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日子（abo)》曲树

49、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救灾诚然是艰苦的，但对陈栗高迟这一对小情人来说，相处的甜蜜就像是苦药之后的糖果，正因了这苦味的衬托，那甘甜滋味才更显得弥足珍贵。肌肤相亲能够飞快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当然他们还没有到那一步，但朝夕相处让他们一下儿就跳过了恋爱初期的矜持期。日日夜夜的交颈相挨，脸儿相偎，手儿相携，恋爱的热度不仅不失分毫，更从对彼此的关怀中感受到了爱情的纯真和美好。
　　救灾到了后期，灾后重建才是最重要的工作，而这一工作主要靠当地的政府部门进行抚恤，组织灾民们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园。医生的工作已经较为轻松，因而陈栗和高迟有了较多的闲暇，他们时常在乡间田野间散步，或是在树林溪畔周游，这时光简直像是在度假---毕竟平日里忙于工作，手术会诊查房等等大大小小的事情自是不必提，有空还要进修，甚至要时不时有论文发表才能升职称；节假日时总算有空出去游玩，可那时又到处是游人，总是难得清静。乡野间的景致宁静美好，空气清新微凉，流过鼻腔总能叫人精神一振，树叶翠嫩多汁，树丛间鸟儿啁啾不绝，似是邀人共唱；芳草才刚能没过脚背，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各色野花小小的一朵朵点缀其间，若说他们是人在画中行，恐怕还不足以描摹他们的惬意，毕竟那声音气味，乃至微风扑在肌肤上的柔软触感，都是画中没有的。
　　有一次，他们走在田埂上，脚边是一条弯曲细长的小河，说是河，其实是用来灌溉的沟渠，不过二三米宽窄，也不很深，但里头的水亦清澈透明，水草丛生，淤泥静静地铺在水渠底部，时不时能看见灰黑的小鱼儿轻轻摆尾，露出微白的下腹，倏忽又游入水草中间去了。有时难免觉得苍天无情，这么一场地动，影响最大的还是人，自然的万事万物早就习惯，人们有的还尚自哀痛自怜，而它们不以为苦，早就展开新生活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田埂狭窄，不时还得要低头注意脚下，鞋子上沾满了湿泥。陈栗走在前面，手中拄着一支细竹竿，高迟则跟在后头，不时地注意陈栗的动作，二人都静静地没有交谈。突然听见陈栗“呀”了一声，高迟忙问道：“怎么了？”
　　陈栗一指前头，他们已经走到田埂尽头，说道：“原来是这儿有一株柳树。”
　　高迟疑惑道：“怎么？”
　　陈栗轻笑一声，答道：“刚才有朵柳絮飘过来，撞在我脸上了，柔柔的软软的，那感觉真的很妙。”
　　高迟这时快步从田埂上跳到平地上，借着那冲劲顺势在陈栗脸上亲了一下，问道：“妙的过这个？”
　　陈栗扬手就打了他一下，嗔怪道：“就知道不正经，那儿还有孩子的，也不避忌，带坏了孩子们怎么办。”
　　高迟抬头一望，看见远处水渠的那头果真有几个七八岁的孩童在捉鱼，这时都不捉了，笑着看他们，还有几个在用手指来回划着脸颊，正在羞他们。饶是高迟脸皮厚，也不禁脸上一热，他清清嗓子，强说道：“让他们看去，谁的爸爸妈妈都要亲嘴儿的！”
　　陈栗只笑着看他，满脸戏谑。
　　高迟老脸都有些红了，只得转移话题道：“咦，孩子们在捞鱼吗？他们手上那是什么？我们看看去。”说着抓起陈栗的手，拉着他一道去看孩子们捞鱼了。他们问了孩子们才知道，他们手中用来捞鱼的贝壳状微扁的饭箕竟是乡间用来做饭的。高迟奇道：“用来做饭的？怎么做？”
　　陈栗回忆道：“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去过一个姑婆家，她家在乡下，好像就是用这个箕来捞饭的。那时候没有电饭锅，都是一大早用大铁锅将米煮至五六成熟，捞出大半，剩下的熬成粥，捞出的半生不熟的米就放进那个饭箕里，做饭时用木头蒸锅蒸熟。这样子做出来的饭都是一粒粒分明的，比较有嚼劲，不如电饭锅煮出来的软和。”
　　他们正说着话，孩子们看他们不做羞羞脸的事了，只是说话，大感无聊，也就转而又去捞鱼去了。他们用吃剩的米饭在饭箕的内凹面一抹，饭箕是用细竹条编织成的，纵横经纬间颇多缝隙，稍一用劲，米饭就嵌入缝隙里去了。年纪稍长的领头的孩子光着脚踩进沟渠里，将那饭箕往水草底下一送，过得三五分钟把饭箕提起来，水就哗啦啦地从缝隙间飞快地漏出，饭箕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小泥鳅。孩子们忙忙凑上前去，挤在饭箕周围看他们的战利品，然后开始分，这条是你的，那条是她的。孩子们大呼小叫，不时还有孩子用方言大喊“这条花绣圈是我的！”，几人争执起来，最后那条一圈红一圈蓝的小鱼被领头的孩子判给了一个跟屁虫小姑娘，大家都没有再争，用自己带来的罐子或玻璃瓶装了自己分的小鱼，美滋滋地看。陈栗莫名觉得这一场景充满温情，和高迟相视一笑 ，同孩子们道过别，漫步离去了。
　　这样的漫步常常在清晨或黄昏时分，让人只觉岁月静好绵长。

