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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翡冷翠·倾国 ...

  •   半卷厢帘半掩门

      ——幽僻处可有人行?点苍苔,白露茫茫。

      第二折翡冷翠•倾国

      洛阳,旧时称作神都,是诗人笔下的海棠城,每到暮春三月时节,满城的白海棠便会开满整个洛阳城,——神仙昨夜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说得就是神都的海棠花。

      宋朝末年,少年将军率领元军入侵洛阳,将军骑着赤马威风凛凛进了城,当他身临洛阳城中的时候,他才发现漫天的白海棠洋洋洒洒的飘落成雨,像下起了雪,华美又动人。——这些花瓣究竟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极目远望,洛阳城上无边无际盛开的海棠花繁茂得似乎没有一片花瓣掉落。

      狰狞的面具下的将军皱紧英眉,他有些想不通,也并不打算去想明白。他扬鞭策马像个孩子一样在整个洛阳城中飞奔,要让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从今朝开始,他,就是洛阳城的主人。而洛阳城,对于将军来言,是他的荣誉、他的战利品、供他消遣的玩意儿。他哒哒的马蹄声,踏碎这一场繁花似锦的海棠花。

      不远处的巷弄里传来一缕笙歌,将军觉得有些凄凉,好奇心使然的他转了行径,兴致勃勃的闯进了那一条幽僻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人影,像铅灰一样的灰暗的老墙泛着枯黄,散发出腐朽的味道,翘起的屋檐分割着布满花瓣的天空,有一只杜鹃鸟飞上枝头,用沙哑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啼叫。

      耳边的笙歌随着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隔着不高的篱笆墙将军看到庭院内有一个颀长的背影。那个人穿着带有花纹的衣裳,手里拿着白色的扇子站在在一株枯萎的海棠树下晃动着身体,口里吟唱着将军听不懂的歌谣。

      那个人的身姿,让将军的手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地松开了缰绳,那个人乌黑的长发遮盖住将军的眼帘,让他看不清前方的路,突然,那个人转过身来,那明亮的眼眸,一尺华丽,三寸忧伤,明艳的面颊让将军胯.下的这头畜生神魂颠倒,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骏马腾空起身,只听‘啪’的一声,将军竟跌落马下。

      堂堂将军从马上摔下来,简直是莫大的耻辱,有生以来,那是他第一次跌落马下,无论是六岁上马,还是征战沙场,他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狼狈。庭院里的那个人听到了那一声萧瑟马鸣,便走出门一看究竟。

      “何许人也?”男子问道,走出门外看到了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具。将军‘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强忍着屁股上的痛,一脸威严,对男子反问道“你又是何许人也?”

      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揭去了将军的面具。将军想要躲开,但未能幸免,面具下是将军一张刚毅俊朗的面庞,那眉间一道英挺着的眉,成为了男子一生中难以抹去的伤疤。
      将军拔出腰间的战刀,刀光如一道闪电,刺痛了伶官的眼睛。他用刀指在伶官的喉间,刀锋上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放肆!”令大将军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面对着自己的刀锋,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之态。

      男子用面具遮住自己的脸,然后又拿开,这样反复的说道“这仅仅是一张面具,面具后面的人脸可以是不同的,你看,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你又何必这么在意?” 男子不知‘面具’在元之国的意义,他们认为将士们死后的魂魄会向灵的高山复归,而灵魂又可以有“宿主”。面具是灵魂的所在,一旦戴上面具,将士即不再是自己,而是带有面具上所表现的人物、神或者勇者之灵。所以面具对于将军来说如同自己的灵魂一般。

      将军把刀逼近男子的喉间,另一只手则去够他的面具“快把面具还给我!”
      男子挑了挑清秀的眉,并晃了晃手里的面具 “我叫伶官,你叫什么名字?”

      “吾乃元国大将军!”

      “哦?……堂堂大将军竟有如此‘精湛’的马术,在下不敢恭维,不过想到我大宋的将领败于你们这群蛮寇的手下,我觉得有些可笑”说完把面具丢给了将军“带着你的面具离开这里”

      “呵、你可知你们国家的士兵听到本大爷的名号早已闻风而逃?那些傀儡吓得连箭也不放一支就逃走了。”

      “滚出去!滚出宋朝的土地,滚回你的家乡”柔弱的声音下那三个‘滚’字显得有些单薄,如同大宋朝的不堪一击的江山,如同大宋朝‘以文驭武’的政策。

      将军笑道“滚出去?我们千里迢迢从家乡来到中原打仗是破釜沉舟,是背水一战!我的父亲……我的弟兄也都死在了你们的刀下!”将军握紧了刀把,想杀掉眼前的男子,可是不知为何,下不去手。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收回了战刀“本将军不杀你只是出于怜悯,手无寸铁之人不配死在我的刀下!”他这么说着。

      将军一跃上马,勒紧了缰绳,临走前,他坐于高高的马上,居高临下的留下一句话“伶官,本将军记住你了!”

