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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家煜回来了 刚下课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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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还没响完,前排几个动作快的男生已经拎着包冲到门口了。
“大家下周一定要来考试,不交卷子就没有成绩!”老师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几张资料,希望引起足够的注意。
我看了一眼面前翻开的笔记本,一个字也没写,又睡过去一个上午。我觉得我以后应该尝试把我每天上课做的梦都写下来,应该还蛮有意思的,至少每天都有收获。合起本子扔进包里,起身加入了离开教室的人潮。
刚走出教室没两步就接到郭益涛的电话,下课时段的走廊挤得跟春熙路似的,我垂死挣扎了好一阵儿才用冻僵的手指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喂,二哥啊,家煜今天回来了,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家煜……我差点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可是我今天晚上有课啊。”
“别说得你以前好像去上过似的。”
“……好吧去哪儿吃。”
“小北门那家火锅。这都六点了你就别回去了,你先去占个座,我给家煜和贺东打电话,我们马上就到。”
“好。”
挂掉电话刚好走到室外,一股寒风灌进脖子里冻得我打了个哆嗦。成都的冬天潮湿而且阴冷,严寒的空气湿漉漉地紧贴着每一寸暴露的皮肤。我拉上外套的拉链,一边走一边开始拼凑关于宋家煜的回忆。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第一个搬进502,宋家煜是第二个。我现在还能依稀记起他一个人拎着两大包行李走进来的样子,戴着眼镜,穿着白T恤,单单薄薄的。
“你好啊。”我已经占据靠窗的床位铺好了床,正在往柜子里挂衣服。
“你好。”他微微点了点头,抬眼撞上我的目光,不太自然地笑了笑,低下头去拉行李包的拉链。他准备住我对面。
气氛渐渐沉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无法避免地有点尴尬。
“诶,你是哪里人啊?”我试着找话题。
“成都人,你呢。”
我立刻换了一口四川话:“哎,你是成都哪个地方的?”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我,也换成了方言:“我家在九眼桥,你喃?”
“我住得远,在北门那边。”
两个人一来二往地聊了起来,他是家中三代单传的独子,家里管得严,几乎从没离开过成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九眼桥附近,大学也不过是从九眼桥多走两步到了旁边的磨子桥。
“我跟我爷爷说了好久,他才答应让我住校的。但是每个周末都要回家。”他铺好床单直起身,扶了扶眼镜。寝室里一共四间床,底下一层是书桌,沿着梯子爬上去是床。我刚刚申请上去帮他铺床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于是在下面帮他递东西。
我把枕头递给他,由衷地说:“你们家真是丧心病狂。”
按照正常的发展,我和宋家煜应该成为最要好的哥们儿,我会带着他进出各种娱乐场所,把他介绍给我的狐朋狗友,用万恶的享乐主义去腐蚀他那颗正直单纯的少男心……开玩笑的。
至少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前的短暂时光里,我们的关系都是朝着这个方向积极发展的。
事情大概是在开学一个月之后,发生得很突然,毫无预兆,现在想起来还是挺可怕的,当然我觉得也不至于有休学一年那么严重。
我们宿舍的四个人,只有贺东和宋家煜是同一个专业,汉语言文学。那天下午我们四个都有课,宋家煜感冒了,一个人在宿舍里休息。
我翘了一节课提前回去(现在想想真可怕大一头一个月我就已经开始翘课了),绕路去药店买了感冒药。我到宿舍的时候大概五点多,天阴又没有开灯,房间里灰蒙蒙的。
宋家煜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我进去以后把药放在他桌子上,顺手拿了他的杯子去窗边的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你啊。”宋家煜开口说,声音有点哑。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药和水,放下杯子说了句没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台灯和电脑。“你吃了药再睡会儿?”
没反应,我回过头去看他,他还是坐着,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刷了一会儿果壳,他忽然说:“我做了个噩梦。”
“什么梦?”
宋家煜的声音还是很干,语速缓慢。“我睡觉的时候,有个长头发的女人从背后抱着我,头就放在我肩膀上,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她讲的好像是很悲伤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听,使劲挣扎可是怎么都不醒。刚好你回来了,我就说李潇你能不能拉一下我的脚腕,你拽了我一下,我就醒了。”
我听得心里有点发毛,回过头看他,他的眼睛有些失焦,好像是在看着我。“鬼压床?”
“以前从来没遇到过……我都快吓死了。幸好你回来了。”他从枕头旁边摸出眼镜戴上,爬下床。
“这就是一种睡眠障碍而已,你个男娃娃胆子咋个那么小……”
我忽然看到他下床时露出的一截脚踝,跑到门边打开了灯,匆匆忙忙去拽他的裤脚。宋家煜吓得差点把水杯打翻。
“你在干啥子!”
“你自己看。”
我撩起他的裤脚,脚踝上赫然一圈红印,隐约看得出是手指留下的痕迹。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宋家煜把我的手推开,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裤脚,打开感冒药的盒子去掏说明书。
“等一下……我抓你的脚腕把你叫醒,不是梦的一部分?”
“不是梦啊,是真的。”
“宋家煜,你不是在吓我吧?”我抢过他手中的说明书,他才终于正眼看我了虽然带着点怒气,“我没有回来过。”
“哈?”他僵在一个困惑的表情上,不解地看着我。
我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说,叫醒你的人不是我。”
晚上郭益涛和贺东回来以后我又向他们确认了一次,我们三个今天下午都没有回过宿舍。
宋家煜吃了感冒药又睡着了,我爬到他床边的梯子上掀开被子去看他的脚踝,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那个印子好像更红了一些,甚至有点泛紫。
“肯定是哪个发传单的进来过,或者是走错寝室了。”贺东面无表情地听完我的讲述,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就戴上耳机埋头开启他在虚拟世界的冒险了。
“这个事情……不好说,我们当代大学生,应该要相信科学,先从科学当中寻找解释。”郭益涛倒是挺当回事,正儿八经地跟我讨论起来。郭益涛是个五大三粗的山东汉子(我仔细斟酌了一下五大三粗这个形容词好像对身高有一定要求所以对于郭益涛并不十分贴切,但我总不能说我的哥们儿矮圆肥吧),平时喜欢绷面子,但为人还是很好的。
“我就是最相信科学的人了我每天都上果壳呢。但是万一,要真是……闹鬼呢?”
“嗯……”郭益涛沉思了一下,每次看到他的表情我都觉得看到了三十年后腆着啤酒肚对上司阿谀奉承满口官话的自己,反正他总是给我这种感觉。“我前两天在部门里认识了一个成都本地的朋友好像很懂风水什么的,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大师。”
他拿着他那块黑色的板砖出去,几分钟以后回来,把手机递给我看。“成了。”
短信只有短短几行字,地址是市中心一个很有名的庙,进去还得买门票。
“谢了。”我把短信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没事儿,以后有事别客气啊,找我就是了。”看着郭益涛的嘴脸,我觉得他以后不当公务员都可惜了这块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