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颜白骨相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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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被抖动的一簇簇的纷纷扬扬的零落下来，而她在漫天桃花的地方，欢快的笑着。
好久她才玩累了，停了下来，盈盈的走到我跟前。
我给司马伦行了个万福：“见过豫章王。”
“你们是父皇新封的嫔妃？”他虽然问的是我们俩，眼睛却一直围着寐景打转。
“回赵王，我是谢凉辰，谢安是我父亲，寐景是您的表妹。”
他这才恍然大悟，目光灼灼地看着寐景：“原来是表妹，姑母之事我甚是痛心，表妹别来无恙否？”
“多谢表哥挂怀，以后寐景住在寿安宫还要多靠表哥关照。”
“好说好说。”直至我们走远了，司马炽的眼睛仍然像粘着寐景一样。
寐景是故意的，故意打扮成这样来到御花园，然后让仰慕者多了一人。这次的仰慕者与以往不同，是皇族子弟，我猜寐景是想借司马炽之口让“太后宫里有个美人表妹”这句话传到皇上的儿子们耳里，然后令那个人更有所顾忌。
男人终究是喜欢美丽的女人。
历史上总是不乏因红颜而亡国的例子，然而男人却总是禁不住这些绝世美人的诱惑，趋之若鹜，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以往连心计都不屑于用的我们，刚来的第二天就摆好了棋盘开始迎敌。成长，是残酷的代名词。
去御文堂和众皇子、少卿一起读书研习是我拼命央求太后才得到首肯的。
“女孩子家多学些女红、修养、礼仪才是正理。当然想学诗书也不是坏事，大可找些有学问的命妇教授，去御文堂和众皇子、少卿一起读书研习，男女共室，成何体统？！”
我出列跪下：“请太后成全，凉辰想成为女官，想向爷爷和爹爹一样为我朝分忧。”
其实想去御文堂不单是为了学习，还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中书侍郎，桓玄。
即使他不主动与我搭话，也从未与我说过文韬文略之外的话。
临走的时候豫章王找到我，给了我一小尊唐朝仕女的瓷俑。白玉细致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玲珑剔透的身材，还有那抹总是挂着似有若无微笑的嘴角，感觉和寐景像极了。
豫章王之托不敢辞，我也只有硬着头皮把瓷俑递给她。
她仔细看着瓷俑，摩挲着：“以后私奔这个能换不少钱。”
我笑了，这时候她还想着与桓睿私奔呢。
这是春天的第二场春雨。
掐指一算，我们进宫已经快有两个月了。
桃花开始争先恐后的凋落，宫中到处是漫天飞扬的绯红色花瓣，那是桃花献给春天最后的美丽，夏天快到了。
我回到袭人居，却不想马上温习功课，便随意的坐在外廊上看着外面雨蒙蒙的一片天地。
半晌，雨下得大了一些，颇有“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的意思。
寐景见了我觉得好笑，“什么雨值得我们谢大小姐看这么半天，小心雨水淋了身体。”
我诡异的向寐景一笑，索性就枕着手躺下，拿着些小果子吃起来：“春雨啊。”
寐景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她知道我指的春雨是指谁。
见着皇帝有了新宠，一个姓杨的艳丽美人，寐景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往宫外跑，私会她的睿哥哥去了。
“他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可是凉辰，我真的没有安全感，如果桓睿不要我了，我会活不了的。”
一向自信满满，不可一世的寐景说她没有安全感。她很害怕失去，因为太爱，所以害怕一个转身，所有的幸福就幻灭了。
如泡沫一样散在空中。
遍寻不得。
而我，我却还在默默地看着桓玄，希望有一天，他能看见我。
会有哪一天吗？
桓睿又惹了是非。寐景说，他带寒门子弟去西山春狩的时候遇到了豫章王、上官瑞等一批华族王孙，两班人马就那样拼了起来。后来就约了，后日举行赛马。
“怎么办，睿哥哥会不会受伤啊？”寐景很担心地说。
他们比赛的那天，我也去了。
寐景说她害怕，可是她不想阻止他。阻止他做任何的事。
寐景穿着一身肃杀的黑衣，把妆画得很浓，就像地狱里走出来的黑莲一样。她说，这样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我没来得及提醒她，对方大多是你的表哥们。
桓睿也穿着一身黑衣，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我们的目光碰在了一起，我努力地笑了笑。
“小心。”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骑上了马冲入西山林中。
寐景一直在我旁边掐着我的手，紧张得不行。
规则是这样，绕山林一圈，谁先到，谁就赢了。他们的赌注是，谁输了，谁就向对方下跪。
豫章王是华族的代表，眼神很自信，马就比桓睿的好，他先是盯着在一旁为桓睿助威的寐景，然后轻蔑地朝桓睿看了一眼。
“我不会让你的。”
