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随枫》一颗神蒜

1、第 1 章

　　秋天的枫叶镇很美，到处是一片艳丽的红。

　　秋天的阳光洒在成堆的红叶上，美得人睁不开眼睛。

　　枫叶镇上只有一所高中，高三（1）班的学生们正在教室里埋头苦读，为他们的前程做努力。

　　“同学们，欢迎我们的新同学。”班主任笑呵呵的带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走进班级。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到了清秀的少年，白色的衬衫，淡淡的笑意。

　　“大家好，我叫李沉。”少年的声音憨憨的黏黏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简短的一句，顿了几秒，同学们才想起鼓掌。

　　“李虞。”

　　“到。“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从座位上站起来，李虞，高三（1）班的班长，永远名列前茅的好孩子。

　　真好看！李晨想着。

　　“李沉，坐到余辉旁边，李虞的后面，最后一排。”

　　李沉走到余辉旁边坐下，等到班主任走后，便趴在桌子上沉沉的睡去。

　　坐在前面的李虞只觉得后面好安静好安静，终于有借口偷偷回头看去，少年睡得正香，似是好梦不想被惊扰。

　　枫叶镇不会永远都有枫叶，就好像变化莫测的阵雨。

　　高三（1）班。

　　同学们正互相说着又一次的考试成绩。

　　“余辉，这次你的【第一】可又被李沉抢走咯。”

　　听到同学的玩笑，余辉大笑，：“哈哈，当然了，他可是我大哥啊。”

　　坐在前面的李虞看着成绩单，自己的名字毫无例外在首位，而末位，从李沉来了之后一直取代了余辉。

　　身后的李沉还是沉默。

　　自从他来到这个里，除了睡觉就是逃课。看上去斯文的少年和一个调皮捣蛋不学无术的“坏孩子”余辉倒是真合得来。

　　李虞经常看到他们在一起抽烟，喝酒。想到李沉，李虞的心总是快速的跳一下，花季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最开始的悸动。

　　枫叶高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坏孩子”余辉喜欢李虞。不管李虞有没有承认，所有人都仿佛确定了他们两个是一起的。

　　而李沉的到来，让人感觉，有一些东西不是传说的那样。

　　每天放学，余辉和李沉一起抽烟，在镇尾那家小小的游戏厅里打游戏。但是在这之前，余辉一定要看着李虞走进家门才会再去打游戏。

　　最开始李虞的不情愿，到后来的淡漠，现在竟然因为有了李沉而感到一丝欣喜。

　　尽管李沉很少和她说话，最多是嗯，啊几句。

　　从让余辉远远的跟着，到跟在后面，直到现在三人成行。

　　枫叶镇的夜晚，漫天的星光，昏黄的路灯打在曾经少年人的身上。
　　也过去了许多不老时光。

　　高考临近了，余辉生在四月底，夏天将要到来的季节。

　　揉揉惺忪的睡眼，李沉伸了个懒腰，余辉不在，可能又逃课出去了。

　　而抬头前面一向挺直的腰板此刻却伏在了桌子上，而且还是正在课堂上。

　　犹豫再三，终于，手指尖点了点少女的背，薄薄的校服衣服竟有些潮湿。“你没事吧？”黏黏的缓慢的声调，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没有得到回答，而李沉却没有一丝犹豫的拽起伏在桌上的少女，背在背上便向校医室跑去。

　　单薄消瘦的身体却丝毫不柔弱，那天的李虞，仿佛感到自己拥有的是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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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小事过后，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年少的时光，大抵是离不开八卦的。

　　“李虞，阿辉今天生日，晚上在镇西的酒馆，他让我告诉你等他接你。”

