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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娘啊,娘啊!”奶娃娃腮上挂着水晶般的泪珠,跌跌冲冲迈进门,没头没脑的直往秋娘怀里钻,好似只有那里才可以发泄自己所受的委屈。
      秋娘赶紧放下那些可能伤着孩子的针线,抱他起来:“谁惹你了?”
      “夜姐姐抢我的年糕!”他理直气壮的揭发那恶魔的罪状。
      原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啊,秋娘失笑,“再去厨房拿就是了。”
      “全被姐姐拿走了!”粉都都的小嘴上还挂着年糕的白屑,两条小毛毛虫似的眉毛爬了半天,扭在一起,说不出的不甘心。
      问题严重!
      秋娘意识到大女儿苏菲夜不是在抢五岁弟弟的糕点,而是准备再次离家出走!这已经是她本年度的第十五次啦,动不动就来次逃跑,追的全家都要断气。又没有人虐待她,哪来的这骨子执著!
      端坐的慈母刹那间变成修罗,一把扛起儿子往外赶,“老爷子!她又找抽了!”
      而此刻,她口中的老爷子--苏南之正被另外两个孩子,三岁的女儿苏菲星以及八岁的儿子苏菲剑折磨。
      “爹爹,看我的字写的好不好?”苏菲剑拽着苏南之往书桌去,就他那几个龙爪字,丢到大街上,路人甲看来是鬼画符,路人乙以为是改版“无字天书”,只有天上的神仙才看的懂!
      “糖!糖!”苏菲星在床上叫,张大嘴巴对准爹爹,口水涨潮,大有长江泛滥,黄河决堤之势。
      方才推脱了半天她的盛情,最后在眼泪鼻涕轮番轰炸下,含回她口中沉浮的半颗糖,苏南之挤出苦笑,点头称赞:“不错,星儿孝顺!”
      想不到才咽下去,女儿就追着要回去。
      这些小祖宗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世呢?以前只有苏菲夜的时候他就心力憔悴,所以好几年没有勇气再要孩子,好不容易最大的祖宗到该懂事的年纪了,又开始不断上演离家出走的戏码,他不由感叹自己好命苦。
      不敢多想,苏南之抓起一颗糖放到嘴里,抱起小女儿,脚下也不忘记跟儿子走到书桌边,看字前,先低头把糖送到女儿的小口里。
      “又跑啦,又跑啦!” 秋娘人未进门,声先到,然后迅速飘远。
      没有办法,苏家人口众多,五代同堂,老婆需要发动的人太多了。
      “哇--!又要玩抓姐姐的游戏啦!” 苏菲剑毛笔一甩,跟出去。
      这个儿子有学飞刀的天赋!
      苏南之从发髻上拔下那支毛笔,抽绳子把小女儿往身上绑。
      小姑娘隔着衣服抓他厚实的胸肌,吧唧几下嘴巴:“吃奶奶,吃奶奶。”
      “乖,找到了姐姐就给你吃奶奶。”
      这个新娃娃简直就是大女儿的改进版加缩小版,四肢灵活,鬼点子泡泡一个又一个,偏偏又是那么的“楚楚可人”,“天真无暇”,若当真恨下心来把她绑床上,没准能用绳子勒死自己,以谢天下千万将被她祸害的生灵,因此,带上这个恶魔最安全。
      马上,屋前聚集了百来口人,这些都是苏家的子子孙孙,大家按照以前就分好的队站成一堆一堆,各队组长清点过自己的人就开始搜索行动。
      秋娘陪着笑:
      “各位路上小心,看紧自己的孩子啊!”
      “实在抱歉,每次都是我们这房的孩子调皮,哎呀,二叔叔啊,你扶着二奶奶啊!”
      “公公你也陪好我祖奶奶啊!还有那个!那个!”
      “对了,十七弟妹,小心你那肚子,不要撞着什么!”
      与此同时,苏菲夜艰难的把自家那个木头大浴桶背到溪边,推进水里。
      没错,这次要漂移。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以及数次出逃失败的经验总结,顺流直下是最快离开苏家搜查范围的办法。
      一开始水流的速度还算快中带稳,她斜挎的布包里一团东西拱啊拱啊,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啊!小白!”
