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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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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扬州城自古便是繁华之地,何夕是个女孩子,还是个爱吃爱玩爱美的女孩子,所以她逛得不亦乐乎是正常的。何夕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所以有男人殷勤的跟在她身后帮她拎那大包小包也是正常的。更何况那男人也是个极为俊俏的郎君。
“夏公子,辛苦你了。”何夕对着身后的男子笑的欢快。虽然不知道他一直跟着她是为了什么,不过吗,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想算计她,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实力。更何况,她没有感觉到夏雪宜有什么恶意。
夏雪宜双手被占满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突然露出了一个略带忧伤而又纯净的笑容:“你开心就好了。”
“……”何夕一下子被那笑容煞到了,下一秒却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货心机深沉,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何夕眼光一扫,看见了路边的馄饨摊。“陪何夕逛了这么久,公子一定饿了。何夕请公子吃碗馄饨吧,就当是感谢了。”
馄饨是现包现煮的,此时人也不多,老板娘便和何夕唠嗑上了。
“姑娘你长的这么俊,一个人在外面走不安全呐。这位公子真是体贴呢,还陪着你到处玩。”老板娘暧昧的冲何夕挤了挤眼。
“大娘您想多了……”何夕看着大娘那一脸的别解释了我都懂,无力的抚了抚额,转移话题,“对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不安全了?”
“姑娘你是外乡人吧?难怪不知道。前些天有个采花大盗看上了吴家大姑娘,半夜进了那吴府,想污了那姑娘。可吴家大姑娘抵死不从,那贼人就直接一刀把人给杀了。吴家大姑娘临死前叫了一声,吴家护院武师们才赶过来把那贼人捉住了。听说已经判了斩立决,三天后天就要行刑了。”
“那犯人叫什么名字?”夏雪宜突然开口问道。
“好像是姓温,叫温南扬还是什么的。”
又姓温,是跟那温方禄一家的吗?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何夕看着若有所思的夏雪宜挑了挑眉,继续跟大娘拉家常去了。
“大娘,看你总是揉腿,想来是有风湿吧!”
“是啊,老毛病了。”
“大娘若信我,我便为大娘开个方子吧。”何夕突然心血来潮道。
“可是,咱们抓不起贵重的药啊!”
“这简单。”何夕不知从哪里拿出纸笔,一挥而就,“按照方子抓药便可。”至于这位大娘会不会照做,她就管不着了。
“何姑娘,在下可以进来吗?”
“请进。”
夏雪宜走进屋里,便看到艳若芙蕖的少女坐在桌边,把玩着茶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微微晃了晃神,真的,不一样。他本觉得这世界不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更何况前不久听说五毒教圣女私盗圣物,被罚受万蛇噬身之刑,乞讨三十年。他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何红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的放荡的女人,逢场作戏还可以,娶做妻子,却绝不可能。只是不知道何夕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本以为是自己和何红药的事情被人知道了,所以有人派何夕来试探。可是这也说不通啊,何夕的脸上并没有易容的痕迹,虽然性格诡异了一些,却似乎是真的不认识他。难道真的是巧合?明明是和何红药一模一样的脸,却偏偏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性子坚毅果决,毫不手软。明明对着温老六惨嚎都没有一丝的同情,却会为一个卖馄饨的大娘费心开一个便宜的治风湿的方子……
“不知姑娘可愿意陪夏某去救一个人?”夏雪宜笑问道。
“你这两天晚上天天出去就是为了去踩点?”何夕微微弯起嘴角。不知道习武之人警觉吗?天天大半夜的闹腾也不知道安静些,她已经两天没睡好了!“不知夏公子要救何人?”
“就是那温南扬。”
“……!!”何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夏公子你果然已经准备变成和温方禄一样无下限破廉耻的人渣了吗,居然连温南扬那样的东西都要救?你其实不姓夏姓温吧不要隐瞒我了!
被何夕诡异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毛,夏雪宜当做没看见继续说道:“那温老六的尸体正好由他送回去。”
何夕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好吧,她还以为夏雪宜真的和温南扬惺惺相惜了呢。
“他和温方禄是一家?”
