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逝的传奇》蝶十七少

5、依偎，逝去

　　谁也没料到泪无尽会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潜在湖中，并且一潜就是十数天，静静地潜着，不曾动过一动，甚至连逝赏掠过他上空的水面时，他都依旧静静蛰伏。
　　逝裳是个警惕的人，无情的瞳看不到放松与信赖，但她依然对这片静得仿佛敦煌里的千年壁画一般的湖水放松了戒备。
　　毕竟，逝裳只是女孩子，是女孩子都会爱水，不管这水是否千年冰冷。
　　那日，逝裳婉转如莺啼的歌声随风飘扬在那个扬扬飞雪的顶峰，逝裳难得这么高兴，背靠着殇温暖的胸膛，放声而歌，歌声悠扬入云，又从云端化成雪花盈盈整个天地。
　　殇敞开外袍，包住逝裳，温柔微笑，脸俯低，轻柔亲吻逝裳如云的发
　　泪无尽仍旧耐心，悄然等待，敌人快乐的时候就是自己容易得手的时候。泪无尽坚信。
　　逝裳与殇绕着湖一路依偎，一路歌，难得的快乐，难得的缠绵，连殇都淡去了眼底的哀伤，连逝裳都化去了眼底的冷漠。
　　泪无尽渐觉脚底有寒意侵来，心中难得有了孤寂的滋味……
　　逝裳的歌声忽然放得更开，高亢入云 ，剑啸声如凤吟，冲出殇的怀抱，逝裳像离弦的箭，扑入密林，长剑起落，飞血溅虹，逝裳一直快乐地歌，绕林一周，身上的素衫难得地染成了殷红，依旧歌声不歇，剑未收，血仍滴，逝裳如飞鸟般凌空飞来，扑入一直守在岸边的殇的怀里，笑容绽放如怒放的春花，破去了逝裳素来的冰冷，而天地间的肃杀却蓦然增加了几分。
　　抱着逝裳，沾了满手的血，殇低下头，在逝裳的额上，隔着几咎发，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抬起头，殇也开始歌唱，和这逝裳的曲，温柔、宽厚、怜惜。天上飘的雪仿佛白羽，一羽一羽全是温柔。
　　逝裳轻柔地笑，慢慢地抬起脸，瞧殇那双黑色漂亮的眼睛，半晌，两人双双点头。
　　逝裳飞起，像一只翅膀上沾满了血的凤凰，长剑恍若惊鸿，传说中的驭剑术竟出现在这年方十八的少女身上。
　　长剑破空，水底泛出一抹嫣红，逝裳冷冷地唱，惊鸿般的身子掠过湖面，剑气在湖面上划起一道长长的水墙。
　　泪无尽无所遁形，赫然而起，破空而下，对准的是从不会被人攻击的殇。
　　殇轻淡地笑着，歌声继续，只是一径向后退着，并不出手，每一回，都退得惊心动魄。
　　泪无尽的进攻有着无孔不入的阴森，全身都是武器，连眼睛都是，那深碧色的眼睛所施展的摄魂术不知道曾要了多少人的命！
　　殇却无忌，他仰着脸，放声而歌，只为应和逝裳，那边，逝裳正在和数十人战斗，歌声依旧，没有一丝颤抖，逝裳安好，殇也安好。
　　泪无尽在这样相互唱和的歌声中开始感觉到寒冷，冷到一边进攻一边颤抖，四十出头的人竟然抖得像八十来稀的老人，他看着殇，不由自主地精神涣散……
　　十七年前，这个少年的父亲，有着一样精致的容颜，负一身绝世武功，十指修长，痴迷雕刻，有着风神俊朗的气质，出道短短几年，没有什么动作，就抢走了原属于他的一切——荣誉、财富、权力，甚至他最爱的那个女子！！
　　费尽心机，布虑三年，终于把单纯不解世事的他全家除尽，不料竟有人半途插手，抢了那个中了一掌的小娃娃，酿出今日祸根，他恨！！！
　　更没料到的是，他竟然有在敦煌留下线索，他竟然已经对自己的心思有几分猜到，却依旧不认为自己会像他所想象的那样狠辣无情，这样的人……
　　逝裳的华裘扬起，像大鸟一样地凌空飞回，长剑脱手，刺入泪无尽的后心。
　　那边的战役已经结束，这边的也该了结了！
　　殇看着逝裳飞回，一笑，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印，推出，消失。
　　泪无尽消失了。满天的白雪忽然肮脏，泪无尽的全身都化成了粉尘。
　　这就是殇的真正功力。
　　殇“哇”地喷出一口血，颓然坐下，逝裳扑入他怀里。
　　仰起脸，逝裳笑：“时间刚刚好么？”
　　“嗯，刚刚好。”殇低头轻抚逝裳的脸，“逝裳，你真的要和我一道么？”
　　逝裳笑得舒展：“自然。”
　　“好吧。”殇把逝裳抱进怀里，双手结出繁复的印，然后，周围的空气一片干净，一个透明的结界支起，殇与逝裳在结界里静静依偎、逝去。
　　其实，殇的极限是——十八。
　　在如花的年龄逝去，逝成一道传奇。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