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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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往往就是这么奇怪，不想什么来，什么还就偏偏要来。
周爸爸此刻大约已经喝了半斤白酒下去了，虽说人很高兴，但是也实在遭不住这样的轮番轰炸。于是好一番告饶后，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步有点打飘儿的向洗手间走去。
这头周江的眼睛随时都盯着呢，见状立马也跟在后面出了门。他眼疾手快的将爸爸搀扶着，周爸爸一转头看是自己儿子，便随即放下心来，将大半个身体都依靠在了他的身上，一只手腾出来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肩膀，嘴里无不骄傲的说道：“怎么样，你爸今天没给你丢脸吧？”
“是，是，您可能干了！”接着周江语气又略带埋怨的说：“您可千万别人来疯，曼曼家这些亲戚哪个不是在酒缸里泡大的，你和他们一个个拼酒，您喝的过来吗？！”
“嘿，我说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周爸爸不满的回敬道：“我来我亲家公家，和我亲家喝酒怎么就是人来疯了呢？！你也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就不理解呢，这叫亲近，这叫拉近关系！”
“亲近非要用酒来表示吗？拉近关系非要喝的醉醺醺吗？！”周江面色阴沉的低吼道：“你自己酒喝醉了，你会做出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周爸爸一听，脸色顿时大变，嘴巴张了又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见他急促的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着，那样子仿佛随时都要发作。周江看了心里有点害怕，后悔自己逞一时之快，他下意识的将爸爸一把推进了洗手间，顺手又帮他把门带上，底气不足的留了句：“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转身逃似的向走廊走去。
周江神色恍惚的找了个不太挤的地方，无聊的靠着回廊上的墙壁，眼睛麻木的看着来来往往送菜的服务员，心思却早就飘到了别处。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但说出来后，心里更多的却是解脱。他很早就想这么对爸爸说了，那是一直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叛逆。
他讨厌酒味，他更讨厌喝酒的人，一切一切和酒有关的东西他都讨厌。因为酒精会麻痹人的神经，甚至会操纵人的行为，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小时候只要爸爸喝醉了酒，就会拿柴禾棍子抽打妈妈。那呼呼的挥打声，似乎到现在还能听见，蒲扇大的巴掌重重的扇在妈妈的脸上，他却只能和哥哥姐姐默默地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敢哇哇的哭出来，生怕自己的声音吸引了爸爸的注意，不小心成了新的替罪羊，甚至内心也在暗暗窃喜，还好这一下没有挨在自己的身上。
后来他考上了重点高中的免费生，如愿以偿的去了省城，无意中听到一首叫《不要打我妈妈》的歌，似乎那一瞬间他才懂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词叫“反抗”，于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他都在忏悔自己当时的懦弱，为什么没有冲上去阻止这一切。
想到这，周江不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此去经年，这些事情也早已时过境迁，可他却无法忘怀。看着爸爸在酒桌上筹光交错，大鱼大肉，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家的妈妈。不知道她现在吃的是什么，稀饭还是面条？
他很清楚的明白妈妈这一辈子是被爸爸给毁了，因为晕车从没出过县城，在那个小村庄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以夫为贵的农村妇女，勤勤恳恳把三个孩子拉扯大，最后享福的却不是她。长大后，他和姐姐都劝过妈妈离婚，可是她不，她甚至还爱着这个打骂她的男人。
对爸爸的感情，他永远说不出是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如果是爱多一点，那也因为是妈妈吧，他安慰着自己。结婚这样大的事情，他多希望母亲能在身旁，可现在能代表周家的却又只有爸爸。
大喜的日子回想这些事，还真是不吉利，他晃了晃脑袋，转身又进了洗手间，有节奏的敲叩着玻璃门，“爸，你好了没？”
