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随，加油》喂喂

6、PART6 变化

　　韩达蔚篇
　　高三七班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令人心酸。
　　同学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彼此之间那么生疏。一点都不像从前总是热热闹闹的，很有人情味。
　　我想是因为少了他们的原因吧。
　　我的同桌安随，她退学了。好象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从来都不知道没有同桌是什么样的感觉，尤其是少了她那样的同桌之后，我才觉得跟她在一起相处的日子原来是那么快乐，不像现在，黑白分明的过我的生活，暗无天日。
　　最近总是想起她，想起很多很多琐碎的片段。
　　最令我难忘的就是，她紧张、认真还有点害羞的跟我表白的样子。
　　她说：“我……我是说，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但是，就是很喜欢你。”
　　我真的很开心，也挺惊讶的，可是我的回答却是，对不起。
　　违背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也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喜欢她，虽然是慢慢开始喜欢的，但是我可以确定我的心里真的有她。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有的时候，就是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句，我也喜欢你。我对她一向都很冷淡，因为我怕我越爱越深……深到自己都看不到头。
　　就在她跟我表白的前几天，我答应了一个比她优秀很多倍的女生，跟她交往。她比她漂亮，功课好，人缘好，好象什么都比她好。尽管，我不爱她。跟一个不爱的人交往，我想没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令人无奈的吧。
　　那次，我跟学校周围的流氓打架，结果一个人被一群人暴扁。我以为我就这样死掉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安随了。可是，我还是活过来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人是于笑微，那个比安随优秀很多倍的女生。是她在那处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胡同里发现了我，是她把我送到医院，及时的止住我流血不止的脑袋，是她在我身边陪我一个晚上，照顾我一个晚上。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灰黄色的脸，眼睛红红的，尽是血丝。真的很让人感动，我感谢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她却觉得我的两个字远远没有达到她的要求，她要我做她的男朋友。我不想答应她，但是……
　　她说：“我只是希望你做我的男朋友，又不是强迫你爱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不好……”
　　我答应了她。
　　这就是拒绝安随的原因。我是还于笑微的人情，我不想欠她的。其实如果早知道这样，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宁愿自己死过去，不需要任何人救我。真的，我宁愿死过去，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的活。
　　安随，走了。像消失了一样，我按着地址去过她的家，原来就离我家不远。只是，我在左边的富贵街，她住在右边的崇德巷。
　　她们家的门上，有一把很大的锁。看着看着，我的眼睛就开始模糊起来……我想，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我的心也可能也永远都开启不了了，因为钥匙走失了……
　　安随走了，我也不会再给其他人讲数学题目，因为我真的很害怕会想起她。
　　我每天都帮安随擦桌椅，因为我总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我一直都这样觉得。
　　还有，杨中闹。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他也退学了。他的变化让我惊讶的有种[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杨中闹]的感觉。
　　安随走后，他也变得怪怪的。他几乎天天迟到，老师多次说教也无济于事。不光如此，他变得越来越坏。不再认真的做数学题，不再热心的帮助有困难的同学，也很少看到他那种很阳光的笑容。而是从经常迟到到经常旷课，他不再和我说话，每次看到我，总是狠狠的瞪我一眼。他开始学会吸烟，下课后总是跑到厕所或者没人的地方去吞云吐雾。
　　他也经常打架，不知道是该表扬他还是什么。总之他很厉害，打赢的架越来越多，在学校里，他开始有了点小名气。甚至很多傻小子追随着他叫他[闹哥]。
　　我知道中闹是个讲义气的人，所以他混得越来越好，从校内到校外，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开始如鱼得水的发挥他的交际能力。他的头发的颜色也一天三变了。左耳上有个耳洞，戴着一个亮亮的耳钉。把校服的西装外套的前襟别着一个大骷髅的胸章，里面不在规规矩的穿件白衬衫或者在外面套件毛背心，而是穿了件花花的衬衣。裤子是条很旧很破的牛仔裤，上面挂着长长的铁链子。
　　他的妈妈经常被请到学校，有一次我看见杨妈妈哭了。样子很伤心，是那种到了及至的伤心。中闹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杨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很不容易，看到自己的儿子从一个听话懂事有前途的好孩子到现在这样的社会败类，怎么能不伤心呢。
　　杨中闹就这样混了一段时间，学校就把他给开除了。
　　临走前他说了很牛B的一句话：“操，高三七班，从少了安随之后，就不完整了，早就不是高三七班了。我也根本不想在待下去。”
　　而且他还送给我一句话：“我一定会找到安随的。因为我敢说我喜欢她，而你就不敢。屁！”然后就对着我比了比中指。我想上去给他一拳，但是，他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敢告诉安随：“我喜欢你。”
　　安随，我这辈子注定欠你一句话。