      解开扳扣,钻出个白忽忽,胖都都的圆脑袋,上面嵌着两颗黑珍珠般的明睫,一亮一亮观察着快速后退的景物,粉色的舌头舔着主人的手指,痒痒的,酥酥的,弄的她咯咯直笑。
      阳光让那满眼郁郁葱葱的青翠笼上金光,凤目连转,轻启朱唇,欢笑俏皮时,这山水似乎才具备灵气,她身上那股与美景浑然天成的气质,也惟有在这刻,淋漓尽致的挥洒出来,可是--看着看着,眼皮子怎么就重了?
      还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睡,不要睡,瞌睡虫哪管你啊,直接把眼睛缝了起来。
      忽然,木桶撞到岩石转了好几个圈,撞击激起的凉水把苏菲夜惊醒,天旋地转之后,加速前进,她赶忙直起上半身,小白也跳起来,前爪趴住边沿,四只眼睛惊恐的看着到前面不远处就是广阔的天空,如絮的白云越来越近,而沿途的树,小山丘却越来越少!
      怎么……怎么漂错航道了吗?前面没有溪流了吗?
      那……那要怎么漂?
      倒吸一口冷气:“是白雾瀑布!”
      这可是十丈高的瀑布!
      下去,下去,还有命吗?
      小白低吼了一声,闪回布包,瑟瑟发抖。
      危机十分,小妮子竟还不忘鄙夷的睨那胆小的狐狸一眼.
      蓝空倒转,心脏急速下沉,木桶一翻,倒扣下去,风啊,呼啦啦的吹啊,嗓子啊,急吼吼的扯啊……
      下面潭里一张同样惊恐无比的脸抬了起来,那斜斜挑起的浓眉,那略微消瘦的下巴,那墨汁般乌黑的瞳,还有那紧抿的嘴唇,扭曲在一起,闪电般放大。
      就在这火星撞月球的关键时刻,脸的主人及时的往岸上跳去,躲过被砸死的厄运。同时抓起自己的腰带,横里“咻”一声,卷住木桶,手腕劲力一带,便把木桶倒转回来,桶底着水,直接就顶到不深的潭底,又是一下剧烈的撞击,湿漉漉的人儿被撞的七荤八素,摇摇晃晃站起来时,清脆脆数声,木桶迸裂成无数木块四散。
      终于,它壮烈牺牲了。
      长吐一口气,心脏还在猛烈的放大,缩小,放大,缩小,按住那起伏的胸口,苏菲夜忍不住庆幸刚才不是她先下来,要不散架的就是自己了!吐吐舌头,习惯性的去摸布包,空空无物,立刻全身肌肉紧缩,又跳又叫:“呀!呀!呀!呀!呀!”四下找白色的东西。
      岸上那人正在系腰带,听这刺耳的叫唤极不耐烦:“鸭子不叫呀,叫嘎嘎。”
      她没听错吧!她怎么会被他想象成一只鸭子?不服气的口水在嗓子那滚来滚去,愤怒的神经可管不了他是不是救命恩人,先出了恶气再说,“我说竹竿,你说谁鸭子啊?”
      竹——竿——?
      莫寒云低头瞧瞧自己赤膊的上身,不劲爆那是事实,但是他——竹竿?哪一根像竹竿有他健壮?
      “哼”他冷笑。
      嘴巴一撅:“你冷笑什么?我说错了吗?你看过几根竹竿会冷笑?你简直就是怪胎竹竿!那些就比你乖多了,一声不响!”抬手指他背后那片竹林。
      好利的嘴!泼妇转世?不对,简直就是泼妇大王!
      莫寒云歪脑袋打量她,好本事啊,能和他抬杠的女人,除去大嫂姚雪满这还头一遭遇上。
      苏菲夜被看的,还以为自己哪不正常。
      难道衣服破了?没有啊!
      难道脸上沾到潭底的泥啦?没啊!
      手又摸到布包,小白!怎么把找小白这么大的事情忘记了!
      “呀!呀!呀!呀!呀!”
      “说了叫嘎嘎,怎么就是改不过来?”
      “呀——”这次来了个加长版!
      顺她的芊指寻去,那团趴在一块木板上晒太阳,贼笑着看他们吵架的,不就是小白?
