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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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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创想他怎样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天色晴好,海滨景色风光旖旎,女孩子们开心地换上了莫诺美发下来的泳装准备,谈笑风生地准备进入开始浪漫的海水浴,他自己在几番犹豫之后也终于放下一切顾虑,朝着嬉笑的众人走去。然而就在那一刻,天色暗了下来,乌云涌动,原本泛着天空颜色的清澈海面突然像是被墨汁浸染了一般,变成了深黛色。
黑白熊带着恶意的笑声从显示屏的扩音器中传出来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浑身发寒。
那一天便是噩梦的起点。
而今再次是十六个人齐聚一堂,又是这样熟悉的面孔,又是这样的相似的背景。噩梦即将再度上演。而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直面现实——为了救出大家,也为了找到江之岛盾子弄清自己身上发生的问题。
他的本能地提高了警惕。可是偏偏那个和自己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少年却松懈了下来。
“一!二!三!茄子!”
一面搂着九头龙一面比划着剪刀手的澪田比边古山本人更像他的女朋友。
连西园寺也忍不住对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评头论足一番:“嘻嘻嘻,据说十五厘米的身高差是男女搭配的最佳身高呢。不过男生比女生矮十五厘米这种搭配可就不好说了。”
“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边古山岂不是该找一个身高一米八七的人才合适了么?”狛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
“说、说起来,我们这里身高超过187的人只有弍大了呢……”
“哈哈哈,俺可不会干那种横刀夺爱的事情。再说边古山她对九头龙也是一心一意的啊。”
“喂!别随便取笑我们了!”九头龙虽然这样说着,底气却有些不足。
尽管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牵起自己喜欢女人的手让他脸颊发烫,但是他并不决定放手。因为曾经过度矜持带给了他血一般的教训。
曾经痛苦而又扭曲的回忆再度漫上心头。
在亲手杀死佐藤后,江之岛盾子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那时浑身颤抖着的他。比自己尚且小一岁的学妹望着他持着棒球棒的带血的手露出了平静得十分异常的笑容:“不快点逃走的话,可是会被发现的哟。”
那样的笑容与16岁初次直面死亡的少女应该露出的表情全然不同。
听了对方的话,少年身体的颤抖终于停止了。九头龙回过神来,看到对方脸上挂着的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笑容。
然而那样过分温柔而显得有些虚伪的表情,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呢,即使逃走的你,能够逃开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吗?即使逃走了的你,能够逃离初次亲手杀人时产生的人性上自我毁灭的罪恶感吗?”
“我……”少年的表情犹豫了起来,但接下来像是自我开脱一般,他皱起眉毛,大声喊道,“你懂什么!这个女人杀了我妹妹!”
然后少年指着尚在淌血的尸体:“所以我杀了她有什么不对吗?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罪有应得吗?!”
“如果被边古山佩子知道了会怎样呢?哎呀,心爱的女人当然是不能被告知这种事情的了,因为你要守护她。如果被你的父亲知道了会怎样呢?作为□□没少干肮脏勾当的他应该会对你的成长感到欣慰呢。啧啧啧,这样看来的话,总的来说你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什……”
九头龙觉得自己被江之岛的语言搞得有些混乱了。她明明不是在指责自己吗?看到这样的杀人场景,难道她不该尖叫着抛开吗?难道她不怕自己再次被冲动支配而让她也成为亡魂吗?而且,为什么杀人这种事情会被人称赞呢?
但心中的某个声音告诉他,父亲和佩子并不会称赞这样的自己。
从小对自己进行着严苛的教育的父亲是不会纵容自己任凭一时情绪冲动而杀人的。而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剑道少女的凛然正气更不会让她赞同他的行为。
“……真是的,不要让人家的话说两遍嘛,你还不明白吗?这样的你会被称赞哦,会被家里的人称赞哦。□□不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吗?”
“……才不会呢,父亲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口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不是的话就麻烦了呢,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的杀人现场必须要处理,然后逃走呢。”
“诶?”
对啊,自己本来就是打算逃走的呀,被她这么一搅和,思维倒是混乱了。
“真是犹豫不决呢,大少爷。身为□□的继承人,连直面自己造成的恶劣后果的勇气都没有吗?还是说,你只是个被惯坏了的少爷,根本就不配成为继承人呢?”
听到“不配成为继承人”几个字,九头龙冬彦猛然抬了头。
“那个被杀死的妹妹倒是颇有几分成为□□领导者的风范,而这样的她偏偏被杀死了。连和她较量一番的资格都没有的你,现在不仅成了杀人犯,还给家里抹了黑。父亲会怎么看待你呢?还会把这样的九头龙组放心地交到你这种人手里吗?啊不对,说起来也不得不交给你呢,因为另一位有继承资格的人已经死了呢。”
“…………你这女人!不要用一副你已经知晓一切的口气对我说话!你以为我能够杀了佐藤,就不能杀了你吗?”
九头龙被她的话语激怒了,青筋暴起的同时,他握紧了手中沾着血的球棒。
“呵呵呵,不怕作为目击证人的我将你的行为告发吗?杀死佐藤这种事情可是有利的证据哦!”
江之岛盾子却偏偏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说话语调平稳至极,以至于这样的悠然自得让九头龙更加气愤了。
听了对方的话,金色短发的少年猛地抬头:“你这混蛋!”
