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雾 ...
-
今天的生意谈得十分理想，我与伊莉莎白老夫人握手言谢，若不出意外，这个单子会像我以前谈妥的一切案子一样按照我的设定走。
不得不承认，我在做生意这方面倒是有些天赋，高中时，我的SAT考试成绩近乎满分，在全美的多次商赛活动中也有不错的表现，得了些奖。当大家在圣诞假旅行的时候，我在一家企业实习了整个假期。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被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系录取。但我并没拿到任何的奖学金，可事实是，我的家庭从来就不是属于富足的那一类。即使有学生贷款，供养我上大学也成了父母的一大难题。
我知道，学得好不如学得深，美国大学特色的两年基础教学——学生在大一大二有资格以及必须自主选择各类学科，再充分了解多门课程后，在接下来的两年再深入研究所学专业。这种教学模式被广泛复制，但我却不以为然。实际上，我在本科时段只有两年能学到我所感兴趣的真本领。然而，在象牙塔里的学术钻研总是太过理论化，到头来也仅仅是空占脑容量罢了。
“爸，妈。这书我不念了。我想早点走向社会，真枪实干拼点真本事。四年过后，我的同学们带着满脑子理论自叹怀才不遇的时候，我兴许已拼出了一片天地呢。”
我的父亲埋着头，慎思良久，开口道，“奇妮，”他语重心长地说，“从小你就是个天资过人的孩子。你会为了你所想要的坚持，直到得到它为止。我很抱歉没有给你带来足够好的环境，没能让你的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但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不管选择何种道路。父母这些年拮据生活，也是料想到了你有这一天。30晚美元已经汇到你的户头上去了，你过会儿就可以打开手机查查。”说完他自嘲般地笑了笑，“不过，通胀年年有，许多年前存下来的钱也在缩水咯。”
我早已泣不成声。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母亲都会支持。上大学也好，出去打拼也好，我的女儿，”他棕色的眸子坚定地看着我，“别忘了，我们永远在这。”说着，我被一双苍老的大手拥入了怀抱，泪水浸湿了我的父亲穿了几十年的灰蓝色运动外套。
爸，我做到了。当初你给我的这些钱，我早已把他们化作成千上万倍的财富了。
送走伊丽莎白老夫人，我便准备取车子回家。“小姐，等等。”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急切而稳重的呼喊。
是他，我没有回头，却认定了这声音的源泉。
“请等一等。”
我转过头去，一身西装与周遭的黑夜融为一体，是他。
见我停了下来，他放慢了脚步，轻轻喘着气，“请问，这个，是您落下的吗。”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舒适了我的耳膜，仿佛听得一曲圣桑的大提琴独奏——《天鹅》，我如水的心在洁白天鹅的飘然游动下泛起阵阵涟漪。拜伊莉莎白老夫人所赐，几天时间内，为迎合她的审美情趣，我快成了半个伪古典乐迷了。
我一时恍了神，过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噢，我想是的……谢谢。”
“那就好。”他像是石头落地，表情显得舒缓了起来，随即，一种我从未在其他人脸上捕捉到的，半笑不笑的俏皮神情在他如雕刻般完美立体的面目上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如您这般的女子，”他稍微欠了欠身子，但依旧与我保持着礼貌的，令人感到舒适的距离，“若是落下了什么贴身物件，大概没有一个男人不愿意将其占为己有，好让你的香气永萦他们的身边。我差点也不小心这样做了。所以，下次请小心保管个人物品。”说着，他十分娴熟地做了个礼节性的告别手势，转身离去。
红了脸颊的我慌乱地钻进车厢，启动了汽车，摸着方向盘，那个钢琴师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像被人按了回放键，在大脑这个现在丝毫不受我理智管辖的影碟机中反复播放。老实说，那几句实在是些过时的俏皮话，但经由他口说出便有了些复古的韵味。他那在美利坚的土地上愈来愈稀罕的正统伦敦腔庄严中带轻快，我甚至对自己聒噪夸张的美语发音自惭形愧。他的一撇一笑，一言一行，让我相信我遇到了从18世纪简奥斯丁的小说里走出来的英伦贵族。
我从兜里掏出他还给我的东西——一张白色绣花的手绢，是我从中国江南买来的。我对于这类古典的小玩意儿情有独钟。
而那张手绢，事实上，是我故意落下的。
就在刚刚，他的确如我所期待的一样还回了手绢。我的假设是，如果我的判断正确——他在席间对我表示了足够的兴趣，那么他没有理由不会注意到这张手绢。但按照常理，物归原主通常是服侍生的工作，如若他对我表示了足够深的兴趣，一定会代替服侍生找到我，好借此与我相识。
令我纳闷的是，他竟然没有问我的姓名，也没有自道家门，更别说问我的手机号码了。这让我对自己一向理智的判断产生怀疑——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