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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啊归5 柳虹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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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二对我准备离开学校出门旅行感到诧异。
她印象里我是一个懒得不能再懒的动物,能坐着不站着,能宅着就不出门。更何况我有异常严重的晕车症状,最近几年越发严重,从坐车就晕发展到上车就晕,而且不论什么车,出租车、越野车、公共汽车,封闭性越好的越晕。
别人听说我这种情况之后,总是欠揍的问:自行车你晕不晕?
我只好无奈的说:晕。看你我都晕。
但也没办法,晕车也不能从此不坐车,就跟即使便秘你也不能从此不拉屎是一样的道理。
“要去哪里”这个问题我踌躇了很久。
我心里哪里也不想去,想到一路上要坐好久的车,晕得昏天黑地,把肠子都吐出来,就哪也不想去了。我有心说无聊就无聊吧,就在学校呆着得了。无奈狠话已经放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我要走,室友都来问能不能让别人住我的床。
真正是非走不可。
正在我焦躁烦闷头痛不已的当口,接到了家里来的电话。
说起来我爸妈也是很诡异的两个人类。
她俩在家闲着没事琢磨着儿子虚岁22了,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日常跟我聊天辗转得知,我平时虽然跟女生混得很开,但是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两位四十岁正当壮年的老人感到十分焦急。于是在邻村给我物色了一个对象。俩人脑子还没糊涂,半夜躺床上一合计,觉得要在电话里跟我说给我介绍对象,估计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然后俩人就想了一个狠毒的主意,在我爷的配合下顺利实施。
电话里我妈说我爷老毛病又犯了,这次挺严重,让我赶紧回去。
我听到我妈心焦的语气,还有婉转的表达,以为老爷子要挂。我小时候爸妈出门上班,是跟我爷长大的,和老爷子感情很好。听到这消息异常焦急,订了第二天早上回家的车票,十万火急的赶回家。
因为时间太紧,行程太突然,火车站只有超级慢车的票,好在还有座。
一路上我都痛苦不已,脑海里翻篇儿回忆着年幼时跟我爷相处的一幕一幕。心里念叨着,你可别没等我到家就挂了。然后又在心里埋怨我爸妈,怎么没好好照顾老头呢,这要死了全是你俩的错。后来又想,我这算不算是古代人说的“奔丧”呢,人死了才算吧,没死应该还不算。
实在是路程太遥远,时间太漫长。本来从北京回哈尔滨的车只需要9个小时,这车慢得要命,竟然需要16个小时。对面座位上的大婶体格精瘦,目光炯炯,带着一麻袋吃的,一路上嘴没闲着。看我无聊的样儿,抓了一把瓜子给我吃,边跟我念叨着一些琐事。我就一边嗑瓜子,一边想着老头子你可别挂喽,我可不会复活啊。
对面大婶嗑着瓜子问:放假啦?回家啊?
我:是啊。
大婶:咋回事啊,这愁眉搭眼儿的。
我叹气:唉,我爷有病了,回去看看。
大婶一听就知道咋回事了,放下瓜子问道:哟,多大岁数了?啥病啊?
我:老毛病,肺病。抽烟抽的。70多了。
大婶又问了点细节,说道:我给你算算啊,看看老爷子咋样。
言罢俩细腿儿一盘,坐直了身子,右手掐了个手势,眼睛闭上,眉毛一挑,下巴放松,嘴里嘀嘀咕咕念叨些音节。这姿势保持了能有三分钟,睁开眼睛朝我诡秘一笑,又抓了一把瓜子,笑道:老爷子这病能好!没事儿,来,嗑瓜子。
我接过瓜子笑笑,心想这大婶心挺好,还挺会安慰人。
下了车仍然十分揪心,火速赶回家见到一生气极的场景。
老头子拿着一杆大烟袋锅子,坐炕头上抽烟呢。咕嘟咕嘟抽得一片朦胧,就看这样,哪是要死的节奏,看起来还能活上二十年!老头儿见我回来老眼透过烟雾放出两道精光:哎哟,我大孙子回来了啊!
我身上涌起一阵杀气,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知道没跟这老头子商量,我爸妈是万万不敢说“老头病重”这种谎话的。总之这老头必定也参与其中,不是主谋也是共犯。
我爷初一惊喜过后,终于想起来我是被骗回来的了,老脸一紧。
我大吼:你不是快死了吗!
这老头也够狠,当即板起脸来:怎么跟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造反啊你。
我是又气又喜。这老没正经的,竟然跟我爸妈捉弄我,不过看起来身体健康,抽烟顺畅,没啥大毛病。
我假装生气:那俩人呢?