　　再一次对话时，李虞满是欣喜的心，却被李沉的话弄得一塌糊涂。她多想鼓起勇气问问他，有没有喜欢自己，有没有？

　　小酒馆在小镇上已经有许多的年头了，酒馆老板的爷爷年轻时，这家酒馆就已经存在了。

　　余辉将李虞接到酒馆时，下意识的寻找那个少年的身影，却发现他不在，心里的失落无法言说。

　　而余辉，与他的朋友们则开始起哄，喝酒，打闹。吵闹李虞仿佛感觉心底的苦涩越发清晰。

　　酒喝得差不多，余辉走到酒吧歌手的小舞台上，拿过话筒，深情的说：“首先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然后我想唱一首歌送给一个女孩儿，我想告诉她，我爱她，永远。”

　　接着伴奏响起，缓缓的旋律，动人的情歌。

　　在歌曲的最高潮，大家的情绪也到了顶点，余辉却捧着一束红玫瑰来到李虞面前。不论如何，女孩子的感情怎么样，都是会感动的。

　　鲜花，歌声，酒，少年，少女。

　　这一夜仿佛就是一场梦，也是一场青春的祭礼。

　　李沉昏昏的醒来的时候，烧刚刚退去，假也请了，换作以前，无论如何也是不会上学去的，但是还是想起来去学校，去学校看一眼那个单薄，美好的少女。

　　匆忙到了学校，看到的只是空空的座位。老师和同学都诧异她的缺席。李沉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心中的混乱无法抑制。偶然听到隐约几句：“辉哥和那个李虞在一起，终于追到手之类的话。”

　　李沉的脑袋轰的一下，颓然，面如死灰。透着一种无能为力。

　　第二天，见到李虞，对方的视而不见和闪躲，让李沉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命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东西。

　　而我们每天面对的是现实，终究是有些事情不可逆。

　　命运也许，悄然让我碰上你，却从不把更多的给予。

　　一场生命的洗礼，只是，我如何向你致意。

　　而我，怕是也将要离去，从此天各一方时，我该如何将你想起？

　　高考如期而至。

　　李沉走出考场，长长一声叹息。

　　考过试，就要离开枫叶镇了。却又听到同学们讨论的话题：“李虞，没来考试。”

　　不知高考后枫叶镇是不是都要下一场大雨，李沉在雨中跑着，撕心裂肺的从镇头跑到镇尾。乌云下的小镇依然灯红酒绿。

　　最后没有了力气，跑回学校时，也没有期待的相遇。

　　走向学校的公告板，上面是三好学生的照片，抬手，将那个少女的照片撕下来，那就让我将这张照片和关于你的回忆，一并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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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叶镇的秋天，来了又来，去了又去。

　　反反复复的不知年又几许。

　　一个年轻人浅色的衬衫，外套搭在挽起的袖口上，牛仔裤，干净的运动鞋。就像许多年轻人的打扮那样。

　　李沉看着镇头那块写着枫叶镇三个猩红大字的巨石，淡然一笑。一个归家的游子，回到家乡时，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又有谁人知。

　　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几个带孩子的妇女。

　　“你好，大姐，你知道李虞家住在哪里么？”声音一如既往的黏黏的，如长不大的孩子。

　　妇女抬头诧异的看了李沉，张了张嘴，还是告诉了李沉。

　　加快脚步，心却比脚步还快。

　　敲了门，等待门开。却让人惊心怵目，一个男人，一双手断了好几根手指，牙齿漆黑，瘦的没有人形。

　　李沉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缓过神时，眼泪竟狠狠的溢出眼眶。

　　“余辉？”

　　那个人浑浊的眼睛看着李沉，怔怔的，没有说话。

　　“李虞在哪？”

　　“棉絮加工厂。”余辉说，声音是难听的嘶哑。

　　转身疯一般跑向棉絮厂。那一颗心终于在见到面前的人之后，碎的再也回不到最初。

　　面色晦暗，头发干枯，瘦的突出的颧骨的女人，开口说：“李沉？”

　　枫叶镇上的晚霞一片火红，远处高塔和电线上不停有鸟儿飞过。

　　人还在，物还在，只不过我却不该来。

　　“高考就是因为有了孩子，才没考么？”李沉问。

　　李虞笑一笑，所有的苦涩都掩藏在笑容里：“就算考上了，奶奶也没有钱供我念书了，况且，我出去了，奶奶孤苦无依，谁来照顾她。”

