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思》醉里J

9、再遇

　　寇晴看着眼前充满期待的苏赫，顿时觉得语塞。她很清楚琴思是喜欢他的，但要她真的把原话告诉苏赫，只怕就算他那阳光明媚的眼神也遮盖不去眼底的失落。现在的苏家老爷苏昭傅有一妻七妾，苏家的男人向来都不专一，不是寇晴胡诌，这是云城百姓都知道的。
　　二十年前风怨还不是武林众矢之的的魔头，她原是碧溪山庄的五小姐，闺名程绾绾，正值十六，从小身体不好练不得武的她却因为一支流萤舞被惊为天人。程绾绾本就是武林第一美人，传闻碧溪山庄曾因为追求她的人太多而闭庄三个月，之后不许任何无关人物进入。像她这样的美人，就是想当武林的盟主夫人，或者进宫为妃都不成难事，可她，偏偏爱上了寒宫的宫主风歌。那时的寒宫和现在的寒宫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武林白道人士憎恨的地方，何况风歌为人阴险毒辣，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只要是被俘的武林中人，没有一个是死得干净的。而当时寒宫最大的仇敌便是碧溪山庄的老庄主——程业，可惜当时就算程绾绾宁可与武林为敌，宁可与亲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风歌依然不肯接受她，不仅如此他还用尽方法折磨她。当年苏家老三，风流才子苏昭默竟因爱慕程绾绾，设计与程绾绾共渡了一夜春宵，风歌不仅放任，还逼迫程绾绾嫁与苏昭默，只为得到苏家老爷培养的三十六暗卫。那程绾绾因爱生恨躲进寒宫的禁地修练了那本《告尘恨》入了魔，此间消失了五年，而五年之后，寒宫易主，当年爱风歌成痴的程绾绾改名为风姓怨，杀了风歌，接任了寒宫，手段较之风歌更为毒辣，同年便开始诛杀武林白道门派，只一年，沉香派、皎月派两大门派无一余人。而两年之后，寒宫再次易主，这次接手的是一个名为风似的九岁孩童，风怨却不知所踪。而这么年幼的孩童，却是带领着当时如一盘散沙的寒宫抵挡了武林多次的围剿，不仅让他们连入口都寻不见，还损失了大量高手。于是两边承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协议，至今都没有打破，而寒宫风似也没有再次为难。只是当年对武林的屠杀隔了多年却历历在目，寒宫依然是武林邪派，人人欲诛，老一辈的更是从骨子恨。而当年的苏昭默就是苏赫的叔父，后来被逐出了苏家。
　　云城人虽然不齿苏昭默，但对苏家还是敬重的，当年就是苏家三十六暗卫一直保护着云城三十年不被寒宫骚扰。苏家大公子苏恪如今已是一妻三妾，而苏赫，可以说和风流一点不沾边，自他十二岁遇上与他订过亲的秦思，便是一门心思全在她身上，秦思并不是云城最美的，对他也从不客气。可是七年了，云城的少女们从希冀，到嫉妒，到绝望，到羡慕，她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苏赫这个人，已经完完全全毁在了秦家二小姐的手上。有秦思在的地方，苏赫的眼睛里便是满满当当的她。
　　苏赫望着没有说话的寇晴，微微一笑，“寇晴，是在担心什么？怕我在期望什么吗？我明白，我很早就明白她的意思。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喜欢到她是不是喜欢我都没有关系，我只要陪着她，看着她，我就幸福得想告诉全天下。我没有奢求什么，我更不会对她造成困扰，就算她最后爱上了别人，即使那人坏得透顶，我也不会拦着她，但至少她回头的时候，我一定要在原地，不让她忘了怎么回来。我要等着她，就算一辈子都在等，我都无所谓。”
　　寇晴忽而明白了，苏赫他，和任何人都不同。不知怎么，她竟羡慕起他来。他说的那种幸福，是自己，试所有人都体会不到的。苏赫有一种能带给所有人阳光一样充满生命的温暖，，让人觉得，只要他在身边，整个世界都是美的，咳。。哪怕是自己最讨厌的蟑螂。
　　此时她依然说不出话来，但这种欣喜的默然和方才的无措又是大有不同。她很替秦思高兴，哪怕最后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这样的苏赫啊。。。还真是二缺啊！
　　秦思靠着门低头一笑，突然指尖一痛，她皱着眉抬起手，食指上刺着一根细小的木刺。上了漆的木刺反射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只觉晶晶莹莹的有些刺目，她想都没想拭去，木刺竟扎得更深，痛得她咬起了下唇。小心地拔去后，慢慢地有血丝渗出，不是很多，没有凝成一滴。
　　她看着受伤的指尖，许久没有反应，仿佛在透过它，看着别的。