我爷嘿嘿一笑:上班去了还没回来呢。来,让爷看看我大孙子,哎哟,这咋又瘦了呢。爷给你整吃的去嗷。
说罢烟袋锅一抹,溜厨房给我热菜去了。
等晚上我爸妈这俩老不正经的回来,看我饭也吃了,气也消了,准备谈正事儿。
我妈代表我爸发言:这次回来主要任务是有一个,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谈恋爱。我和你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正好隔壁村老柳家姑娘也单身,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们还见过哪。我看也挺好,有空你就见见。行不行再说,见见先处个朋友呗。
我刚要说点什么。
我妈迅速打断:我知道,我们这么骗你回来是我们不对。但不这么说你也不回来是不是。不管怎么说还是我们不对,妈给你道歉啦。你爷也是心疼你,好长时间没看见他大孙子了,不得已出此下策。你就别磨叽了行不行?
我不耐烦的想说点什么。
我爸:别特么磨叽。让你回来你就老实儿回来,骗你是给你点儿脸。叫你回来你还敢不回来是咋的。明天就见见那姑娘,看看合不合适。
我受不了了,大叫:能不能让我说话了!
俩人一怔。
我妈说:你说你说。
吼完心情舒畅,看这俩人也顺眼很多。要说有些人情绪不对,报复社会,估计都是要说的话不让人说,活活憋出来的。
我调整心情,小心翼翼的问:老柳家的……我咋没有印象?
我妈:有空见见就有印象了。
我:你没照片啥的么?
我妈:没有,要啥照片,过两天就见着了。
我无奈:好吧,叫啥名?
我妈看向我爸:叫柳红梅是不是?
我爸皱着眉头想了半分钟,说:好像是。
……
生活啊,难得让我恐慌。
我查遍了脑子里的记忆,确定绝对没有认识过一个叫柳红梅的姑娘。听惯了王异翎,肖依妃,顾染,徐仪,王不二这样的名字…其实王不二真名叫作王雪薇,她微博上的名字是王不二。我原以为是她觉得自己太二,改名叫王不二。后来她解释说是佛教用语,很无聊我也没仔细听。
听惯了王异翎,肖依妃,顾染,徐仪,王雪薇这样的名字,乍一听到“柳红梅”恍然间有种崩溃之感。我依稀记得路遥写的《平凡的世界》里面有个角色就叫什么红梅,好像还有个香烟的牌子也叫红梅。可我万万没想到,未来的女朋友也会叫红梅。
我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百遍,越想越恐怖,有从此离家出走永远消失在人世间的冲动。天可怜见,古代的中国男人都是怎么混的。在洞房之前都没见过媳妇长啥样儿,揭开红盖头,立马就上床。怪不得古代青楼不犯法,反倒编出一段段风流才子翘婊子的佳话,合着都是包办婚姻给逼的啊。
晚风从窗口吹来窗帘忽闪忽闪,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烟熏醒的。
睁眼一看,我爷坐我床边上抽烟呢。烟雾一团团从烟袋锅子里喷出来,简直像妖怪。这老头边抽边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惨叫:啊,爷,你干啥啊。我还没睡醒呢!你赶紧上外面抽去!
我爷:嘿嘿,都六点了还不起!睡啥时候去啊。快起来,饭都做好了。
我赖在床上打滚不起。最后实在受不了烟熏火燎,活活被折磨起床。
在厨房吃早饭。早饭是豆角辣椒,茄子土豆,大葱大酱,一碗大米饭。都说早饭不能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貌似在东北没有这个说法。也可能是我家作息太过健康,晚上八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心情愉快,身体健康。
我妈说人家姑娘还要上班,因此今天没空,得等到周末才能见。
好像我很着急要见似的。
出门看见我爷和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邻居家门口树荫下抽烟聊天。
见到我出来,这些闲的没事儿的老头老太太纷纷招呼我:“大学生回来了啊?这大小伙子长得,个儿真高!就是咋这么瘦呢!”辈分上,这些我都得叫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而且前面还要加上一些复杂前缀。我已经尝试多次,无奈记性太差,认脸艰难,始终认不全。
我家门口正在道路施工,车辆行驶艰难无比,还没有人走得快。我犹豫了一会,从屋里推出高中时骑的自行车。长时间不使用这种交通工具,手莫名其妙的有点生,心情莫名其妙的有点紧张。
等我骑车上路,紧张感立马消失,一切变得轻松又自然。时值八月初,雏燕刚刚出窝,半空中回荡着叽叽叽叽的声音,稚嫩清脆,声音婉转,充满了生命活力。我骑着车行驶在绿意盎然的乡间小道上,脖子上突然感觉凉凉的,伸手一摸,一滩灰白色的鸟屎。
我怎么觉得,这帮家伙叫得更欢实了?