　　“那...孩子呢？”

　　“余辉吸毒，那天趁我睡觉，带出去卖了。”

　　星光洒落，夜幕降临，那些故事，也许早该落幕。意犹未尽的人还在探索，为了，不甘心的那一场错。

　　枫叶镇很小很小。

　　一个人在镇上来了又去足以让许多人谈论。

　　“昨天来的那不就是李良家的孩子么。”

　　“是啊，李良在外有了事业，就把家早都搬出去了。”

　　“那个孩子是不是在镇上念过学。”

　　“是啊，那年李良回来伺候家里的老爷子。”

　　“嗯，孩子高考后就把老爷子也接走了。”

　　“嗯，发财了哦。”
　　.......

　　人们再看到李沉出现在枫叶镇，是又一个三年。身边带了个五六岁的男孩。

　　带到李虞身边时，病床上病入膏肓的女人眼中还是亮起了色彩。她伸出枯瘦的手抚摸孩子，孩子却吓得一躲。

　　看出了病床上的人已是弥留之际，李沉上去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对李虞说：“他还没有名字。”

　　李虞笑一笑；“他姓李，名字你来取。”看向李沉的眼神满是期待。

　　李沉点点头：“嗯，想好了我告诉你。”

　　孩子被安置好后，李沉静静的守在李虞的病床前。

　　长期在棉絮厂干做辛苦的活，多少都有些肺病，而李虞，偏偏得的是肺癌。

　　半夜，在李沉告诉她孩子叫“李豪”之后，李虞终于沉沉的睡去，再也没醒来。

　　李沉看到她枕边，是自己曾经的胸牌，有姓名和照片别在校服上的胸牌。

　　不记得哪天弄丢的，却在今天重新相遇。却在今天与和它有关的人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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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过境迁。

　　这一年的枫叶镇。

　　“李豪，在学校不许闯祸！在闯祸看我怎么收拾你！”

　　穿着校服的男孩儿调皮的喊着：“知道了。”便笑着和同学跑远了。

　　李沉仍然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看着孩子跑远，才回到屋里。

　　枫叶一中仍然在老地址没有变，只是楼层越来越高，规模越来越大，设施越来越好了。

　　李豪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开始一天的学习。

　　第一堂课是历史，李豪听着没趣，索性睡起了大觉。

　　“李豪，醒醒，老师叫你。”

　　突然惊醒，一脸茫然的少年。

　　历史老师无奈的摇摇头，老教师脸上的情绪十分无奈，说：“又睡觉！下课放学罚你去旧楼资料室帮赵老师整理档案！”

　　李豪唯唯诺诺的应了。

　　陈旧的档案室，是枫叶一中以前学生的档案。

　　“你们把这些档案整理一下，哪一届的学生放在哪一堆。”档案室的老师对李豪和几个跟他一样犯了错的少年说。

　　几个孩子点点头开始动手整理，偶尔翻到自己家人的档案，禁不住一阵欣喜，仿佛带着自豪。到底是一群少年，收拾收拾着便又嬉闹起来。

　　不经意碰落了一摞档案，其中一份里面的纸张掉了出来。

　　一个孩子低头去捡起来，刚要将它装进档案袋里，突然却叫了起来：“咦，李豪你快看！”

　　李豪走过去，看到档案，熟悉的人年少时的照片贴在档案上，上面写着，

　　姓名：李沉性别：女

　　李豪开心的笑了笑，伸手将档案装进档案袋里。

　　枫叶镇一户屋子里，李沉做好了饭菜，该到点回家的人还没回来，怕是又犯了错。李沉无奈的摇摇头，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拿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轻轻翻开，一张旧照片映入眼帘。

　　那个时光里，那个叫李虞的少女，那温和的笑意，在照片上映入李沉的眼里，终于，终于，在一声：“老妈，我回来啦！”的声音里，化成一片浓浓的，挥之不去的爱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