　　正当情浓，因而援救结束要分别之时，二人也就分外不舍。救援前大家是一起来，可是走的时候倒不一定非要一起走，如果思家心切，可以和大部队一起离开；如果想要多逗留一阵也行，只是费用自理。二人想到回去后马上又要开始繁忙的工作，就想忙前先偷个闲，多留了两天。走的时候是坐长途大巴回去的，车上的人多半是县城里的，车上充斥着乡音村语，对陈栗这种上大学在本市也不爱旅游从未做过长途旅游的宅人来说，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客车行进在泥泞的公路上，一路上的小县城虽然靠近市里，可公路却并不很好，时有坑洼。司机就是来自其中的一个，爱聊天大约是司机的职业病，他一直在和人侃大山，听到人问起路况，他马上就抱怨起来：“小县城很多是这样啦，连国道都是没几年就要翻修路面，更不用说其它公路啦。不修路那些人怎么捞钱哪？所以每次修路就随便修修。我老家的房子就是这样，十几年前地面比门前的路高半米，现在你们猜怎么着，现在路面反而快比我家房子高了！”旁人忙问怎么回事，他叹一口气，半讽半骂道：“豆腐渣工程啦，每次都是随便铺一点鹅卵石，压路机压两道，再铺一层水泥就完事了。我们这里到处是水田，要不就是黄泥地，都是很容易下陷的，所以好路总是走不了多久，路坏了也要到实在看不过去或者领导来检查才会重修，一年里倒有一大半的时间要走烂路。修也不彻底修，又是在上面铺一层水泥，老是这么弄，路面可不就越来越高吗！他们这群当官的……”然后开始喋喋不休抱怨腐.败问题。
　　人家又问：“现在不是说老虎苍蝇一起打吗？还怕什么！”
　　司机说道：“那倒是做得很好。只是老虎好打，苍蝇却不好治啊，要不怎么老虎快要灭绝了，苍蝇却一直是四害呢！”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有人接茬道：“这话说得在理。远的我不知道也不好说，就说我们村子和附近的村子，发财最快的全是村干部，当几年就好大一栋房子做起，也买起车。外面的人想建房，按理说不是村子里的人要买地就得出大价钱，可是他们给每个村干部都送点钱，这些人就把集体的地贱卖了去。就是被人举报了逮进去了，坐几年出来照样还是他当。更何况村子里很多是沾亲带故的，就算心里不舒服，也根本抹不开颜面去举报，是以大部分人对这些事反而都习惯了。要是哪个不贪，大家反而还觉得这个人脑子不清楚呢！”
　　又有人说道：“何止是这些人？医生老师这些神圣清高的职业如今也不是沾满铜臭？”
　　坐在那人旁边的是一身材微胖的白净男子，想来是在单位上班的，开口反驳道：“大部分的医生老师还是不会的吧！”众人听了也纷纷应是，觉得有理。
　　“谁说不是？我听我亲戚说，他孩子的老师补课补得可凶，不仅家里住着学生，周末和寒暑假还要开补习班，可赚钱啦。我听说还有的老师上课随便敷衍，要是不到他那里补课，根本就不能听到详细的授课，成绩根本就别想好。”又有人揭秘道。
　　也有人反驳道：“哪行哪业没有败类？只是这样的人还是极少的。老师也是一样啊，我女儿就在下面一个小县城当老师，虽然也带了几个学生补课，可也从不会这样。她到手工资才一千五，以前没结婚尚且够用，虽然要吃饭要租房，省着点花也还能凑合。可是前年她结了婚，女婿也是老师，他教中学，工资还高些，有两三千，可后来有了孩子，钱哪里够用？养孩子太花钱了，一个月就要两千，平时还要花销，一个月的收入就没了。可是再苦也不舍得在孩子身上省啊！再说还要还房贷，首付还是我们四个老的出的，按揭他们小两口也不肯要我们帮他们还，你说还能怎么办？而且孩子家长还一定要她补课，毕竟人天资不一，有的孩子接受能力差些，父母也没读什么书教不出来，反正都是要花钱补课，外面的培训机构还能有自己老师了解情况？虽然我女儿带了学生，可是平时上班也是兢兢业业的，别人都夸她负责任呢！只是她这样也太累了，有时候晚饭都顾不上吃，孩子也多半是我老伴和孩子奶奶带着。”
　　先前揭秘的那人说道：“情理上虽然说得过去，可终究还是不好，老师也会更注意补课的学生，人的精力有限，这样对别的孩子就不公平了。只是国家也该加加老师的工资了。”
　　那人说道：“本省教师工资虽然都不太高，只她们那儿最低。回回说要加工资，回回都干打雷不下雨。哼，肯定是上面人贪了去呗。”
　　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起工资待遇的问题来，倒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说话。陈栗高迟二人自然放松地依偎着，本来是在一起听音乐，时不时说几句悄悄话，这时也不由开始听他们说话。只是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恍恍惚惚地看着窗外，开始昏昏欲睡。
　　陈栗头靠在高迟的颈窝里，正自打瞌睡，突然听到高迟的声音响在耳边：“小栗，回去以后我们一起住吧？”这个消息一下儿把他惊醒了，他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看响高迟。
　　高迟脸上带着些微笑意，眼睛温柔地盯着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是的，你没听错，我说我们同居吧？”
　　陈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