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烟华》羽峤

6、一舞动天下 三日后，军

　　三日后，军师班师回朝。闵东华负责留守武通关，洛靖扬则护送军师返京。

　　军师青冥在战后的第二日便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此刻只能躺在马车里，洛靖扬将军师的贴身护卫断鸿赶出马车，自告奋勇寸步不离照顾青冥。

　　他本想将青冥抱如怀中，奈何人家左闪右躲：“何故如此？我抱你入怀你才好发发汗，病也可好的快些！”

　　“若是被人看到岂不麻烦？”

　　“不怕，误会了倒好。”看青冥一脸困惑的表情，又道：“若知道靖扬君有断袖之癖，就不会有哪家千金愿意下嫁于我了吧？”

　　原来是被逼婚！青冥轻笑了下，不再反对，也由着他抱着。

　　锦川城外，宣王带领众大臣迎于城郊。

　　靖扬君跪地接受了皇帝钦赐的免死令牌。皇帝伏身搀扶时，他趁机在皇帝耳边小声低语。

　　大王突然改变了要当着京城民众犒赏三军的计划，只一挥袖丢下一句：“速速回宫！”就骤然结束了这场还没开始的盛况。

　　待到晚间设宴犒赏三军，此乃圣龙皇朝立国之初就有的风俗，由皇朝最美丽的女人为众人献舞一曲，以表彰众将士为国为民，奋不顾身的气节。此传统至今已历近百年。而灵烟公主毫无疑问是整个皇朝最美的女人，而今日也是她作为皇朝第一美女第一次为三军将士献舞。

　　然而此时宴席已开，主角还未出现。抬头一望稳坐高台之上的王上，他眼中墨色深沉，面色凝重。

　　三军大胜还朝，这几日里皇上都是难得的高兴，每每笑容满面。今日此等盛况却为何如此严肃？难道？难道……难道灵烟公主不会跳舞？这是萧彻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三军饮尽杯中酒之时，灵烟公主自下方飘然登往高台之上。

　　风轻吹着她一身淡雅衣裙，自上方而看那几乎纯白的衣裙只在腰间才有淡淡紫色由浅渐深。袖口处犹如荷叶般半开着。一头如云乌发只松松挽了垂柳髻，两鬓处有白色羽毛点缀其间。

　　清雅出尘，恍若隔世！

　　她袅袅婷婷上前一步，深深躬下身体似在对众位将士倾诉敬意。堪堪抬起身时，手臂向前一弯将身背过。

　　鼓声响起，编钟之声亦鸣。只见她双手背于身后，手若柔荑掌心轻旋，腰若细柳竟似不盈一握。

　　停顿片刻鼓声稍急，她的动作也快起来，随着一个向后倒身，鼓声稍歇。编钟声低沉悦耳，她抬起上身急速旋转，片刻未歇已将藏于宽袖之下的水袖甩出。

　　此时众人皆是目不转睛看着她每一个细小的眼神，每一个旋转，每一个婉转腾跃。
　　她却忽地一跃而起，水袖划在半空。

　　萧彻此时也看着她那仿若蜻蜓点水般轻盈的舞姿！看着她飘逸的长袖划破心头涟漪，她时而扭转旖旎，双手宛若莲花，时而翩然腾跃，似要羽化仙去！哪怕只是一个低头，一片浅笑甚至只是盈盈而立都是绝美风景。

　　钟鼓声骤歇，她燕立台上，一边水袖自身后搭过垂于一侧，一舞已毕。

　　然在坐众人竟似无一人察觉，萧彻此时回过神来得知自己竟早在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方才他竟会认为心灵貌美的灵烟公主不会跳舞，当真可笑之极。

　　过了半晌，大王霍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好！”

　　众士兵仿佛才刚回过神来，纷纷站起身大声叫好。一时间人声鼎沸，欢声雷动。

　　灵烟公主步履轻盈走下高台，及至大王身边却忽然瘫倒在地。

　　萧彻随侍一侧，飞快上前，然而宣王竟于众人面前飞身而至，抱起公主纵身而去。一片匆忙与慌乱中萧彻只看到了灵烟公主那张苍白瘦削的美丽容颜。

　　大王于众人面前竟自行离席，这一幕，就算在早已见怪不怪的圣龙皇宫也是前所未见！

　　幸得太后心思机敏，又令剑舞助阵，众将士本就少年心性哪里还会管大王在或不在。见此情景，洛绍扬与洛靖扬也告罪一声也匆忙退下。

　　昌鸣宫内，灯火通明。

　　灵烟公主双目紧闭毫无知觉般的躺于龙床之上。面色苍白，双唇紧闭。两个每常着蓝衫的侍女随侍在侧。

　　医术精湛的绍扬君跪于床前为她号脉，此时也是面色凝重，神态严肃。稍后拿出一颗鲜红药丸以水化之喂于她口中。

　　“如何？”

　　“已服下幽璧赤魂，只是今晚怕是醒不过来。”

　　“就让她住在此处即可。”

　　“此处是大王寝宫，留在此处多有不便，不如还是移至母后宫中妥当些。”洛绍扬不管王兄更为阴暗的面色执意道：“王兄还是速速回到宴席之上才好，众人面前如此，必遭非议！”

　　看着两个弟弟坚持的脸色，他深知此时情形也不好争辩什么，只是坐在床前抚着她越发瘦小苍白的脸颊，决心已下，他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寝宫。

　　云若雪只用眼角余光也能瞥见席间皇帝那阴郁的脸色，暗自“嗤”了一声，以女人尖利的眼光她知道：这个总是若即若离，看似多情的男子，这个文武兼备的君王，他的心里住着一个女人。虽然整个后宫中，看似是她独占荣宠，可是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心中住着的那个女子并不是她。

　　虽然她从不渴望他的真情，可是对于这个目前身为自己夫君的男人，她还是有颇多揣测的，只是今日看来，这个女人难道是……，难道会是他的亲妹妹灵烟公主？对于自己的这个荒唐结论连她自己都想仰头大笑。

　　宴席终于结束，趁大王还在奖赏此次战役的有功之臣时，太后已然回到天寿宫，灵烟果然尚未苏醒。

　　绍扬、靖扬两兄弟守在床前神情焦虑。

　　“绍儿、靖儿。”二人听到太后声音连忙转身叩拜。太后看着两个儿子满脸担心的神色，长叹一声：“她自幼……自幼便是如此，你们也无须过分挂怀，先回府去吧，记住宫中礼制不可废。五儿这里有我。”

　　听母亲如此言讲他们也有些心惊，想起适才哥哥那令人悚然的阴沉脸色！虽然心中无愧但有时因为兄弟之情也难免乱了礼法，此时他们已然心如明镜，两位外臣深更半夜单独于后宫行走确实多有不便，连忙拜别母亲速速离宫而去。

　　云妃本以为今夜大王一定不会召她侍寝的，谁知才刚睡下，大王便到了门前。

　　这一夜的洛旭扬有别于平日的温柔，整整一夜要个不停，摆弄得她疼痛不堪。他似是挟了怒气而来，要将满心的不痛快发泄在她的身上，总是刻意让她疼让她哭，这样暴虐的洛旭扬是她不曾见过的。

　　不由得想到如若有一天身份暴露，他会不会将千百倍的残忍加诸在她的身上？

　　鸡鸣时分，一夜未曾合眼的洛旭扬撇下满身青紫的她扬长而去，这也是第一次，第一次对她如此视若无睹，弃如敝屣。

　　来到天寿宫，灵烟已然醒来，正靠在榻上一口一口吃着母后喂来的清粥。

　　见他来只莞尔一笑，似乎笑开了后园满池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