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尽》枫之林无

4、夜夜夜夜

　　华灯初上，马路上呼啸而过的风也带了丝丝凉意，吹得人皮肤发紧。宋一锦感到小腹一阵疼痛，眉头不自知地皱了起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喂，宋一锦，没听到本大爷在跟你说话吗？”迹部有些不耐烦地侧头看她。
　　看到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的宋一锦，他有些惊诧，“你……怎么了？”
　　女生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肚子疼”

　　迹部蹙眉。不久之后便降低车速，刮过的风减弱不少。车上安静了一会儿，宋一锦依然靠在座椅的后背上，眉头紧锁，脸不见血色。她闭着眼睛，耳边隐隐传来迹部景吾的低沉嗓音，伴着车顶棚合上的低鸣声。

　　“很快就到了，”他缓缓道，又补了一句，“没事的。”

　　在女生最脆弱的时刻，这声音如魔笛般萦绕，挥之不去地留驻在耳边，温柔了一片月色。

　　迹部景吾几乎是半扶半搀着把宋一锦带进她的房间。
　　他看着仆人刚送来的衣服和少女瘫在床上一蹶不振的模样，“你好好休息吧，本大爷会跟长辈们说的。”
　　瘫倒在床上的宋一锦倏地睁开眼睛，想起来还有餐会这件事。
　　“其实……没严重到痉挛的程度的话，参加餐会还是没问题的。”她看着迹部景吾怀疑的眼神，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吃点止疼片就好了。”
　　“确定没问题吗，啊嗯？”迹部少年手抚着泪痣，似是洞穿一切般地俯视。这么说来，她以前痛到过痉挛？
　　“嗯，那就麻烦迹部君了。”

　　稍微涂了点腮红和唇彩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起色的宋一锦换上了送来的裙子，因为只是餐会而不是正式的晚宴，所以不用太过正式的装扮让她觉得压力没那么大。

　　如果再了解宋一锦一些的人就会知道，她说的麻烦向来不易。而迹部景吾在随后的几个小时内才体会到宋一锦所谓的麻烦不只是帮她拿杯热水和止疼片这么简单。从出门开始某只就一直挂着他的胳膊，一脸痛苦的表情。
　　“本大爷不是说过你可以不出来的吗？”迹部斜眼看她。
　　“少说风凉话了……”顿了顿，小声说，“过一会儿药效到了就会好的。”

　　这次餐会的目的很明显，让两家公司的元老级合作伙伴认识一下这两位新人，也是既定的接班人。之所以不是正式的晚宴，是因为他们两家的合作消息将会在第二天早报上公布。今晚预先告知这些合伙人，既是两家表现对于老股东的重视，也希望这些老前辈可以提点一下新人。因此迹部家主和宋一锦的母亲并未出现在餐会上，基本都由迹部景吾和宋一锦寒暄打招呼，忙得不可开交。

　　宋一锦到了会场之后状态明显好了许多，也没有在继续挂着迹部。两人一直并肩走着，向各位前辈一一自我介绍、敬酒。看着迹部熟练地与这些长辈交谈，像是错觉一般在眼前展开，明明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呢。而迹部景吾在敬酒时都会有意识地帮宋一锦挡着，自已空杯，旁边的女生只需微抿一口。
　　当然，这也被不少前辈调侃了一番。

　　“迹部君，”宋一锦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其实我也不是一点酒也不能沾，不用再帮我挡了。”
　　迹部景吾没有回答，捋了捋他好看的紫色头发。
　　“别小看本大爷了。”

　　其实不管怎样的强大，怎样的无懈可击，迹部景吾终究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比别人承受的要多得多，却从不抱怨，而是将所有压力都踩在脚下。如君临天下一般的王者风范，无人可挡。

　　宋一锦打电话拜托管家找个司机把车开回去之后，就在车上等待。此时的少年安静的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硬朗的五官在车内微弱的灯光下变得柔和起来。他的脸有些发红，身上的酒气也很重。宋一锦看向他，恐怕明天会更难受吧。

　　而迹部那边突然发出的怪异咳嗽声让宋一锦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坐过去了一些，打开了迹部景吾那边的车门。停车位的旁边就有一个下水沟，宋一锦扶着迹部，时不时拍下他的背，轻叹了一声。吐完之后，她拿了一瓶水让他漱口。但是迹部似乎意识不那么清楚了，眼睛一直是眯着的。宋一锦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嘴，然后关上了车门。

　　她能反应得那么迅速，是忆起了以前经常在家里看见的一幕：午夜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酒气随之袭来。不匀称的脚步声经过她房间时，宋一锦眼见得平日高大的父亲跌跌撞撞地走过，瘦小的母亲搀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不知为何那个温和的父亲会如此这般。所以她也曾悄悄跟随过他们。幼小的她躲在洗手间的门缝旁。父亲吐得很难受，脸上醺红一片，领带都歪了，丝毫不见平日爽朗的模样。她讶异，不明所以，然而只得掂着脚悄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装睡，却是一夜无眠。后来没过多久，她知道了一个名词。

　　宿醉。

　　突然冒出的这些回忆似伴随着一阵晕眩向她袭来。宋一锦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微微发烫，可能是酒劲也上来了吧，她想。于是向后一靠，闭目养神。

　　多年之后的迹部景吾一次在办公桌前的假寐，又梦到了十五岁时那个混乱的夜晚。朦胧的黑夜中，不真切地看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眉心微锁。继而是突然地惊醒，手心发汗。

　　那是他第一次宿醉，并且自那之后，再未醉过。

　　周六，迹部景吾和宋一锦的状态都不怎么好，一觉睡到了中午。管家爷爷出于对健康的考虑，才在午饭之前把二人叫了起来。似乎晕眩的劲头还没有过去，眼前时不时变得灰白，两个人走路的时候都有些不稳。

　　“昨天……谢谢。”身边传来略带沙哑的声线让宋一锦晕乎乎的脑袋变得清明了些。
　　“……话说不是应该我说谢谢么，”她笑了笑，“迹部君？”
　　迹部景吾抬眸，挑了一下眉，没有接话。宋一锦内心喟叹，果然是动漫人物，就算是宿醉之后不经打理的面孔看起来都那么精致啊。她想到昨晚挂着这个少年的手臂的情景，少年一杯一杯地给自己倒酒的情景。

　　“吃你的饭……”
　　迹部大少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一锦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打量人家很久了。
　　“……不好意思”宋一锦一脸尴尬的埋下头吃饭
　　于是某人正在喝牛奶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