      苏菲夜赶紧趟到它身边,抱入怀里,好在现在夏末秋初,水还算暖,要不它哪能这么悠闲。
      “哼!看好戏!”她一脸生气,轻扁小脑袋。
      小白低低的呜咽着,带笑的眼睛立刻暗淡下去,头搁在她的手背上,不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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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就动物和人的区别,上岸以后,小白轻轻松松把毛抖落几下,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是落水鬼苏菲夜的小包包里,干粮湿成了泥巴,衣服更是拧出大把的水。
      看看手里带的换洗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这贴在一起,滴水的衣裙,苏菲夜无奈的叹了好大口气。
      难道要把自己捂干吗?
      发愁之际,身边一阵温暖,莫寒云已经架起个火堆,走到边上轻轻一捏,断下两根细竹子丢过来。
      “包里有干净衣服,自己换了吧,我不会看你的。”说着挽起裤腿,下到浅点的水里,背对她站着。
      苏菲夜盯了他好一阵,确定他只是在近距离观赏水生物,才将信将疑的打开火堆边的青色包袱,里面果然有好几件干净衣服。赶紧架好竹竿,挂上包里的湿衣服,做个简易屏风,再替换下身上的。可这儒衫也实在太大啦,往她身上一罩,袖子是水袖,下面是拖地长裙。提着大衣服,晃过屏风,抄起小白,屁股终于有着落了。
      不过一会,莫寒云抓到四五条大鱼,在潭里洗拔干净串到树枝上,坐在她对面烤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会看我的吗?怎么知道可以回头了?”
      “就你那瘦不拉及的身体,给我看也不要看!”
      “咯咯咯咯”的声音从她嘴里冒出来,下巴左扭右扭,标准的咬牙切齿,她不服气,大公鸡似的把胸一挺:“你才瘦不拉及!而且还很娘娘腔!啧啧啧,瞧你那白的。”
      没错,莫寒云一身肌肤羊脂般雪白,具备天生的防晒抗黑功能,女人看了都羡慕。他又不能把皮扒了,这就叫娘娘腔?
      正要发作,把衣服扒回来走人,小白挥动胖乎乎的四肢,极为迫切的做投送怀抱状。苏菲夜死命拖住两只后腿:“馋嘴的叛徒,不许过去!不许闻!”
      原来是被快熟的鱼勾引上了,“啪”“啪”,大手掌绕过火堆扇掉阻碍,小白要赶投胎,一下蹿到敌方阵营,前爪抬起,激动的伸出舌头,好一副讨好的嘴脸,果然和狗腿子是近亲。
      “小心烫啊!”半条鱼被丢在它的面前。
      苏菲夜揉着火辣辣的手背,横了它一眼:“馋嘴的叛徒,我不带你啦!”
      “真识实物,跟着我比跟着鸭子强!”
      “你!你你你你你……呀!呀!呀!呀!呀!呀!”
      “叫嘎嘎!”他再次纠正。
      远处一个书生悠然自得的慢慢向他们走去,一眨眼就从天边到了十丈外,又一眨眼到一丈外,再眨眼,便站在了火堆边,这是什么人啊?难道是看错了,苏菲夜连忙把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可是那大活人真的就站在跟前,惊讶的她“呀”了半天。
      “云兄,酒买来了。”书生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害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醒风中仙子,放下手里的一坛花雕,也坐下,有意无意间又看了一眼穿着自己衣服的小姑娘。
      “不好意思,阿十,借你的衣服用下,天上掉下来只鸭子!”
      他微微一笑,低下头去,腼腆拨弄着火。
      一听说衣服是他的,就亲切了许多,苏菲夜好奇的看着他,“你叫阿十?你们家也有很多孩子,而你是排老十对不对?”
      他俊美的脑袋点点又摇摇。“梁十时,十时出生,排行第十。”
      她开始扳手指头算算数:“我老祖宗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生了七个,七个又生十三个,二儿子生了十一个,十一个又生二十七个。四十个生了五十一个。五十一个现在又生三十二个,我的年纪是排二十二。哈哈!我应该叫阿二十二。”激动之余还连拍人家梁十时的大腿.
      “瀛州苏家?”剑眉微微挑起,他不可置信的和莫寒云对视一眼,这算是比较吃惊的表情。
      “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是苏狂苏先生的后人?”已经有了十分把握。
      “不能算后人啦,我老祖宗还没死呢!”她得意的拍他肩膀,能知道她家老祖宗,不简单,孺子可教!
