自幼与皇室宗亲的子弟们一同读书习武,皇宫里出来的先生,教的都是正统的经史子集,至于武功,除了剑法,刀枪棍棒和骑射均有涉猎。少年时的舒云啸对江湖虽有向往,却又难免有些自矜,觉得自己肯定比那些野路子强多了,暗戳戳地想让外公夸他,不过江如济说的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若是那个沈溪还活着,想必会是一代剑宗……”江如济喃喃道,说完就一头栽倒在桌上,醉了。
如今回想起来,沈月姮潜入大理寺所寻的那份卷宗上面记载的沈溪,应该就是江如济所说的同一个人了。
当夜,舒云啸躺在客栈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宿,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一把折扇翻来覆去都快玩出花来了,仍旧毫无睡意,终于还是翻身起来,走到门口。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门框,就听见身后的窗户传来声响。
“谁?!”舒云啸警觉地转过头去。
来人似乎没有要隐藏踪迹的意思,走窗户走得光明正大,不慌不忙地接住舒云啸扔出的折扇,行礼道:“郡王爷,是属下。”
“程故?你来做什么?我说过,不用跟着。”舒云啸回到桌边坐下。
白日里舒云啸还说自己出门没有带随从,眼下随从就立刻自己跟上来了。程故无视了自家主子嫌弃的眼神,上前倒茶,一边回道:“属下是替崔师父来送口信的。”
舒云啸的剑术师父名为崔仲西,官拜正三品武将,于宫中任职,是当今陛下的亲信。他平日里忙得很,不像舒云啸是个闲散郡王,没事可不会让人随便给他送信。
“说。”舒云啸接过茶杯,有种不好的预感。
程故像个没有悲喜的木头人,一板一眼地回道:“东南匪患横行,朝廷不日将派遣兵将剿匪,但凡卷入其中的江湖帮派,一律严办,绝无姑息,请郡王谨慎行事,对静海帮与神月教之事莫要涉入太深。”
舒云啸垂下眼,心道果然没什么好事。
程故传完话,这才恢复正常的说话语气:“郡王爷还要出去吗?”
舒云啸没好气地扫他一眼:“你又知道什么了?这大半夜的,我上哪儿去?睡觉,别烦我。”
说完连衣服也没换,就往床上一躺。
程故低下头:“属下到门外守夜。”
舒云啸小时候正值调皮捣蛋的那几年,他爹总是让程故跟着他,每次他想要翻窗或是爬墙偷溜出门玩的时候,程故总能算好时机逮住他。
东南一带,水域众多,最靠近南端的地界则是海,所谓匪患,多为水匪,静海帮金盆洗手前差不多就是干这个的,朝廷年年都派人剿匪,来来回回地折腾,也没见有多大成效,反倒是近一两年,神月教接手新的码头和商铺生意之后,原本猖獗的匪患消停了不少。
就在同一天夜里,沈月姮也接到了一份重要的口信,送口信的人正是灵笔书生,或者说,沈月姮一开始以为,他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一位灵笔书生。
“阁下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沈月姮屏退了所有人,单独与其谈话。
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了然一笑:“沈教主,初次见面。”
“你不是……”沈月姮顿时警觉起来。
那人笑得一脸无害:“在下确实也是灵笔书生,不过沈教主大概还不知道,灵笔书生,其实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分散各地,为主子搜集情报,监察四方罢了。”
沈月姮反应过来:“你是说,你和他,还有更多人,共用灵笔书生这个名号?”
“沈教主果然聪明。”对方赞许道。
这回这位灵笔书生的性情,看上去倒是比之前那位随和得多,没那么阴阳怪气。
“还是说正事吧,”灵笔书生道,“这两年来,多亏沈教主,东南匪患平息了不少,果然这江湖上的事,还得用江湖人的手段才好处理。”
“阁下过誉了,那些打家劫舍的,本来也不配称作真正的江湖人。”沈月姮道。
灵笔书生笑了笑,终于说明真正的来意:“匪患之事处理起来繁琐,朝廷的意思是,有始有终,明面上还是会派出一支兵力,暗地里就劳烦沈教主了。领兵之人是宫中崔将军的下属郑平,到时候神月教只需派个人,为郑将军带路,清理残余的盗匪即可。”
“阁下放心,神月教自当尽力。”沈月姮应道,而后又问,“只是有件私事,阁下既然来了,可否容我问一句?”
“沈教主但问无妨。”
“不知道我曾写信询问过的那本剑谱,可有下落?”
“沈氏剑谱,江湖传言早已丢失,”灵笔书生叹道,“沈教主两年前来信问询,我们便细细查过了,并无具体的来龙去脉。不过听说奉雪山庄的老庄主江如济喜爱收藏名剑与剑谱,或许略知一二,沈教主不妨打听打听。”
沈月姮沉吟道:“奉雪山庄,这么巧,今日才见过那位少庄主……”
“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告辞了。”灵笔书生道。
临走时,沈月姮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个静海帮,几十年前便是做水匪起家的,如今虽然没落了,却也不是什么良民,若是他们与盗匪仍有所联系……”
灵笔书生笑道:“朝廷法度,江湖中人若有与盗匪勾结者,一律严惩,沈教主自己看着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