　　安随篇
　　所有的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一下子真的接受不了，也承受不住了。
　　爸爸死了，脑溢血。他真的是被酒给害死的。他在家的日子很少，几乎都在外面混，喝酒，赌博，他只喜欢这些。妈妈一直忍受着，一个人承担家里所有的开支。直到看见爸爸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直到看见护士阿姨把白色的被单直直的拉过爸爸的头顶。我本以为我只会在电视上才能看到这个画面。我知道我爸是咎由自取，而且他给这个家带来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债务，他只要一喝点酒，就和妈妈吵架，就打我。我童年的记忆大多充释着大人们的吵架的场面。彼此间的咒骂声，盘子碗狠狠的摔到地上的声音。清晰的就在眼前。世界上怎么会有爱情呢，怎么会有幸福的婚姻呢，都是骗小孩子的吧。我想，我已经长大了。
　　我没有上学，和妈妈草草的操办了爸爸的后世。我只流了几滴眼泪，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尽管我心里是很伤心的。矛盾的是我又好想哭出声来，没有眼泪也好，就是哭出来，因为我突然记不起爸爸的脸了……
　　妈妈显得更憔悴了，头发乱乱的，但是，看得出妈有种解脱的感觉。她看着爸爸的骨灰盒自言自语着：“死鬼，你走吧，走了，家里没有外债的话，我们说不定会过上好日子了。”
　　我很想抱着我妈哭，但是我忍住了。
　　我洗着碗，水开的很大，哗哗的流水声可以掩盖住我的哭声吧。
　　一不留神，一只碗应声落地，打碎了。像我现在的日子一样，是碎的。
　　我蹲下来，拾起地上的碎片，手却被刺破了，流血了，红色液体，一小点一小点的冒出。
　　“你在干什么？”妈妈很大声的吼我。
　　“我……不小心把碗给打碎了。”我小声的说。
　　“我让你洗碗，不是叫你搞破坏的。你这个败家子啊。你跟你死鬼老爸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我滚啊，不要让我看见你们。”
　　我站起身，拔腿就跑，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里。
　　“死在外面，别再给我回来了。”我妈说。
　　我妈就这样，脾气不好，加上爸爸的死，把她的心情更是弄的一团糟，其实我对这样的话早就免疫了。可是，今天，却难过的要死，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早就不像家的家了。
　　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我的眼泪却多得用手背抹了一把又一把。
　　风好快，从耳边呼呼的飞过，眼泪很快的涌出，很快的被化为痕迹，再涌出再化为痕迹，重复着，它也不烦。
　　不知不觉跑到了“向西海”。我站在海边，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想要恢复正常的呼吸。这里真的是发泄的好地方，安静的没有其他人了。周围黑黑的，只有海面上还波光粼粼的。
　　月亮，静静的看着我。
　　我一屁股坐在沙子里，大声的哭着，像走失的小孩一样，哭着找家。
　　而我哭着，却不想回家。
　　“是安随吗？”突然有人跟我说话。
　　我立刻停止了哭，像按了开关一样神奇，回头一看，是杨中闹。
　　“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哭什么啊？”他一连串的问我问题，真的比老师还讨厌。
　　“我哭什么……关……关你什么事。”停止了哭泣，说话却一抽一抽的。
　　杨中闹什么都没说，就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空气凉凉的，闻起来有点咸，不知道是海水的味道还是我眼泪的味道。
　　“说说吧，为什么哭。”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格外的觉得自己很委屈，更想哭了。有种像找到靠山的感觉。我坚持不住，大声的哭出来。“咚”的一声，脑袋撞到他的肩膀，很想就这样靠着他哭一场。
　　他轻轻的用手环住我的肩，拍了拍。
　　“哭吧。想哭就哭出来吧。”他说。
　　我也很听话的哭啊哭啊，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时间是不能停下来的，它一直在走。
　　我不想哭了。我抬起头看看他。
　　“你还真的很能哭啊？能说说为什么哭吗？”
　　“不能说。不过谢谢你。杨中闹。”
　　“呵呵。”他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
　　“你怎么会到海边来呢？都这么晚了。”我问他。
　　“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啊。”
　　“你怎么知道的。”
　　“靠的是心灵感应哦。”
　　“切~~”
　　之后杨中闹把我送回了家。路上，我们什么也没说，这段路很黑，连个路灯都没有。
　　但是，我却觉得很安全，一点都不害怕。
　　到了家门口。
　　“安随……”他有话要说。
　　“什么？”
　　“呃，你明天会去学校吗？”
　　“嗯。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嗯，再见。”
　　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杨中闹，而且我还跟他说了谎。

　　杨中闹篇。
　　我被学校开了。现在成了无业游民。成了社会的败类。
　　我有今天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不为什么，因为从骨子里就有种力量，想要颓废的过日子。把自己搞成垃圾。
　　垃圾现在很想一个人。她知道吗？
　　不知道安随现在在哪里，她过的好不好，她看到我这样会不会太惊讶。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傻小子了，我现在是个真正的男人哦。懂得怎么靠自己过活。学习？哼，屁。文凭，一张烂纸。能养活自己，我觉得，我是博士生他爷爷。就是这么牛b。
　　想想自己以前的模样，还真够天真烂漫。日了。
　　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安随。这一幕是我说什么也不能忘记的。
　　是在“向西海”。其实，那时候，她就已经2天没上学了。也没有请假，根本不知道她的去向。我很担心。当然，我知道，韩达蔚也着急的要死。可是他就是能掩饰的很好，而我不行。
　　我到处找她。没有目的的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走，失望一个接一个的打击我。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沮丧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海边，闻到了好闻的新鲜空气，还听见了哭声。有点吓人。可是，这声音还真有点耳熟。
　　果然是安随。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告诉我她哭的原因。但是，当她的脑袋靠在我肩膀的那一瞬间。我很想保护她。想用我的生命去换她的笑容。不是说说而已，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也就是从那个时候真正的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在她家门口，我就想告诉她，我喜欢她。
　　可是，当时的环境一点不浪漫，而且她又刚哭过，心情一定不好。所以我改变主意，等以后再跟她讲。我问她，明天会去上学吗？她说“嗯。”
　　这一声“嗯”把我给骗惨了。
　　从那个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安随。
　　她离开这里了。
　　她家的门上，那只锁，大的晃眼。
　　安随，我一定会再见到你的，我一定要亲口跟你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