      莫寒云吐出几根鱼刺,大笑起来。
      她柳眉拧成一颗螺蛳:“笑什么?”
      “你你,咳咳——你可以给他跪下了!”
      螺蛳更大了:“为什么?”
      下跪!
      吃错药啦?
      “他是你老祖宗的第十个徒弟,是不是该算你曾曾祖父辈的人啊?这么大的差距,你不该下跪吗?顺便连我也跪了吧,我是他兄弟!”眼睛里闪烁庆幸。
      梁十时又是淡淡一笑:“云兄不要捉弄她。”
      苏菲夜吃惊的灵魂跑上天去转了一圈又飞回来。
      真是出门遇贵人,她拼命下山就是要找老祖宗求学问的。而这个梁十时斯文又腼腆,看似是好说话的人,一定可以帮她找到老祖宗,也省得自己无头苍蝇乱撞。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老祖宗?”她吃软怕硬,专找小兔子下手。
      “这个,呃……师傅很不好找,他不找我们,我们就不容易找他。”
      “但是你不会拒绝我是不是?”可怜西西的眨巴着眼睛,眼角闪烁的贼光却似乎在说“你敢不带我,我就吃了你!”
      “呃,你是师傅的后人,我……呃”自然不好不管。
      莫寒云瞟了她一眼:“你找师傅有什么事情?”
      白眼扫回来,“你怎么也叫我老祖宗师傅?难道?”她对这个人说不出的讨厌,真不敢猜测下去。
      回答验证了不敢说的猜测:“都说我是他兄弟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他是老十,我是老九。”
      “啊!老天不张眼睛啊!怎么会收你这种人做徒弟?”跳起来,边叫边跺脚,好想把他放脚底下狂踩。
      “生出你这种人做后人,才是老天不长眼!”继续吃鱼。
      “呃……”插不上嘴。
      “去死!去死!我一定让老祖宗赶你出师门!”踩踩踩。
      “让师傅赶你出家门才对,免得做出什么辱没家门的事情!”继续吃鱼。
      “呃……”你们不要吵了。
      “气死我啦!你敢和我这么说话!老祖宗最疼我啦!他才不要你这么个外人呢!”踩踩踩。
      “你这么大见过我师傅吗?也不知道谁是外人。”继续吃鱼。
      “呃……”这么说有点过分。
      “我姓苏,你姓什么啊?我算外人?”踩踩踩。
      “天下姓苏的多了,偏偏师傅喜欢姓莫的徒弟。”继续吃鱼。
      “呃……”那倒是事实没错。
      “姓莫的是外人!”
      他嘻嘻一笑,鱼吃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阿十,我们走!”
      “呃……”就这样走了吗?
      “不给走!”苏菲夜拖着梁十时,“你答应我陪我找老祖宗的!”
      “……”他何时答应了?
      “好阿十,你最好啦,你不会丢我一个人不管,是不是?天地下就你最好了啦!”连哄带骗,恨不得钻到他肚子里,死赖着他。
      梁十时瞬间僵直,如同雕塑。
      隔着衣服,莫寒云摸到一颗颗竖起来的疙瘩:“你有答应吗?”
      “呃……”好象没有。
      另一个赶紧跟着逼问:“你没答应吗?”
      “呃……”真的没有。
      就这样,双方都不能达成一直,最后两双眼睛都盯住一直插不上话的那个人,一副“你说了算,要是不让我满意,你就完了!”的表情。
      “呃……苏姑娘,我并不知道师傅……在哪,呃……”抓他也没有用。
      “听见了吧!”一个已经在得意了。
      “呃……我和云兄是出来游山玩水的,不打紧带你一起走。顺路,呃……找下师傅。”总不好弃置不管。
      “哈哈哈哈哈!”苏菲夜获胜,笑的她几乎要断气,唾沫星子喷了莫寒云一身。
      于是这四个半上路了。
      哪来的第四个?
      还有莫寒云的马——黑风。
      那半个呢?
      小白。
      ====================================
      莫寒云不喜欢苏菲夜。
      他的马也不喜欢。
      偏偏那小妮子头一回见到马!
