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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有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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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年初,在街坊邻居都被春节热烈欢腾的气氛所麻醉时,我却被安排在家门口,等待着爸爸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从前方那个街角转进我的视野。
刚下完雨,我独自一人站在寒冷潮湿的空街上,雨下的如此突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雨滴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密,如盛夏的暴雨一般,瞬间吞噬了整座小镇,当时我正蹲坐在门口的沿廊上,雨幕无情的挡住了我的视线,“哗啦哗啦”的在我面前叫嚣,我双手撑着头,在断断续续的
那一小片可见的视野里,对正在四处躲逃窜的“可怜”人冷眼旁观。
所有的人都驼着背,或用皮包,或用衣帽来盖住自己的头,使其免受寒雨的侵袭。各个商店的门前一下子聚集了不少人,形形色色,但大多是出来玩的情侣,成双成对的,来不及打情骂俏,这时候都在各自抖落自己身上的雨水。有的忍不住无聊,直接进了店门,开始了新一轮的微型约会。
“啊”,我奇声怪气的叫了一声,因为滂沱的雨响,也只有我自己听得到,“这些店家真是白赚了!聪明一点的男人早在出来玩以前就该掌握这里的地形,记住两家正规的、不正规的旅馆以备不时之需的。如果准备工作充分,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旅馆花了少少钱,赚了大大的便宜了吧。”我为自己有这种奇葩的想法而感到无语,心里一边叫着“好恶心”,一边还若无其事的说了出来。
只几分钟后,原本模糊只闻雨声的天空渐渐明朗了起来,只有零星的几滴好像留恋的不肯下来,还倔强的飘散在天空。原本聚集的人群仿佛受了遣散一般,一瞬间便四散的零零落落……
因为坐的太久,腿竟有些发酸,连站起来都变得格外吃力,“哎呦”了好久,全身才开始慢慢的伸展。我双手撑腰,扭了两圈身子,走下了台阶,走得如此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地上的水,免得溅我一鞋。
我重又走到门口,在视线可及转角之处便停了下来。“好慢啊,为什么还没来?爸爸不知道被淋湿了没有?出去的时候没带伞,死定了!”我就这样自言自语的打发着这段必须忍耐的等待。
就在今天早上,爸爸和我作了简单的吩咐后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他要去接和我从未见过面的,我的新妈妈!那位阿姨多半是因为我的关系,一次也没有来过我家,所以到了大路之后必须由我爸去接。
那是一段枯燥的路程,对于每天要上学而必须走过那条路的我来说,是如此的漫长……而爸爸,就这样,怀揣着难以言喻的兴奋,独自踏上了那一条通向他未来幸福的道路。他知道我没耐心,就特意没带我,只让我在家门口等着,说着很快就来,很快就来。
他不知道,比起主动的迎接,这种被动的等待更煎熬。
我转悠着不知所以,踩着不经意间看到的鞭炮屑,只小小的一滩。可能是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趁着大家都在忙活时跑出来偷偷玩的。红纸屑粘着些微深色的粉末堆落在我家门前,被刚才的雨水打得异常颓丧,如今又成了我的玩偶,“好可怜”,我不禁说道,脚却还在不停歇的
碾着它们……
正在我开始觉得厌烦时,突然眼角处一亮,我感觉到了一片光晕,一大片。
我突的回头,我看到爸爸正满脸堆笑的看着我,见我回头,用力的挥了挥手。之后便转头开始和他身边的另外两个人交谈了起来,一直都是笑着的。
我仇意的盯着爸爸身边的那两个人,在她们还没来之前我没有太大的冲突情绪,甚至还想着平静的接受他们的到来。可是,说来容易,真到要实践时,却发现,真是难上青天。
在真正看到他们后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后悔了。只见那个女人穿了一身鲜红的羽绒服,脖颈处露出了黑色的高领毛衣,些许松垮,却被整理的很服帖。黑色的裤子一看就知道是新的,硬挺挺的还没洗过几次吧。
我看她朝我略显僵硬的微笑着,并一步步走来,如此明目张胆。她就是以后我要一直面对着的新妈妈吗?我不禁胆颤了起来,心里直叫着后悔!可是都到这步了,还能再像游戏里的“重新开始”一样喊停吗?
没有退路,这是世界无数次向我重复的事实。我别无选择,机会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我错过了。我高估了我自己,我自以为我可以承受爸爸的再婚,可以承受现实给我带来的轰炸!我竟然如此天真,那时,我第一次认清了自己的幼稚和愚昧。
紧接着,我又看到那女人旁边的另一个人,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和普通男孩一样,毫无特色,混在人群中刹那便会被淹没。
我竭尽全力,想要用观察来掩饰我的紧张和彷徨……
爸爸离我越来越近,让我窒息。他一步一步的,一点一点的敲打着我脆弱的心房,我好几次都想直接喊出来,喊着“爸爸,我不想要他们,我不想……”。可是不行,因为这样,爸爸会伤心……
我徒劳的等待。
终于,爸爸来到了我面前。长着嘴尴尬的一直在笑,想要说话,双唇却颤抖的怎么也说出。
可是所有人都在等他,时间又一次停止了,一如当时听到妈妈死讯的时候……时间总是会挑在人们悲伤的时候停止,然后欣赏着他们那副悲伤难忍的表情,无情的时间啊!
我无法看到我的表情,只感到脸部各个神经都在抽痛,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来,就连张一张嘴都会累的可怕。于是,我放弃了挣扎。就和那个即将成为我弟弟的孩子一样,尽管面无表情,可眼神却冷静的如一泓从未被激起过浪花的清泉。
我重又正视爸爸。
我好像看到他眼角渗着热泪,应该是激动了吧。
长久才恢复过来的他,向我郑重的介绍到:“姚远啊,她就是……她就是,就是你妈妈,你的,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