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鱼乡，夫差冢》莫书离

18、万千宠爱(一）

　　阳春三月，百花盛放，越宫内的鲜花万紫嫣红争奇斗艳，一副繁华的春景。
　　今天是越国运送“贡品”去吴国的启程之日，会稽城门前足足排了十几辆大马车，对于现在的越国来说，这些已经是全国上下一半的家当了。难怪勾践不择手段地想要打倒夫差，这么重的“税”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车队的最前方是使臣的马车，而车队的中间则是勾践和美人们的马车，勾践跟范蠡文种等人同剩一辆，月光和郑旦以及四名随行的侍女同剩一辆。
　　宽敞的马车即使载着六人也不显狭小，月光和郑旦分别一左一右坐在软垫上休息，而闲来无事的月光竟来了兴致要给幺妹梳辫子，对于情同姐妹的两人来说这是没什么的，但是对于阿兰和阿英这种在宫内长大的侍女来说，这是有越礼数的，所以心下不禁对月光二人颇有微辞。
　　这趟旅程要历时一个半月，真正的舟车劳顿。想想只是两个省的距离居然要坐一个半月的马车才到，月光越发的想念现代的汽车飞机了。
　　然而，看到车外正在指挥车队的身影时，月光的目光晦暗了下来，手也不知不觉地抚了抚腹部。她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值得自己去爱，但即使不为爱情，也该去报答他多年的养育之恩吧。月光如此说服自己。
　　时至正午，浩大的车队正式出发，月光靠在窗边看驰去的景物，竟觉得自己就好比大漠里的沙粒，不知何起，不知何落。虽说她知道历史如何发展，但是加了一个现代人进来，或多或少都会扭曲了过去，但愿不要太偏离轨道就好。

　　随着天气的转热，越国进贡的车队也越来越靠近吴国的都城——姑苏。
　　“阿光姐姐快看，是姑苏城。”
　　“幺妹。”
　　幺妹没等来月光的声音，却听到了阿桃的怒声。“在自己的国土里你怎么称呼姑娘我们都不管你，但是现在已经到吴国的都城外了，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会怎样说我们越国。”
　　阿桃是另一位被指派给月光的侍女，她比月光还要年长一岁，放在这个年代，年芳二十的阿桃已经不再年轻，加之她入宫时间颇久，“成熟沉稳”的她又在勾践的殿前侍奉过几年，所以勾践就派她到月光的身边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月光并不忌惮阿桃，但也没有刻意去刁难她，可现在这个侍女居然敢当着月光的面去指责幺妹，按照月光护犊子的性格，她不可能姑息，即使阿桃说的是实话。
　　“姐……姑娘，我……”幺妹惊恐地望着月光，她不知道一句称呼也会为自己的国家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果然还是村里自由。幺妹咬着下唇想着，模样煞是可怜。
　　月光怜爱地揽着幺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阿桃这是指责我这个做主子的没有管教好手下的人吗？”月光锐利的眼神看着阿桃。
　　原以为月光只是一个花瓶，一个只会媚君惑主的狐狸精，没想到她的气场居然不少，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阿桃就觉得背脊一颤。幸好自己在宫里也是摸爬打滚十多年的，即使被月光这么一反问，阿桃也马上回过了神，迎着月光的双眸，直了直脊梁，说：“阿桃不敢。”
　　“好！既然你说‘不敢’，那么就是说你本意也是认为我这个主子无能的，只是碍于我的身份所以才有所忌惮。”月光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因为被将了一军而变得有点无措的阿桃，扬声道：“李嬷嬷，进来。”
　　听闻月光呼唤李嬷嬷，阿桃的脸色有点难看。“姑娘何必要曲解阿桃的意思？”
　　车外的李嬷嬷听到月光让自己进马车，于是应了一句，然后爬了进去。“姑娘有什么吩咐？”
　　“这个侍女以下犯上，指责主子，你说她该当何罪？”
　　李嬷嬷一愣，看了一下脸色略有不妥的阿桃，说：“这，姑娘，桃丫头在大王跟前侍奉数年，也是个知尊卑的，万不可能……”
　　李嬷嬷暗喻阿桃是谁的人，明显是想帮她脱罪，月光又岂会就此罢休？“那嬷嬷的意思是一个婢子犯了错还要惊动到大王是吗？试问这点小事也解决不了，还要你这个执法嬷嬷何用？”月光语气凌厉，似乎没有了往日的随和。又或者说，这是一个宣泄的借口。
　　马车上的另一位美人淡定地坐在一边，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月光，暗道：若当初不知根底地跟这个女人斗起来，自己怕是要吃不少苦头，幸好现在没有了利益冲突。郑旦有些庆幸地想。殊不知她与月光的明争暗斗都是天定的游戏，避无可避。
　　而较于郑旦的淡定，阿桃和李嬷嬷可就不好受了，特别是李嬷嬷。月光最后的一问分明是指责李嬷嬷不称职，这么一项大罪扣下来，丢了职权事少，就怕这老命也……
　　“姑，姑娘，老奴……”
　　就在李嬷嬷不知所措之际，郑旦适时地做了“和事佬”，道：“哎哟，姐姐，不过是一点小错，就饶了她们吧。眼看就要进城了，闹大了谁的面子都挂不住，何必呢？”
　　月光本意也就是给这些个侍女嬷嬷一个下马威，省得日后都拿她当软柿子捏，所以就借题发挥，顺道给幺妹出口恶气，眼下郑旦为大家设了个下台阶，月光当然是不走白不走的。
　　似笑非笑地看了郑旦一眼，说：“那好，既然妹妹为她们求情，那此事就此作罢。若下次再让我看到什么不称职或以下犯上的事，可就不要怪本姑娘不近人情了。”
　　“是，谢姑娘。”二人双双应道，虽然隐约还能听出一丝不服的语气，不过月光才不介意这个，她从来没有奢望过勾贱人的狗腿子会真心实意地待她。
　　马车内的小插曲没有影响到车队的进城，而此次被安排来迎接的是吴国的著名谋士——伍子胥。
　　伍子胥算是两朝元老，他曾辅助过夫差的父亲阖闾，如今又辅助阖闾的儿子。他的智谋颇深，可惜却不得夫差的重用。据历史记载，当年勾践求和时伍子胥就劝诫过夫差不应放虎归山，但夫差不听，最终亡国。
　　进城后，马车上的一干人等都要下车步行，以示对吴王的尊敬。
　　也是，一个战败国有什么资格乘车进宫？
　　待伍子胥和勾践等人寒暄客套好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吴宫走去。
　　吴宫的大殿内，一向处变不惊的夫差一直将目光锁定在大门，似是期待着什么。
　　“大王，方才侍卫来报，施姑娘已经进城了。”在夫差身边侍奉多年，秦宝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他的心思。只是，君王都忌讳旁人的猜测，于是夫差瞥了秦宝一眼，目光继续放在门外。
　　许是发现自己逾越了，秦宝立马跪下领罪。“奴才该死。”
　　“下次管好自己的嘴巴。下去传召那些人来准备迎接吧。”
　　“是。”
　　一个附属国的君主是不值得吴国的大臣迎接的，他之所以用迎接这个词，不过是他的王后也在队伍中罢了。