“石梁温家,没一个好人。”夏雪宜的眼神冷得像冰淬过,带着刻毒的杀意。
“好,那便一起去看看吧。”何夕干脆的应了下来。
是夜,何夕跟着夏雪宜来到了大牢。
跟着夏雪宜熟练的躲过巡视的官兵,一闪身进了大牢。
“兄弟们,别打瞌睡了,过会儿回去睡!”
“嘿,不如喝点酒提提神。”
“你是羡慕那死囚今儿个吃的丰盛吧!”
“呸呸呸!最后一顿了,老子有什么好羡慕的!”
……
门外,何夕从袖中摸出一个青花小瓷瓶,打了开来,将火折子凑近瓶口,淡淡的薄雾从瓶口扩散开来,不一会儿,门内便传来“咚咚”的声响。何夕抿唇微微笑了起来,将瓶子重新塞上,推开门走了进去。夏雪宜看着何夕的笑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此等医术,简直是杀人于无形。若不是何夕提前给了他解药,只怕他也得倒在当场。
何夕才不管夏雪宜怎么想,要的就是他对她有忌惮。她虽然现在乐意和夏雪宜一起,可那纯粹是因为自己想看戏。她可不想当冤大头,也省得夏雪宜见天儿的想着算计她。
夏雪宜带着何夕轻松的找到了温南扬。金光一闪,牢房的锁便断成了好几节。何夕夜视能力极佳,看清了那是一把弯弯曲曲的剑,剑头还有分叉,很是古怪。最古怪的是,那把剑金灿灿的,竟似黄金铸成。何夕不确定的想,带着这么一把剑,真的不怕人说是暴发户吗?
何夕在温南扬身上扎了几针,便退到了一边。这种人渣,她既不想浪费解药,也不想跟他废话。反正是夏雪宜的(仇)人,她看戏就好了。至于用扎针的方式把人弄醒略有些伤身什么的,姑娘表示,反正夏雪宜最后还是会杀了这人的,伤就伤呗。
温南扬是被惊醒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下子吓得坐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男声低声对温南扬说:“别做声,我救你出去!”接着擦擦几声响,便砍断了温南扬的手铐脚铐。那年轻人拉着温南扬的手就跳出狱去,他轻功极好,手劲又大温南扬觉得赶路省了一大半力气。
年轻人带着温南扬到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他点燃了神案上的蜡烛,温南扬才看清那是个长得很俊的年轻人,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温南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想却被人救了出来。饶是他向来作恶多端心思狠毒,也忍不住庆幸。当下便带了几分真心向那年轻人行礼道谢。
那年轻人不闪不避,也不还礼。温南扬心下便有些不喜,只是这是他救命恩人,又貌似武功高强,便也没表现出来。这时,那年轻人却开口了:
“我姓夏,你是石梁派姓温的了?”
温南扬点头,“在下正是石梁温家的子弟。”温南扬仔细打量着这自称姓夏的年轻人,“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你不必知道,反正你以后也不会感激我。”
温南扬很奇怪,这人救了他,他自然会一辈子感激他。
那年轻人又道:“我是为了你六叔温方禄才救你的。跟我来!”
