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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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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四个菜整齐的摆在桌子上。邓藿把筷子和碗放在桌子上,等着柔蓝把饭端上桌子。
“碗给我。”柔蓝伸手接住邓藿递过来的碗,先盛了一碗给谢凛。
邓藿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柔蓝盛起来的饭。
尚未收干水汽的饭,似乎还有些柔软,晶莹的米粒白白胖胖的倚在青蓝花色的瓷碗里。
柔蓝说过,谢凛喜欢这样的饭,所以她每次都会先盛一碗给谢凛。她自己则喜欢硬一些的,所以会等饭凉一些再盛起来。
若是柔蓝去选购食材,她就会选煮出来口感松软的米。
无论是米,还是其他,一切都会选谢凛喜欢的东西。
因为谢凛喜欢,柔蓝就会去这样做。
“我来吧。柔蓝你去吃饭。”
谢凛从半路截过邓藿递给柔蓝的碗,拿过柔蓝手里的饭勺,替柔蓝盛饭。柔蓝也不和他抢,坐到桌子边举着筷子等着谢凛把饭递给她。
邓藿一眼看到,那给柔蓝的米饭上,白胖胖的大米衬着两块色泽透亮微微泛红的云腿,显得格外诱人。
柔蓝看着那个碗愣了一下。她的语气里除了惊讶,还有一点疑惑:“谢凛,你哪里找来的云腿?”
谢凛坐下,把碗搁到柔蓝面前。他淡淡道:“我有法子得到,你只管吃就是。”
——“啊……还要在这毫无乐趣的山谷里待多久才能走?”
“你厌烦了?”
“这谷里什么都没有,每天只能看看花,摘摘草。哦对,还能去后山玩会儿溪水。”
彼时谢凛只是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柔蓝并非真的希望离开这个山谷。这个山谷是个采集日月精华的好地方,她明白。谢凛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她也明白。
谢凛在这个山谷里能找到许多珍稀的花草,入毒入药,都是非一般的珍贵。
甚至,谢凛是为了她才留在这里,她也明白。
柔蓝并没将自己的抱怨放在心上。谢凛的坚持,她不会反驳。只要有谢凛的地方,就有柔蓝。
等到当天晚上,谢凛走进她的房间,问她想去哪里。
柔蓝放下手里的医书,目光灼灼不假思索的回答,她想去看得到海上花的地方。
这并不是刁难谢凛,只不过海上花是比龙血还要珍贵的,如同传闻一般的药材,也是天下人个个都想见到的绝景。
传闻,海上花生长在海面上,花瓣像是莲花一样瓣瓣盛开,却是通体黑色,但又不可思议的清盛高洁。那花是一朵,也是全部。传说里说,那是一个由盛开的海上花蹙拢成一团的小岛,远远看到,几乎会以为那是海面上荆棘草,离得近了,又会被那样别样的风景震撼。
海上花也是药师终其一生的渴望。
那种神奇的花朵,是花,是毒,也是药。
能起死回生,能解世间万毒,能治百病。
如此神奇的存在,却从来没人亲眼见过。只是传闻。因为没人能从那个奇妙的岛上带走海上花。
海上的水手都说,去过那里的人,不是痴傻了,就是根本不见了踪迹。
有人冒死带回了海上花,打开珍藏着花的箱子,根本只剩下一团粉末,花早已了无踪迹。
然后便有人说海上花只是整日漂泊在海上的人的痴想,无事了,便在脑子里惴惴的想象着这样的绝世美景。想得多了,也就信了。
天下人都被骗了,都信了这样的谎话。
柔蓝却信。
信这世间,真的有海上花。
假如那真的是终极的毒终极的药,她也信这世间独有谢凛,可以得到那样绝世的花。
自己能不能亲眼看到,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莹莹的烛光下,谢凛的黑眸出奇的柔和。他坐在桌边,温柔的注视柔蓝,对她道,好,你要看海上花,我就带你去看海上花。
柔蓝对他一口应下并不觉得奇怪。她也不问他为什么。
谢凛宠爱她几乎上了天,只要她要的,只要谢凛有的,纵使没有的,谢凛也会一并给她抢来。
那是谢凛非常自然的表达方式。
可柔蓝却并不觉得,谢凛把她放在心上。
物事之类,她并不稀奇。她是云家最小的女儿,在云家长到十五岁,天下奇珍,不说所有,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怕是也不会比她看得更多。
她虽然信他,但却不代表她也同意他也信她这件事。
谢凛是她的师,是她在这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再加之她爱着他。
柔蓝就可以为他做一切了。
谢凛不爱她。
这是柔蓝一直都非常明白的事情。
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对等。
从她抛弃云家和谢凛站到一起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倾斜。柔蓝是输家,彻底的输家。
谢凛这个名字,是她自从少女开始便爱着的人的名字,这一生都会爱着的人的名字。
柔蓝,对于谢凛,大概只是比谢凛之前捡到的三花猫更高一点的位置而已。
谢凛带她去看海上花,也不能说明什么。
疼惜和宠爱,对于谢凛这个人,不能说明什么。
——就只是如此。
柔蓝默默拿起谢凛搁在她面前的青花瓷碗,不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僵硬。
邓藿望着他们。左右看看,又不知道说什么打破这样的僵局。
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只是别人看起来,很是无奈。