      伶官转身回到了庭院,只听见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他将门紧锁,沉下了脸,站在门前良久、良久。

      就在两人初遇过的那一天的夜晚,伶官庭院里的那株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满树的海棠花倾国倾城,枯萎的枝桠上一朵朵淡粉色的花瓣别致灵巧。

      那本是一株不会开花的海棠树,它被洛阳城的百姓成为‘死去的海棠树’那还是宋朝开国年间发生的一段故事,大宋朝的开国皇帝统一中原后,定洛阳为神都,一晚,皇帝喝醉了,下令洛阳城中的海棠花全部盛开,一时间、洛阳的所有的海棠花都在寒冬时分怒放,可唯独这一株海棠树不开花,于是皇帝大怒,令人将这柱海棠树迁谪城中最幽僻的院落里,并赐予它永世不许开花。

      不过,那只是一百多年前史官们的记载,也许只是为了迎合政治的需要,向世人宣布——不得有任何事物违背大宋皇帝的皇威。而现在看来,真实发生的事情也好,史官的杜撰也罢,一百年的风风雨雨,朝代变迁,那一株海棠确实没有开过花。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的梅花一缕魂。

      而如今的它却以冰雪为泥土,和田玉做瓦盆,死去的海棠树,开出了绚丽的花。在半卷厢帘半掩门的时节,以最美的姿态,绽放在世人面前。不知怎的,那一片片洁白的花瓣,深深刺痛着伶官的双眼。

      站在树下,那白皙如雪的花瓣,像从天空飘下的飞雪。让他想起八年前的往事。

      八年前,伶官七岁,那时的他,还不是孤儿,有母亲和一个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那时也同样是宋军与元军交战的时候,繁华一世的洛阳城一下子变得很不景气,百姓度日如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而伶官的父亲由于战争的需要,在他五岁那年就去当了兵,从那以后,父亲就没有音讯。只有生病的母亲带着他和年幼的妹妹过上了流离失所的生活。

      一次母亲带着他和妹妹来到一个叔叔家,母亲恳求叔叔能给他们一些干粮和过冬的棉衣,叔叔很爽快的便答应了,伶官清楚的记得,他把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给伶官,然后还摸着他的脑袋,眼角绽开温柔的笑容。

      ——所以说,人是不可以相信的……
      ——所以说,像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人,只能,依靠着被利用而活下去。

      吃着正香的伶官看到叔叔把母亲拉进了一个茅草屋里,里面,传来母亲痛苦的声音……

      手,失去了知觉,热腾腾的馒头,翩然落地,扎进了泥土里。弄脏了本来洁白而炙热的外皮。

      那件事之后,叔叔带着母亲离开了洛阳城这个是非之地,而兄妹两人却被抛弃于街头。

      记得那是一年寒冷的雪夜,不远处的地方,放起了漫天席地的烟花,烟花,把天空照的宛如白昼一般,在庆贺一场战争的胜利(而这场胜仗是大宋唯一的一场的胜仗,也是将军的养父之死的那一场战争)而小伶官却紧紧抱着早已冰凉的妹妹的尸骨,坐在洁白的雪地里,看着白皙如海棠花飘下的雪,他强忍着泪,强颜欢笑地对妹妹说——

      “妹妹,你快看那些烟火,战争快要结束了,父亲就要回到家乡了……”

      “妹妹,我们要在这里一起等父亲和母亲接咱们回家啊……”

      “妹妹,哥哥给你唱唐戏好不好……”

      “良辰、美景……奈何天……”

      再美的词藻,也掩饰不住伶官眼睛里的泪水。

      终于……在烟花飞上天空的那一瞬间,绽放,他泪如雨下。

      从此,妹妹这个词成为了他的禁忌。
      从此,妹妹那浅如烟雨的黛眉,深深的留在他的心里,留在了那一年的雪夜。

      伶官抬头看着眼前的海棠花,打湿了双眼,低声叹了一句,若妹妹也能像这海棠花一样起死回生就好了。

      飘落的雪,结束了你只有五岁的生命。生命结束之前,你呆呆的注视着天空愈下愈大的雪花。凉风,吹拂你稚嫩又僵硬的脸。雪花,覆盖着世界,却无法覆盖你的记忆。你半张的嘴巴是想说等待母亲回家,还是憎恨母亲?

      ——黑暗里,你沉重的呼吸是洛阳城里的雾

      ——你浅浅地烟雨黛眉。

      ——冰凉了这个,从来没有珍惜过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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