　　炎炎夏日，一身薄汗的月光跟着队伍步行到吴宫。虽说现在只是初夏，但对于穿惯了短袖的月光来说，这一身繁重的古装无疑等于几件羽绒服加身，怎么能不热出汗来。
　　大概走了大半个小时，也就是两刻多钟的时间，越国的使团终于抵达吴宫门前。悄悄的打量着前方的这座建筑物，月光觉得夫差许是一个“土豪”。且不说他本人有没有那个品味把这座吴宫建造成这般风雅，单说这样的建筑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年代就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存在。敢在战国乱世中花这么多的财力物力去建造一座宫殿，不得不说夫差也算个自大的人了。
　　随着宫门的打开，众人有条不絮地进入了吴宫。
　　又看到比越宫不知好了多少倍的吴宫，勾践心里更加坚定了灭吴的决心。
　　是个男人都有一颗建功立业的雄心，何况是一位君王。
　　跟在身后有一段距离的月光看着勾践紧了松，松了紧的拳头，心下一乐，嘴角露出了笑意。而身旁的幺妹以为月光喜欢这宫殿的景致，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姐……姑娘，你也喜欢这个漂亮的王宫对不对？”
　　“是啊。”月光不想解析她笑的原因，而且，这个宫殿的确不错，就像姑苏园林那样美，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很快，随着伍子胥的引领，越国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大殿前，而大殿的门前早已有一干大臣在迎接。
　　两国的使臣寒暄着，月光突然感到一道强烈的目光在看着自己，她不动声色地寻找那道目光，却在确定方向时只看到对方的一片衣角消失在大殿的转角处。
　　寒暄过后，勾践以及使臣都被请进了殿内，而月光和郑旦等歌舞姬只能到偏殿等待传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月光快要在凳子上睡着的时候，一位内侍进来传话说让她们出去献艺。
　　深呼吸一口气，月光站起来顺了顺裙子，跟着内侍走了。
　　历史注定的相遇，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