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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欺瞒扯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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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龙玉院中东西两进跨院,灯火彻夜通明。
第二日请早,只有云冲与云冰、云冷早早来了,龙玉睡得安好,起身见了三个瑟瑟发抖的儿子,心情顿时舒畅多了。
待龙玉收拾停当,父子一行来到傅惊屋外跪候请早,傅惊赦了重孙,没有理会龙玉。昨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爷爷,只是龙玉教训孩子也是为了光耀祖宗,秉承傅家的一贯家风,怎的反惹了爷爷不高兴。
龙玉知道,即使爷爷真的有些不高兴,对于这些事,也不会降责。果然,爷爷吃过饭,看了云决,便叫龙玉到自己书房。
龙玉恭谨跪地,请爷爷训责。
傅惊见了云决的撕裂的伤口,很是心疼,心里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想着回头狠狠教训龙玉,此时见了龙玉恭谨的跪在地上,反不知如何训责。
龙玉一向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即使挨打受罚,嘴角也都向上翘起,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是哭还是在笑。傅惊家法森严,却总是打不服他这一身的反骨。所以每每见到龙玉,即使龙玉没有任何过错,单是那一副轻佻张扬的模样就能将人活活气死。此时,龙玉一副恭谨的好孩子模样,不知为什么,傅惊见了却更是生气,而且气在心中,还无法发泄。总不能因了龙玉教训儿子而生气动怒,大加挞伐吧?
傅惊瞪着龙玉,在书桌前徘徊几个来回,终于说出一句话:“以后教训儿子,切不可再用内力!”
龙玉一脸黑线,爷爷太纵贯那几个小畜生了吧,怪不得一个个沸反盈天的。龙玉应了声是,又道:“爷爷,龙玉在外十年,疏于教导儿子们,如今归来,龙玉想亲自督导儿子们的文课武功。”
若是前日,傅惊听了龙玉这番话,定是乐的心花怒放,可是此时在自己正是心疼郁闷的时候,这番话无异火上浇油。傅惊低沉了语气,道:“你的儿子你自是该严加管教,”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只是要沿承傅家族法,对待子弟要严而不苛、严而不戾,尤其不可真伤了孩子们的身体,他们毕竟还小。”
龙玉简直无语了,怎么爷爷对待自己不似这种族法,怎么从来都是苛责、暴戾,没有一丝疼惜呢?唉,龙玉轻叹一声,只能应是。
傅惊见了龙玉神色,自然知晓他的心思,也不点破,只向着门外喊了一句:“宁儿可在?”
从门外进来一个三十多岁小厮模样的男子,只是穿着打扮并不同于府内其他小厮,温文尔雅,善知礼数。男子低眉顺目进的屋来,端正跪在龙玉身后,道:“宁儿拜见老爷、少爷。”
男子名叫可宁,是傅家安总管的长孙,比龙玉大两岁,从小与龙玉一同长大,当然没少得龙玉的欺负、连累。可宁从小既知礼数又懂规矩,深的傅惊喜爱。这些年龙玉不在家,可宁里里外外照顾的十分周到,俨然成了傅惊的左膀右臂。
龙玉亦回头见礼。
这下傅惊乐了,“今日起,让宁儿跟着你吧。”
就知道,龙玉在心里已经骂了可宁几百声,这个小跟屁虫行事作风和爷爷一致,一板一眼,一丝不苟,自己从小就受惯了他的苦,只是这小子太过愚忠,不管自己怎么捉弄、连累,永远一副恭谨做做的姿态,龙玉真是烦死他了。唉,爷爷这是在给他那几个宝贝重孙儿报仇吗?
龙玉闷闷的应了是,很想回头狠狠瞪可宁一眼,只是在爷爷面前,委实不敢罢了。
“都去吧。”
龙玉与可宁扣了头,一前一后走出门来。可宁亦步亦趋,紧紧跟在龙玉身后,也不说话。
龙玉心中烦闷,道:“宁哥近来可好?”
“好。”可宁躬身道。
龙玉又问:“宁嫂可好?”
可宁面色毫无改变,回道:“好。”
一个字的回答简直让龙玉捶胸顿足,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事情便是被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偶跟一辈子,更可怕的事情是,自己怎么也甩不掉。
龙玉回到房中草草吃了早饭,即来到后院中云决的房中。
云决正趴在床上酣睡,面前摆放着崭新的文课。龙玉过去一瞧,只写了半页不到。龙玉在床上的矮桌边坐了,可宁已经奉上热茶,龙玉细细的品了两口,放到桌上时故意放大了声音。
云决本没有睡实,听了茶碗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云决抬起头,看见一脸无害的龙玉,身体像过电一样哆嗦一下,然后猛地跪起身子。
“啊!好痛!”云决用力过猛,屁股上刚刚收口的檩子又都齐齐绽开,云决痛的眼前发黑,不禁叫出声来。又猛然想到爹爹昨晚不许呼痛的训责,连连认错:“决儿不该呼痛,求爹爹宽恕决儿吧。”说了这一句又想起昨夜爹爹不许求饶的训责,忙道:“决儿不该求饶,爹爹重责。”
龙玉见云决这番着急紧张的模样,心中不免好笑,只是脸上并不表现出来,只黑着脸道:“你记得倒是清楚,只是记忆还不够深刻。”
云决哆嗦,难道爹爹还要再罚?