　　楼底下一阵噪杂，秦思抬起头发现太阳已经有些西沉，不知发呆了多久，她的腿有些酸，靠着门的腰也有点疼。她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楼下的声音更响了，她好奇地开门，往楼下走去，最先看到的是秦非他们，苏赫正好回过头来看到她，冲她露出大门牙。她翻了个白眼，走到他们的桌子边。
　　楼下的人出乎异常的多，特别是小姑娘们，目光在秦非和苏赫之间游转，还有不少挤在后面，看不到那个角落，估计是某个十五比武的少侠。
　　秦思熟练地坐在苏赫和寇晴之间，苏赫笑嘻嘻地大喊，“小二，再加一份碗筷！”
　　“哎呀！”从那被人围住的角落里传出跌跤的声音，不大，几乎被人们的讨论声覆盖，可秦思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她听过，是那个俊朗少年的！
　　她眼睛一亮，猛的站了起来，撞到了拿着碗筷过来的小二，那名少年已经站好，满脸怒气地喊，“掌柜！你这凳子改换了！”
　　秦思转个身，抬起身后的凳子，往那堆人里面挤了过去，秦非莫名其妙地看着寇晴，“她怎么了？”
　　寇晴摇摇头，苏赫突然放下筷子，“我去看看。”便跟着秦思挤了过去。
　　秦思不等掌柜跑过来，直接把凳子递给那少年，眼睛连一个停顿都没有，直直望向那个置身事外的公子，惊在了原地。
　　萧似听到奉离不在意的一声谢，终于抬眼看去，他并不是丹凤眼，但眼睛很妩媚，眼角的地方往上翘，因抬眼的动作，让眼睛看上去更大一些，给人有种无辜的感觉，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秦思一动不动，打量了他半盏茶的时间，周围的人群一直窃窃私语，饶是有一些大胆的姑娘也不会这样跟个不认识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苏赫更是看不下去，正当他想拉回秦思时，那只手却硬生生收回，在在身侧握成了拳。
　　无论是那双手，还是这个人，都让他觉得胸口被一座山狠狠地压着，让他透不过气来。
　　这样被人打量着，萧似也没有半点不耐，反而淡淡地笑着，倒是奉离沉不住气，“姑娘这般盯着人，是要在我家公子脸上盯出个窟窿么？”
　　秦思不是那种按常理的人，她回过神一般嘿嘿一笑，没有回话，倒是眼睛微微不能察地转了一下，“我叫秦思，秦晋的秦，思春的思。”
　　一旁的百姓哗然了，连走过来的秦非瞬间黑了一张脸，瞪了秦思一眼，甩袖拉着还想看好戏的寇晴头也不回地上楼。这样的笑话，他只在秦思第一次见到连九时碰上，没想到。。苏赫一双眼没有离开过秦思，忽而感觉连九变得可人不少。不想阻止她，也不想继续看下去，苏赫只能回到了座位，却是叫了长河有名的烈酒——回春。
　　奉离看着自家公子含笑的模样，生生把“非礼”二字咽回了肚子里。相比起来萧似倒是淡然很多，他嘴角的笑深了几分，也不急着说话，一只手扣着杯沿，像是在等谁更沉不住气一般。
　　秦思无所谓啊，她向来脸皮厚，直接坐在了他旁边，看了看他的手，继而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不说也没关系，我能猜。”
　　众人笑，这民间这么多人，谁能认识一个从未识过面的人？
　　“第一，你右手腕上缠着的白练，是用冰蚕和火蝉的结合体——蠡兎（Li Chan）结出的丝所织，不沾染灰尘，不会被浸湿，火烧不烂，刀砍不断，坚如玄铁，柔若蚕丝，夜黑风高，杀人必备之良品。。咳，明显，你是武林中人，不仅如此，武艺恐怕不低。”秦思双手撑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我琴上的弦便是这丝制成。”众人疑惑地看去，果然萧似手腕上的白练清透非常，随着他一身白衣，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萧似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秦思耸耸肩，道，“第二，这个时候来长河的武林人士，必定是想参加每年三月十五的比武，而我，每年都会观看，虽说不一定记住所有的参赛者，但至少如果我见过你，肯定不会忘。”
　　奉离真的是快败给她了，大姐要不要这么当众调戏我家公子啊？他一抬手，便被萧似制止了，萧似并不看他，倒是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继续。”奉离无语望天。
　　秦思抓起脸颊一侧被风吹的发丝用手指绕着，“你是第一次参赛又武艺非凡，必定是前年初现江湖却鼎鼎大名的。。”众人都在等她的答案，可她却凑过去轻轻道，“萧似。”
　　像破了大案一样，她在众目睽睽下顺势贴着萧似的脸亲了一下，萧似身体却因为她之前的吐气如兰僵了一僵 ，一时没反应过来，奉离则是大大的吓了一跳，傻眼了，你姑娘那家的啊？
　　秦思已经直起身，对着萧似笑颜如花，一双眼睛晶亮狡黠，“喂，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