      于是惨剧就发生了。
      走到半山腰,莫寒云的哨音才落,地面就开始震动,强烈震动,然后远处怪兽显身,还没有看清楚模样,便向他们冲去,急风带着一路粉尘落定,眨眼的功夫,一匹黑的发亮,发亮到耀眼,无比高大,高大到雄伟的——马,停在他身前,温顺的扑出一团热气。
      苏菲夜缩了缩脖子,咽下口水,手指几乎戳进马鼻孔:“它……它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才。”梁十时好意回答。
      “你们俩要骑马吗?”
      “不,我们不赶时间。”
      “那我可以骑吗?”
      不等梁十时摇头,主人已经很坚定的回绝了:“不!”
      她不服气,没人骑就不能给她骑下吗?大男人真小气!单凤眼突然一睁,扬起下巴看正在摸黑风的男人:“为什么?”她质问。
      “没有为什么。”
      “你们都不骑!”
      “是!”
      “那就给我骑。”
      “不!”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给骑,偏要骑。
      她本来就站在黑风边上,而莫寒云已经迈步走在前面,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上前一步要抓高处的马鞍,黑风身体一扭,不给她抓,屁股转过来正对着她,尾巴摇了两下,突然——
      随着无比惨烈的一声尖叫,一个人影向后飞去,又一个人影紧随其后,苏菲夜脸色惨白,头上落下豆大的汗珠,刹那间两条小腿除了无法形容的疼痛外,没有别的滋味,好在她晕倒在飞翔的过程中。梁十时轻轻把人放到地上,眼角看到黑风悠闲自在的恢复了本来的位置,后腿瞪了几下土地,仿佛不是它踢的。
      莫寒云自顾自走,也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兄。”
      “干吗?”
      “黑风踢伤了她。”
      “谁让她要骑的。”
      “伤的不轻。”肿的很厉害,内出血,而且有骨裂。
      “你学过医。”
      “她需要药。”
      药在黑风身上,不怕告诉大家,那是匹母马,醋劲可大了,连梁十时都不敢靠近它。莫寒云拿药走过来,小白舔着苏菲夜的脸,抹眼泪。
      “好了。”上了药,也包了绷带。
      “我们不能丢下她。”
      “那你带上她。”
      “云兄,是黑风伤的她。”
      “是她要骑黑风。”
      “呃……”梁十时说不下去了,怎么说都说不过莫寒云,头低了下去,这是师傅的后人,他当然不可能丢下她,可是,他也不能一个人带着她,因为他对女人有点小怕,那比杀人还要哆嗦。
      “好吧。”某人妥协,见不得师弟为难,毕竟是黑风不好,即使这归根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错,更重要的是,自从师傅出道,他的后人便过起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故而,世人皆知半仙苏狂,却鲜有人听说瀛州苏家,没有师傅的指示,他不能擅自去拜访,总不好让她自己爬回去。
      “怎么走?”
      “你干吗那么看我?不要那么幽怨啦!不!……那……算啦,还是我来背吧。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放过我。”
      从东南方向的苍梧山(今名花果山)到瀛州(今名连云港)城里,正常人起码也要走上一天,不过以这两人脚下的功夫,半个时辰后便找到了住处,租的是汪员外的一个处小偏院。
      汪家是富贵人家,员外乐善好施,本是徐州人士,到生意做到瀛州,娶了当地布庄老板的女儿,一晃三十年都过去,家底厚实,可是身体大不如前,思乡之情愈加强烈,儿子伴他去家乡打点回乡事宜,这么一来老宅子空出不少,生意人自然不忍心这么空置,赶巧才贴出租用启示,就遇上了他们。
      汪夫人年近五十,生性温婉,见到苏菲夜,喜欢她的俊俏模样,尤其是那身翠绿对襟短袄,衬的瓜子脸愈发的白嫩可人,又见她小小年纪,身上有伤,好似亲身女儿生病一样,亲自安顿她躺下,盖好被子,坐着细看了许久,起身去准备晚饭的空挡,提点贴身丫鬟阿炎好生照看,生怕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便之处。
      小白四脚朝天,打着呼噜,左腿不时颤一下,蹬蹬被子。它的主子就在这一蹬一蹬又一蹬中,渐渐恢复了意识。
      呜呜……好温暖的被窝啊。
      湖蓝色的帐子。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陌生?
      呃……
      腿好痛。
      那只死马!
      本来想转身,缓解背部的麻木,不小心牵动到伤口,痛的苏菲夜想把腿锯掉。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她忍受?