小的时候,总幻想着能和动物们玩耍,期待小鸟能落在我的肩膀上,一起骑车兜风。还想着能在森林里和老虎、猎豹什么的一起玩。长大以后才知道,在老虎豹子们的眼里,只有两种东西:可以吃的和不能吃的。
就此失去了幻想的乐趣。
第二天周末,我妈邀请传说中的柳红梅来家里串门儿。
我早上起来,听我妈说完这事儿,还有点迷糊。串门?做客?相亲是这个样子的嘛?我还以为是俩人出去约会那样的。我妈正在厨房做菜,是准备中午的菜,十分不耐烦。
我妈:你赶紧洗脸去!一会儿人家就来了。
我:她是自己来啊?还是和家长一起来啊?
我妈:当然是一起来!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两说呢!
厨房里是菜下锅呲啦呲啦的噪音,还有平时很好闻现在很恶心的气味。
我感到胃里抽搐了一下,心跳加速手发软。机械的转身去洗手间洗脸刷牙上厕所,纠结的想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边上厕所,边想象着一会儿两家家长和两家儿女在饭桌上的尴尬情景,心里又是一阵慌张。
我掏出手机给王不二打电话。
我:哎,睡醒了吗?
王不二:早醒了,嘛事儿?
我犯愁:哎,我妈给我安排了个相亲的,一会儿就到家里来了。
王不二:相亲?长得好看嘛?
我:就是不知道长啥样儿才犯愁啊。
王不二鄙视:靠,长得好看你是不是就贴上去了?
我:那还得看看八字合不合!
瞎扯了一会儿,王不二也没啥办法能让我渡过难关。最后征得她同意,授权给我可以使用她的照片冒充一下女朋友。恩,其实王不二长得还是挺有实力的。这女生如果有点自知之明,看见王不二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手里有牌,心里不慌。
我淡定的按下了冲水的按钮,一身轻松的从洗手间出来。
到了中午,我在电脑前看电视剧,听见外面一阵吵闹,问好声、笑声,还有我妈招呼客人赶紧进屋坐。我闭上眼睛,知道下一秒就是叫我了。
果然,我妈高声叫我出去见客。
我花了一秒钟调整表情,装出开心的声调:来啦。
刚进客厅就见到对方的家长,又花了零点几秒判断该叫什么。
我摆出听话的笑容:阿姨好,姨夫好。
俩人听了很高兴,笑容满面,长长的回了一声:哎~
我趁机想躲到厨房里去,没想到刚低头走到门廊,迎面碰上了一姑娘。姑娘一点都不羞涩,伸手拽住我胳膊:咦,你不那谁吗?
我心想谁是那谁啊,你又谁啊,拉我干什么,没看我要躲起来吗,怎么这么没礼貌!才抬头看到这姑娘,咦,长得还不错。
姑娘一头中分长发,颜色墨黑像是刚刚洗过;眼睛的形状很邪恶,冷酷的盯着我;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嘴唇是淡粉色。穿着丝质的白色衬衫,白色的短裙,头发上绑着一个白色的发带。
我突然想起这家伙,高中时隔壁班的逆子,总写一些诡异作文的妖孽。那时候每次考试,她的作文都要被学校当做范文印刷几千份,人手一份。相比于文章里端正又诡异的味道,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字写得真好看。
不过那时候她还是细碎的短发,穿着校服,眼神倒是一模一样的。
这家伙根本不叫柳红梅啊!
我皱眉:哦,你是柳虹?
柳虹看着我:好像见过,隔壁班的?
这人说话声音很小,又清脆,语速很快,总让人觉得她在跟你说什么秘密,耳朵不好还真听不见。
我笑着说:是啊。进去坐吧,在门口站着干嘛。我去下厨房。
柳虹淡漠的点点头,进去坐了。
我闪身进了厨房,看见我妈在做鱼。锅里的油滋滋响,刚刚要烧开,鱼从锅边滑下去,顿时噪音更大了。还有油烟机嗡嗡嗡的声音,整个厨房简直没法呆,说话都得用喊的。
我:妈,你认识柳虹她爸妈啊?
我妈:你说啥?!我听不见!把这个端出去!
我端着盘子放到客厅的桌子上,我爹正和柳虹她爸聊天,柳虹她妈在看我书桌上摆着的书。柳虹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几盆花,见我端着盘子过来,点了点头。
柳虹: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用不用。你坐着就好啦。
柳虹没说话,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里面立刻响起来我妈的叫声:哎呀,不用你!赶紧进屋坐着…
我妈对这种知道主动帮忙,会来事儿的女生极其有好感。柳虹也不嫌麻烦不嫌脏,主动热情有礼貌,把我妈乐的合不拢嘴。我心道完了,我妈看上了这事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里,有一半是我爸的想法,另一半是我爷的意见。
根本没我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