他的眼里有一种绝杀的狠劲，风过电驰，他们一起冲了出去。
蓝的天，没有一朵云。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快速的气息。寐景也忘记了抓住我的手，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微微闭上了眼。
他们已经离开了视线很久，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后，终于又听到了马蹄越来越近的声音。
我看清楚了，是豫章王的马先出现。
我的手心，汗津津地湿了一片。
我在想，如果让桓睿在众人面前下跪，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桓氏八郎，怎能接受这样的屈辱。
然后我看见了，桓睿的马从后面冲了上来，紧随其后，在最后接近终点的时候，他和他几乎同时跨了过去。
寐景先喊了出来，是桓睿，桓睿赢了！
然后寒族人群里开始欢呼，尖叫声，欢呼声，有人把外衣向空中抛了过去，然后是鞋子，是很多乱七八糟的的东西在空中喧嚣成了一片。
寐景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奔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跳起来，搂住桓睿。
她从来就是这样狂野不羁，这样酣畅淋漓的反叛。
我又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优柔寡断的性格，想到自己裹足不前的感情。如果我也能一路奔跑，张扬而霸道地搂住桓玄，那一定是谢凉辰疯了。
我知道。我从来就做不到。
不过，桓睿赢了，我的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也是那么地紧张和担心，但到底他还是赢了。
输了的华族却派纳兰家的小公子纳兰汶走到桓睿的面前。
在一片大喊“下跪”“下跪”声里，纳兰汶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低着头，弯曲了膝盖。
桓睿说：“只是玩玩，不必当真。”
那一刻，我觉得桓睿还是有些人情的，再怎样冷酷和漠然，他却还是有着自己的底线。
本来准备看纳兰汶下跪的豫章王愣了愣，说：“我记住你了。”
桓睿的胜利，让寐景乐得不知所措。一直在桓睿，桓睿，嘻嘻哈哈，疯疯癫癫，完全没有一个世家千金该有的模样。他们的庆祝，我也去了。
酒馆里摆了一桌子的酒，寐景喝得很干脆，和每一个人划拳，拼酒，笑得很开。
这样快乐的寐景，也感染了我。
喝到后面，寐景有些醉，她跌跌撞撞地出门，我赶紧跟了出去。是在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门口桓睿正搂着一个女子，好像是上次见过的西域女子，有一双碧蓝的眼睛，她一只手吊着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把玩着他的衣领，她的目光软软地缠着他。
寐景颓然地一把坐到了地上。
我过去扶住她，我说：“寐景，你还好吧。”
她不搭理我，只是眼里空茫一片。
她眼里的绝望吓住了我。
我气急，冲到桓睿面前，用很大的力气分开正在纠缠的他们，我抬起手来挥过去，但这一次，桓睿稳稳地接住了我的手，他的眼里是一惯的冷漠，他死死地盯着我。
“谢凉辰，你凭什么管我？我只允许你打我一次，以后，休想！”
这样冷酷的桓睿，这样无情的桓睿，我恨不得跳起来，撕烂他的脸。凭着这样一张脸他伤了多少少女的心？玩弄别人的感情真的很有成就感吗？看着她们为他争风吃醋，看着她们为他斗得你死我活，他却不动声色地旁观。
也许，那些对我所说的喜欢，也不过是想要得到一种手段。他是没有心的，没有感情的。他怎么可能懂得怎样去喜欢一个人，怎样去尊重一个喜欢他的人呢？
心里对他所有的愧疚都烟消云散，我甚至还担心他会因为比赛出事，真是可笑。
然后，在我和桓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听到了一声惨叫。
是刚刚还和桓睿缠绵的女子，她尖叫着捂着脸，恐怖地看着寐景。血从她的手指缝隙里涌了出来。
寐景的手里，有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桓睿大吼一声，使劲推了一把寐景，她退了几步，踉跄地摔到了地上。
“你疯了！”
寐景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
一切都混乱开来，有人喊“杀人了”，奔跑声，酒瓶碎裂声，碰撞声。
兵荒马乱。
溃不成军。
我坐在寐景的身边，轻轻地，轻轻地抱住了她。
有眼泪从寐景的眼里，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
在遇见桓睿之前，她还只是个骄纵的少女，对抗着她的母亲和家人，和另一个少女扮成百姓游走在洛阳城的巷陌之间无忧无虑。她甚至不知道刀能伤人。
悲凉，荒凉，仓凉。
寐景一字一字地说：“凉辰，我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颜白骨相映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