年轻人向外走去,温方禄也跟着转身,却发现破庙门口站着一个玄衣墨发的美丽少女。那可真是个美人儿。艳若芙蕖的面容,纤细窈窕的身段,还有那清冷淡漠的气度,生生将七分的容貌映衬到了十分。
温南扬是因为奸杀女子被判刑,可见本身就是个好色的。见了如此风华的少女,忍不住动了色心实在是太正常了。不过可惜的是,那年轻人似乎和那女子极为熟悉,那女子跟年轻人说话的时候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既然是恩公的心上人,温南扬这会儿自然不好再打什么主意。他恋恋不舍的看了女子一眼,跟着两人一起走到了运河边,上了一艘船。
船向南驶了十多里路,温南扬的脸色总算是正常了。还有空追问年轻人的名字来历。年轻人冷笑不答,温南扬便又来与女子说话,女子却不理他,走到了年轻人身边。那年轻人冷笑着从衣囊里拿出一对峨眉刺,扔给了温南扬:“你六叔是我的好朋友,哈哈!”年轻人浑身带着冰冷的杀气,吓得温南扬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口箱子,你带回家去。”年轻人说着向船舱中一指,温南扬见那箱子很大,用铁钉钉得十分牢固,外面还用粗绳缚住。他道:“你赶快回家,路上不可停留。这口箱子必须交你大伯伯亲手打开。”温南扬一一答应了。他又说:“一个月之内,我到你家来拜访,你家里的长辈们好好接待吧。”温南扬听他说话不伦不类,但也只得答应。他嘱咐完毕,忽然提起船上的铁锚,喀喇喀喇,把四只锚爪都拗了下来,把断锚往船舱中一掷,说道:“你如不照我的吩咐,开箱偷看,私取宝物,一路上若是再做案子,这铁锚便是你的榜样!”从囊中拿出一锭银子,掷在船板上,说道:“你的路费!”拔起船头上的两支竹篙,双手分别握定,左手竹篙插入河中,身子已跃了起来,右手竹篙随即入河,同时拔起左手竹篙,又向前点去。这样几下子,就如一只长腿鹭鹚般走到了岸上。女子看着年轻人走了,也飘出了船,在河面上一点,便上了岸。年轻人高叫:“接着!”语声方毕,两支竹篙如标枪般射了过来。温南扬见来势劲急,不敢去接,闪身躲开,扑扑两声,竹篙穿入船篷。但听得年轻人在岸上一声长笑,身子已消失在黑影之中。女子回头冷冷的看了温南扬一眼,也跟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何夕不喜欢温南扬看自己的眼神。女孩子都爱美没错,但是一个采花大盗,还是个喜好先奸后杀的采花大盗的赞扬,实在是让人恶心的。尤其是温南扬看她的眼神里难以掩饰的欲望,更让她觉得恶心。于是,她华丽丽的迁怒了。
“夏公子一月后要去温家?”
“是,姑娘可愿随我去?”夏雪宜低头看着面前容貌娇艳的少女,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了一丝微笑。
“自然是要去的。”何夕也笑了,“不过公子有什么打算吗?单枪匹马杀上温家吗?公子真是武功盖世!”何夕仰头做崇拜状,只是眼里满满的都是不愉。
夏雪宜自然知道她是为了温南扬看她的眼神迁怒了,不过被她损两句能让她开心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如果她愿意帮他的话,至少他不用担心被温家那群人用什么不入流的手段算计了。就算她不帮他,照着她讨厌温南扬的样子,他也不担心她会帮温家。
“姑娘过誉了。夏某可当不起武功盖世一说。只是灭门之仇,不可不报,便是以卵击石,夏某也是要去的。”
何夕眸子微微闪了闪,虽然这人城府颇深,又心狠手辣,可对家人的心却是真的,倒也有可取之处。只是他还能找仇人为家人报仇,她却万花谷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呢。想到这里,何夕顿觉意兴阑珊,
“那便祝公子一路顺风,大仇得报。何夕还有事情,便不与公子同行了。”
说完,何夕便转身离开了。
夏雪宜虽然奇怪何夕为什么一下子就转了态度,却能感觉到何夕的心情不好,便只目送着她进了房门。
何夕还是和夏雪宜一起去石梁温家了。倒不是何夕被夏雪宜迷住了,虽然何夕承认夏雪宜是个很迷人的男人——长的英俊,聪明绝顶,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却不乏侠义之心,很有让女人着迷的条件。何夕只是想知道,他报完了仇之后如何生活。
何夕一直都知道,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状态就不对劲。她心里一直压抑着离家的悲伤和与亲人不得相见的痛苦,连性格都有些扭曲。于是当她见到心里压抑着更大痛苦的夏雪宜,她决定跟着他,看看他会怎样的活着,顺便游历山川,调节一下自己快要崩溃的心理。她虽然不认为在江湖里杀人有什么不对的(她上辈子身为守法公民的三观已经毁的一干二净了),但也不觉得自己万一性情大变走火入魔来个百人屠有什么好的。所以还是跟着夏雪宜吧,人家有经验啊,忍了多少年了都。
何夕本想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却在看到一路的难民时放弃了。何夕是个大夫,这世上最不能打动医者心的便是死亡,可最能打动医者心的还是死亡。多亏了万花谷富裕,何夕在外游历两年也赚到了不少金子,不然便是何夕医术再高,也救不下多少人。
夏雪宜也被使唤的团团转,偶尔还要去城中劫富济贫一番,不过他眉眼间的郁色却少了不少。
留下了足够的银子,何夕便和夏雪宜一道离开了。
夏雪宜笑问道:“初见之时,姑娘可是说过‘活人不医’的。”
何夕也笑了起来,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人的关系都亲近不少,“若是我不医他们,他们可不是要死了吗?说起来,难民都跑到南方来了,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呢!”