      那个罪魁祸首呢? “怪胎竹竿你给我死过来!我要把你的马大卸八块,炖汤!”这是她的声音吗?怎么如此干涩,好渴,却不能下床,乞求这两个人帮助,哼!把她渴死了算啦。
      “你根本就别想靠近黑风,他会把你踢飞。”
      竟然还悠闲的喝茶!
      “我不管!我不管!难道要我白白给它蹬一脚!”开始耍泼。
      “除非你也愿意让我把小白炖掉。”吃定了她爱煞那小东西。
      早被主人的尖叫震醒的小白还以为他真要拿自己开刷,缩进被窝,直往苏菲夜衣服里藏。她坐起来,安慰发抖的宝贝。
      “不要怕,他不敢,我叫老祖宗废了他。”
      心里却在祈祷:他可千万不要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阿炎心细如针,倒了温水,扶着她的背,喂她喝,暖流一路顺下去,舒服了许多,大大的舒了口气,单凤眼感激的看着她,满是问号。
      “我去告诉夫人你醒啦。”
      那个夫人又是谁呢?一下子冒出好多人。
      她大胆揣测,“难不成是你们谁养的小老婆?”
      莫寒云和梁十时对视一眼,人家夫人都可以做他们的妈了!各自背过身去继续喝自己的茶。
      “你们都没有长耳朵吗?”
      没人回答她。
      “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床啊?”
      虽然她也知道会痛,可是她怎么能接受一直这样在床上呆着嘛。被子一掀,裤管拉上,天啊!这还是她雪白的小腿吗?那些青青紫紫的是什么啊?非要剁了那匹马不可!鼓起腮棒子,远远的吹气。
      伤筋动骨一百天,真的要扳手指头过日子了,真要在这床上呆到发霉了,只怕到时候全身都是蜘蛛网,想想都痛苦。
      “你们快点去给我找桂枝,伸筋草,大当归,海桐皮,桃仁,灵仙,草乌,茵陈,花椒,丹参,没药,乳香,血竭,防风,红花。我要蒸洗!”
      这是能去淤,消肿,止痛的好方子,听她一口气报出来,还真意外竟然是个懂医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老祖宗是什么人?家里的医书没有我没瞧过的!你想让我这么疼死啊,还不快去!”
      莫寒云向梁十时使了个眼色,门一开一合,后者飘然而去。他走到床边,弯腰去摸那青肿的地方。
      “不许,不许!我会痛啦!呃……”
      右手及时伸来,力道拿捏的刚刚好,按住了前倾过来的肩膀,大拇指抵住她的脖子,散发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厚实温暖的掌心似乎是要告诉她,不要担心,相信他。
      莫寒云转头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好看的纹路,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柔情,那本是一汪无底的深渊,却突然云开见月,光芒冷然,纯洁,投送到沙滩上,一地光辉,美丽,但不绚目。
      苏菲夜想要保护小腿的双手不由自主就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平放在两侧。
      眼睛回到她小腿上,又是一笑。
      黑风的醋劲可真大,下手够恨。
      左手轻轻覆上伤处,内力暗吐,一股柔和的暖流顿时压制住阵阵钻心的痛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又移到另一处,而刚才他覆掌之处,青肿竟已消去大半,只留下浅浅的粉红。
      “这样再加上蒸洗,你不过三天就和原来一样好了。”
      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嘴巴臭的叫人牙痒痒。可是方才那一刻的表情,怎么会那么温柔?难道是看错了?
      苏菲夜眨眨眼睛,他又恢复了不羁的神色,屁股回到椅子上,喝茶,眼睛流连于窗外的景色,不知道那个小花园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
      心里升起一种期盼,请他回过头来,再看她一眼,再笑一笑。那笑,真的很好看。以前羡慕爹看娘的眼神,怎么会那么的温柔,那么深刻,现在才知道,原来也有人会那般看自己。
      虽然,只是一瞥。
      回想起来,脸上飞上两朵小红云,心里生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羞涩和甜美,还不听话的乱跳。
      注意,这就是少女怀春的表现.
      她这是怎么了?
      她是讨厌他的呀!
      一定是病的不清,犯糊涂了!
      扶着发烫的额头,拉被蒙住自己,环住小白。
      快点睡着,快点睡着,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她害羞了。
      咦?
      为什么她知道这叫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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