谢凛向来不多话。柔蓝又是个活泼的姑娘,他跟在谢凛身边这么久,都只是看到柔蓝说十句,谢凛才会应一句。但若柔蓝不说,他们便会这么沉默下来。
邓藿很明白,谢凛是非常疼爱柔蓝的。不管当初他们是什么原因相遇,也不管当初柔蓝用了什么法子逼迫谢凛让她留在他身边,谢凛都是非常疼爱她的。
况且在这世间,能逼迫谢凛的人,并不多。也只有谢凛愿意被逼迫的时候,才有人能逼迫他。
所以,是谢凛先向柔蓝妥协了。他愿意带着柔蓝走,也是因为他先心软了。
似乎,谢凛是在以他的方式,表达他的心意一样。
可柔蓝的样子,却愈发像是要放弃了。
邓藿隐隐觉得,柔蓝好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的样子。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谢凛在这世上,在意的只有朋友和柔蓝。虽然谢凛的朋友不多,世间又觉得谢凛这样的恶人不该有朋友,但事实却是只要见过谢凛的人,都会被他折服。
谢凛自有自己的一份道理。世间善恶,伦常礼仪,他并不在意。他人如何评价,对他也无关痛痒。
而柔蓝,大概是叫做谢凛这个人的一生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能为柔蓝做一切事情。
恐怕,这样的宠爱,到了一种只要柔蓝说一句我要这天下,谢凛都会为她抢到手的极致。
连自己的命,都是柔蓝对谢凛说,我不想看到因为世间胡闹的是非,而白白送葬的性命消失在我眼前。
谢凛便因为这样的话救了自己。
他不强迫柔蓝,不会让柔蓝去强硬的遵守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心里的道理。
因为柔蓝觉得是对的。因为柔蓝喜欢。因为柔蓝想要这么去做。
这就是谢凛的准则。
可是,在这样无法无天的宠爱之中,惟独没有的,只有男女之爱。
谢凛没有中意的爱人。
柔蓝曾对自己苦笑着说,要是他有个喜欢的人,我也就能乖乖放弃了。
谢凛对感情的寡淡,从他处事为人可见一斑。他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不会刻意的经营一段感情,真正如同水一般的清淡。
要是什么时候谢凛能开窍就好了。
邓藿如此想着。
“邓藿,别在吃饭的时候咬筷子。”
谢凛夹起一筷子红烧茄子,淡淡说了一句。
“邓藿,你在想什么?筷子被你咬了半天,菜你倒是一口不吃。莫不成你是熊猫精变的?”柔蓝把筷子换了只手,拿起调羹给他舀了勺青豆:“不管你是不是熊猫精变的,总之碗是你洗,可得把饭菜吃干净了。”
邓藿感激的看了柔蓝一眼。他想了想开口道:“谢凛,我想回去一趟。”
谢凛的目光平静的移过来,投射到他身上。他的嗓音温和,不带情绪:“去看妍汀?”
“对。”
“不如把妍汀接到船上来?我也好想见见她。”
没等谢凛回答,柔蓝的眼神就朝他这边飘过来。那双大眼睛满是“别走”的求救信号,饱含着好像等他走了谢凛就会把她做成一道好菜下酒一般为难的情绪。
邓藿一时哽住。他咳了一声:“可是你也知道路途遥远……而且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
柔蓝听到他的话干脆把碗放下,抓住他的袖子:“邓藿……”
邓藿被她的动作惊得一身冷汗。他猛地回头去看谢凛的表情,却发现谢凛还是那样无惊无喜,平静无波。连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柔蓝见他抬头去看谢凛,知道他为难,讪讪放下手,小声嘟囔:“他又不会在意,你看他做什么……怕是我跑到天涯海角去,他也会不管吧。”
谢凛听到她的话,深黑的眼瞳里光芒一闪。
邓藿知道谢凛这是要发火,急急想说什么安抚一下他的情绪。却又一时说不出,脸涨得通红。他求救似的看向柔蓝,柔蓝却赌气的把脸埋进饭里,不肯看他。
谢凛的声音又响起:“柔蓝,你当真想去?”
柔蓝闷闷的哼了一声。
谢凛的目光直直的射过去:“要什么,就和我说清楚。”
柔蓝啪的把碗摔倒桌子上,发泄似的大喊:“我要去!我要见妍汀!你让我跟邓藿走!”
谢凛听她吼完,没再说话。
他依旧坐着没动,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似要把人压得窒息一般。也只有这时候,邓藿才深觉谢凛这个人的可怕。
平日里和他相处,都觉得他这人性子平稳温和,待人虽然平淡但和他说话的时候却能感受到他对待友人的细心和体贴。
谢凛只发过两次火,这是第三次。
每每他发起火,整间屋子都像是要畏惧他一样的颤抖起来。那样的威压,带着扑面而来的阴森,总让人会不自觉的心里发冷。
柔蓝却不怕他。她猛地站起来,攥着拳头:“你发什么火?对着邓藿发什么火?你有什么理由对邓藿生气?邓藿对你这样好,贴心贴肺的,连妍汀都不管不顾的放在家里,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有什么理由对他生气?”
谢凛的黑眸凝视她:“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谢凛你是个混蛋?”
柔蓝见他还是平静无波的样子,顿时气急:“对!我就是要说,谢凛你是个混蛋!”
谢凛听到她这句话,却微微笑起来。他说:“柔蓝,你的命,你的名字,都是这个混蛋给的。”
柔蓝听到他的话,怔了一怔。下一秒,她的眼泪就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夺眶而出。她咬着牙说:“……我后悔了。谢凛,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