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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童年 外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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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晋祖出生在这个城市里。
她不算漂亮,但白净,高挑。从小周围邻居夸奖的都是个子高之类的,似乎得到不少人的艳羡。她嘴上附和笑笑,但心里并不是十分愉快的。个子高就不能像矮小的人那样穿高跟鞋,个子高就会显得比同龄人年岁大,个子高走到哪里都会显得很突兀,个子高就很容易巧妙的避开可爱、萝莉、小巧等诸多令人心生怜爱的女生专属形容词。
如果有人顺口称赞她漂亮,她便会很惊喜,即使知道这其中的水分。
她头脑聪明,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这便成了之后邻居们的夸赞内容。
如果给一个人的评定只限于其自身,那么,晋祖便是好样的。可是事实并不只限于此。
晋祖的母亲当年爱上了一个外来的年轻小伙,那小伙是一名名副其实的知识分子,并且经常帮助邻居做这做那,又是党员,得到周围人的一致认可,多少人帮着给他提亲,他却只看上了母亲(就算现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母亲的脸颊也会染上绯红),母亲和年轻小伙交往了一年多,据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刻,他的妻子却找上门来。往事的回忆到此中断,小伙离开,音信杳无。
母亲无法承受恋人的欺骗与背叛,更加承受不了的是舆论的压力,那种成为别人背后窃窃私语的对象,茶余饭后的消遣,家长警示情窦初开的女儿的反面案例,让她逐渐把自己闭锁起来,并给自己的情绪设定了一个最高点,犹如是一种温控设置,即超过了某一温度便发出警告。从此,她惧怕使自己情绪高涨的事物,认为过于美好的东西接连带来的只有不幸,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父亲和母亲也是青梅竹马,他们最初在一起时,父亲是知道母亲的情况的。父亲那时太年轻,好面子而且自负。因此,当旁人提起这门婚事时,父亲便答应下来,一方面他了解母亲的状况并非事出无因,更重要的,那时的父亲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可以拯救母亲,并且也对此深信不疑。
结婚也没有使母亲的症状得到改善,她只是小心翼翼地进入另一个角色,步步惊心般扮演着。她失去劳动能力,自觉逃避与拒绝与外界的过度联系。紧缩的眉头,黯淡无光的双眸加上低沉的只言片语,充分显示了她对于这般看似幸福的生活的未来的未知的畏惧。
一年以后便有了晋祖,当然就在同一时刻,我也出生了。
由于晋祖的到来,这个家庭还是有了些许的变化。
我不知道父亲对于母亲的状况是否还抱有什么新的希望,晋祖对于母亲确是有影响的。母亲开始正视自己已为人母的角色,更重要的是正视自己的病情(母亲被确认为精神分裂症,由于自身心理易感素质和外部社会环境的不良因素的共同作用,具体表现为情感淡漠、情感反应不协调,易激怒,抑郁及焦虑等症状)。她开始慢慢接受这个新生事物,了解她所带给她的快乐与责任,但这种影响也并不总是乐观的,她的情绪好似被放大,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往往都被她看来是重大的而令她不安,父亲要做的便是人为的引导、暗示、隐瞒稍显复杂的事宜,以安抚母亲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
晋祖从记事开始,便懂得照顾母亲的情绪,谈论的总是一些轻松、鲜明且决不关己的事宜,家中摆设尽量不做大的变化,鲜有外人做客,母亲更是很少出门。这个家犹如一个大的盒子,母亲躲在里面,而晋祖和父亲也被牵制其中。
漂浮在盒子之外的便是他们的希望,晋祖希望自己快快长大,父亲和母亲盼着晋祖快快长大。
而成长的过程是缓慢的,真实的,鲜明的,它没有快过母亲一次一次的情绪失控,它没有掩饰住父亲的伤心欲绝,它没有掩盖住晋祖的兢兢战战。
从此,邻居们对晋祖评价时,都不忘加上一句,她妈妈是个神经病。
父亲承担了家中的一切事宜,而母亲只是整天呆在家里,从不过问家中的大小事。但当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她便会找一个借口然后大发雷霆,不分昼夜,不由分说,只是不安地宣泄着。这时父亲只是静静地听着,晋祖则躲在里屋,我站出来安抚晋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将她带离困境。
她是由衷信任我的,我也是最为了解她的。无论在他人眼中,晋祖表现的多么坚强,而她内心的脆弱在我这里是隐瞒不了的:她对事物漠然的不安,如履薄冰般,使她更加苛刻地限制自己的意识,成为自身快乐、惬意的掠夺者,近乎自虐性的确信拯救自己唯有延长苦闷,所有的喜悦都掺杂着不祥的预感,外在的开朗阳光却始终无法温暖她内心的阴凉。
因此,晋祖她渴望夏天,那种带有橘色而又明晃晃的夏天。厚重的空气贯穿了房间内外,那是可以与自然无限接近的方式,这时的她变得轻盈而细腻,接着变说出她能和这沸腾般的气体相互交融的话。对此,我是怀疑的,因为我能感到的仅是被气体包容的极限,虽是这样,我也始终没有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