江之岛盾子总是能够用简单的几句话轻易地激怒对方——尤其对手又是一个脾气急躁的□□大少爷。
少年咬住嘴唇,吞下一口口水的同时,他告诉自己,只要杀死这个女人,一切就结束了,他可以安安稳稳继续生活下去。
一面这样想着,他一面再度扬起了手中的球棒。
已经尝试过第一次杀人的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渐渐熟悉了将一个人的生命轻易碾压的感觉了。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再颤抖。
只要解决了这个女人,那么她的尸体就会对自己杀人的秘密守口如瓶的。
尽管自己并不想要牺牲多余的生命,可是,谁让她……谁让她竟敢口出狂言说出这样的话!
万念俱灰的少年在落下球棒的前一秒,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少爷!”
因为九头龙冬彦的妹妹死讯的很快传到家里,为了协助学校权利盘查杀死自家幼女的原因,九头龙的父亲亲自出面参与学校方面对于案件的调查。
阴差阳错般地路过了这间教室的校长和自己的父亲以及跟在一旁的边古山佩子看到九头龙冬彦挥舞着球棒打算结束梳着双马尾的少女生命的一幕,与此同时看到的,还有少年身后已然垂着头的长发少女的尸体。
九头龙从三个人的表情上读出了震惊、错愕、失望以及恐惧的表情。
而佩子的一贯熟悉的、带着归家温柔的“少爷”的嗓音竟然成了他和她成为绝望党前最后一次听见的“少爷”的声音。
父亲脸上挂着的失望神色,他永生难忘。
在校长雾切仁和家父朝他走过来的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几十秒里,江之岛盾子在他的身边用耳语般的音量对他说道:“一切并不是不可以重新开始哟。”
自己杀人被父亲、校长和佩子发现的事实已经将他的精神推至即将崩溃的狭缝之中,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哪怕是身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提供的帮助这根救命稻草,问道:“什么意思?”
“让他们三个目击者失忆,我有这个能力。(注④)但是,学长你要答应我的一个条件,才能帮助你做到哟~”
“什么条件?”
“把你父亲和九头龙组,交给我。”
江之岛盾子的声音仿佛氤氲的毒气,温柔而又冰冷地将他的身体缠绕紧,让他浑身上下透不过气来。
父亲和自己的距离再逐渐缩短。
是赌上自己的命运还是赌上家族的荣耀,他无法做出决定。
明明是一位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学妹,为什么能够将他逼迫到如此地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是魔鬼。
眼看父亲和校长以及身后跟着的佩子离自己只有最后十米。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的人影在不断扩大。
他听到自己隆隆的心跳,然后紧张地别开了视线。
但是下一秒,原本低头跟在自家老爷身后的边古山佩子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九头龙冬彦和两位成年男性之间。她张开双手,像是要护住自己的少爷一般,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请老爷原谅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少爷,他这么做,必定有着自己的苦衷。”
“佩子,你让开。”
等来的却是父亲这样的回答。
“不!请您不要指责少爷,他也不过是被自己妹妹被人杀害的事情气昏了头。”
一向平静沉稳并听从家里吩咐的佩子却出乎意料地定定地站在原地,在希望之峰学园校长面前,不顾一切地反抗了九头龙组的当家人。
“让开,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我没忘,只是……”佩子垂下可眼睑,伸展开的双手垂了下去,态度也终于在对方对她身份的提醒之后恭敬了起来。
“道具就该有做道具的样子,这种场面,轮不到你插嘴。退下!”
听着自己父亲这样的言语,九头龙冬彦再度握紧手中的球棒。几度挣扎、几度犹豫,他皱着眉咬紧了下唇才不让眼泪从眼角迸出。然后在边古山从父亲和雾切校长面前闪开的同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索性放弃了思考,把全部希望和赌注压在了江之岛身上——“我答应你。九头龙组和父亲全都交给你。只要能让我杀死佐藤的事情不被发现就好。”
这便是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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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天的自己是被盛怒之下的父亲一巴掌扇中,身体受到过度强的力度而弹了出去,身体撞歪了椅子并不是最坏的情况,最糟糕的是头部直接磕到桌角,然后在剧痛之中,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启了晕厥模式。
而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头上缠着绷带,躺在白色的被褥下面,只能呆呆地凝望着被黄昏的夕阳镀上一层杏黄色的操场上几个还没回宿舍的学生锻炼的身影。
他不知道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直到后来伤口愈合,果真如同江之岛盾子所言,没有人再提及佐藤死去的消息。
他从没敢再多问佩子。而边古山佩子也从没向他提起过这样的事情。在学校依旧是装作互相不认识对方,日子就那样一天一天地平淡地流逝着,平淡得让他几乎要忘却在某年某月,他曾经在冲动之下杀死佐藤同学这件事。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希望之峰学园史上最大最恶事件爆发之后不久,仿佛绝望病从学园里扩散出去一般,校园外面社会开始动荡起来。先是预备学科的学生集体爆发游行闹事,接下来那样的绝望像是传染病一样扩散到大街小巷,带着黑白熊面具的人以传播绝望为名,在外面的世界里肆意妄为。
而隐隐约约有消息传出来的是,校园之外的社会上,主导这次事件的是“成员超过三万人,国内最大的保利集团”——九头龙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