“当今信任魏忠贤那阉狗,迫害忠良。”夏雪宜摇了摇头,“还有些狗官倒行逆施!”
何夕却没有说话。现在已经是明末了,天启帝刚登上帝位没多久。这位皇帝在历朝历代也能称得上是个极品了。别的皇帝昏庸大多是沉溺美色,耽于享乐什么的,再次也是醉心于文学,这位却是将一生奉献于木匠事业,任由宦官和乳母干政。大概明朝气数确实尽了,后来这位死了,崇祯登位,也开启了长达十七年的天灾。也因此民不聊生,各地流寇横行,关外还有金兵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因为形势如此严重,崇祯疑心病也未必会如此之重,以至于冤杀了袁崇焕。
“苦的不过是黎民百姓。”
“何姑娘倒是心怀苍生。”
“心怀苍生谈不上。我是医者,虽然不是以悬壶济世为目标,也毕竟还是个医者。能救便救,不能救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何夕笑的洒脱,“夏公子以后可以直接叫我何夕或者小何。我便唤你夏大哥如何?”姑娘姑娘的真是够了。
“如此甚好。”夏雪宜微微笑了起来。
“这衢州到真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何夕感慨道。
“可惜有那么一起子乱七八糟的人污了这好风光!”离衢州越近,夏雪宜身上的气息越压抑。平时虽然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何夕却能感觉到,那简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夏大哥,不知道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想来会耗上一阵时日。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大哥需要呆上很久,总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啊。听闻烂柯山风景秀美,不如便在山上结庐而居。”顺便好好的欣赏一下烂柯山的风景。梁代任肪《述异记》载:“信安郡石室山。晋时王质伐木至,见童子棋而歌,质因听之。童子与一物与质,如枣核,质含之不觉饥,俄顷童子谓曰:“何不去”持起视,斧柯烂尽,既归,无复时人”。烂柯山由此得名。如斯风光如斯传奇,怎能不瞻仰一番?
“烂柯山……倒是个好地方。”
这是一片隐秘的空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南面还有一个水潭。四周群山围绕,唯一的入口就是他们刚刚经过的一条狭小缝隙。何夕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决定把据点定在这,并给这而取名为小桃源o(╯□╰)o,还要亲自盖间木屋住。
打发了夏雪宜去买东西,何夕直接忽视了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地方,房子自然要自己盖才放心。何夕取出两个机甲人,让它们去建房子,自己开始在入口忙活起来,她准备在入口布一个迷阵。要知道,夏雪宜准备对付的可是衢州的地头蛇,人家占着地利难保就能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地,何夕可不愿意被人打到家门口来,她以后是打算把这里当成度假小木屋的!
何夕布好了阵法,满意的回去看了看已经建好的木屋,果然天工出品,必属精品,真是给力。
于是,夏雪宜回来的时候,就远远看见石壁上那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消失不见了。他心里忍不住一慌,正准备冲上前去的时候,何夕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
“夏大哥你回来了!”何夕看着夏雪宜提着的大包小包,殷勤的走到他面前准备帮忙提一些。
“小何!这是怎么回事?”夏雪宜觉得这事明显挑战了他的认知。
“迷阵而已。进来说吧,跟着我的脚步走,要不然被阵法困住我可不救你。”
夏雪宜随着何夕进了小桃源,他顿时觉得自己一定产生了幻觉了,不然怎么解释崭新崭新的伫立在那儿的两个时辰前还不存在的木屋?!
何夕可不管夏雪宜怎么想的,直接进了屋。正当何夕忙于整理时,夏雪宜面色如常的走了进来。何夕心中暗赞,果然心志坚定,非鼠目寸光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