龙玉又端起茶杯,气定神闲的喝起来,边喝边细细的查量云决的神色。喝了两口,龙玉放下茶杯,问:“昨日不过挨了二十藤条,竟然就晕厥过去?傅家子孙竟是这般不耐打吗?”
云决的大脑嗡嗡作响,昨晚自己疼不过,只好假装晕厥,爹爹当时并未问责,云决还以为爹爹不知道,今早又问起来,到底是确已知道还是诈自己啊?不行,自己屁股上的伤还在滴血,绝对不能再挨打了,云决想到此处,回龙玉道:“爹爹恕罪,昨夜决儿疼痛过甚,确实晕了过去。”
龙玉失望之极,小小年纪竟敢如此谎话连篇,长此以往还得了?龙玉一拍桌子,喝道:“下去跪着!”
云决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下地跪好,哭求道:“爹爹恕罪,决儿没有扯谎,决儿真的晕倒了,晕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了。”
“好大的胆子!到了现在还敢欺瞒扯谎?自己掌嘴!”
云决眼圈立时红了,又极力忍住不让眼泪滴落下来。云决努力睁大眼睛,挥手狠狠打在自己脸上。
打了十几下,龙玉尤嫌打轻了,便道:“先停了。”
云决松口气,以为龙玉心疼就此作罢,忙叩头道:“决儿再不敢扯谎了。”
龙玉哼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两枚铁蒺藜仍在地上,又命云决:“含了。”
云决见了这两枚长满尖刺的铁蒺藜,吓得面如土灰,伸手去拿时,身后的伤似乎都像听到召唤似的叫嚣起来。云决拿在手里,颤抖着就是不敢放入口中。
龙玉又端起茶悠闲的喝起来,也不催促,也不逼迫,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颤抖的儿子。
云决眼里闪出泪光,却是极力忍着不敢真的掉泪,那一副可怜的小模样不禁让龙玉想起当年的自己。云决偷偷看了龙玉脸色,完全看不出息怒,云决又去看可宁,可宁一向疼他的。可宁最是知道这铁蒺藜的苦楚,几乎见了就哆嗦,可是可宁知道傅家规矩,龙玉大少爷更是性格迥异,只怕求了情龙玉罚的更重。可宁向云决努努嘴,意思你赶紧照做,别更惹了你爹生气。
云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拿起手中的铁刺,缓缓送入口中,还未说话,铁刺已经刺破皮肤,疼痛忽然袭来。“爹爹训责。”一句话说完,铁刺深深刺入皮肤,好像要扎透自己的脸,云决害怕的有些绝望了。
龙玉深知铁蒺藜的苦楚,他看着云决嘴角殷红的鲜血,龙玉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心疼,龙玉道:“还敢欺瞒扯谎吗?”
云决流着眼泪,小嘴撅着,嘴唇微动,含混道:“决儿以后再也不敢欺瞒爹爹了,爹爹饶过决儿吧。”
“什么?”龙玉皱了眉头,“回话都不会了吗?”
云决眼泪流的更加汹涌,忍着剧痛又说一遍。
“吐出来吧。”龙玉轻笑,“东西赏你了,再敢欺瞒扯谎,我便叫你一直含在嘴里,永远不许拿出来。”
云决吐将铁蒺藜吐到自己手上,铁刺上已经刻满了自己的鲜血。云决再次叩头,“谢爹宽责,决儿一定谨记教训。”
可宁轻叹一声,提起的心终于掉回肚子里。龙玉比老爷“温柔”太多了,欺瞒扯谎这么大的罪过要是搁到龙玉身上,只怕不知道死几个来回了那会这么轻易过关。
龙玉抬手拿起云决的文课,又道:“记吃不记打的东西,挨了打还敢睡觉偷懒?”
可宁忙道:“老太爷的规矩,伤重可以休息三日,这三日只需赶出三天的功课即可。”
龙玉抬眼看了可宁一眼,刚才聊天时你无话,这时候又多什么嘴?龙玉道:“一味偷懒可能赶出三天的功课?”
云决忙道不敢。
可宁轻咳两声,又道:“云决小少爷功课最是出众。”
龙玉再次转头,拧着眉头瞪可宁,道:“这便是偷懒的理由?”
可宁知道自己说错话,忙跪地请罚。
云决也慌忙叩头道:“爹爹莫怪,决儿再不敢偷懒了,一定做好功课。”
龙玉将手中云决的课本丢过去,道:“今日将这本书看完,晚上请安时,爹会亲自检查。”
云决忙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