“哇”里面回应似的传来一声呕吐声，周江急切的将门扭转，却发现被反锁了，他有些着急的拍打着嚷道：“爸，你开开门，让我进来看看！”
门应声打开了，他急忙推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周爸爸勉强手扶着水箱，整个人几乎都蹲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忍着无限的痛苦似的。这幅景象可千万不能被别人看了去，周江手忙脚乱的又将门从里面锁住了，转身将周爸爸废力的提了起来。
周爸爸眼睛睁开了一条儿缝，隐隐约约闪着水光，红血丝充满了双眼，他有些不清楚的说道：“我没事，我活该，这都是我应得的，我还是给你丢脸了是吗？你还是在怪我对吗？”
周江并不回答，只是默默的一下又一下安抚着他的背。他很矛盾，他不愿看到爸爸现在这副样子却又忍不住心里暗暗舒爽，于是沉默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伤害是很久以前造成的，早已形成了疤，磨成了新肉。退一万步讲，自己当时扮演的角色也不光荣，那样黑暗的小心思，论谁知道了都不免一阵唏嘘吧。。。
“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年轻谁不犯个事呢？”周爸爸仍旧晕乎乎自顾自的说着，“我现在不是在努力补偿你妈妈吗，我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否则我为什么同意你来c市呢——呕！”又是一阵好吐。。。
吐了一阵，周爸爸觉得好多了，他用力的抹了把脸，又豪气的说：“走，出去吧，接着喝！”
这下听的周江火气彻底上来了，“喝，还喝？！有完没完？！难不成你要像我一样吗，烂醉在街上才觉得好看？！”
刚来苏家时，一大帮亲戚见面也是这样。不停的劝酒，不停的喝，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周江都秉着大家开心的原则，有酒一定喝。但是第一回，他是彻彻底底的醉了，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是苏妈妈托着他回了曼曼家，他头疼难受的从床上滚了下来，抓住曼曼的手，呜咽道：“我没给你丢脸吧，我做到了是吗？曼曼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要离开我。。。”现在每每想起来，真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天真无比，脸都丢到了太平洋。
也就是这样，跟着回来的亲戚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暗道可怜。从那一刻起，他们开始慢慢接受周江这个未来女婿。可是苏姑姑却觉得他没用，所以后来只要陪曼曼回娘家，他都会努力喝酒，渐渐也就适应了，只要喝的不急不会有多大事。
现在看爸爸这样，不禁想起那时自己的无助和伤心。他不愿自己受的苦爸爸也受一遍，醉了酒的人，心里是最苦的，多言的人甚至会将自己的内疚和心里话通通倒出来，周爸爸就是这样的人，到时候那场面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正想着呢，就听周爸爸扯着嗓子喊道：“什么？！他们也曾这么灌你的？！”
“哎呀，你吼什么吼啊，别说的那么难听！”周江赶紧答道：“人家不是热情嘛！我就是想告诉你，别人再热情，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千万别多喝了，喝多了真要误事的，你酒品又不咋地，到时候出了洋相，还给别人看笑话！”
“岂有此理！”此时周爸爸根本听不进去一言半句，红着个眼吼道：“他们可以灌我，凭什么灌我儿子？！欺负你一个人在这边，没人帮你撑腰是吗？！”说罢，他甩了手，直冲冲的向包间冲去。周江一下没抓住，这下急的，一阵小跑也跟了过去。
刚进包间，就看到周爸爸正拿起了酒杯要和苏舅公喝，周江迅速按住了他举起来的手，满脸赔笑对苏舅公说道：“舅公啊，我爸实在不能再喝了，他刚才都吐了，请您见谅啊。”说罢，他又就近盛了碗汤递到他面前，“来，您也少喝点，喝点汤吧，我刚刚看您也没怎么吃东西，这胃里肯定不好受了。”
周爸爸看儿子如此低声下气，不免觉得委屈了他，一把抓住他，用家乡话说道：“你怕什么，我的酒量好得很，我肯定会把面前这个老头喝趴下！”
得了！这话一出，周江脸色立马变了。他就知道要出事，连忙用余光看了下旁边的苏舅公和苏爸爸，还好两人并无反应，只是笑着低头吃饭，看样子他们没听懂，他急忙又把周爸爸拉了出去，耐心哄劝道：“爸，你就不要逞能了好吗？你看看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怕什么？！”周爸爸丝毫不惧，二不楞的说：“他们又听不懂，根本不知道我说的什么？！”
“那你也不能这样说啊，你刚才不还说别人是热情吗？你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伤和气啊！”周江无奈的说道：“好了，你快进去吧，别再喝了，就当我求你了，好吗？”
周爸爸没吭声，转过身准备进屋。这一回头，却吓了他一大跳，只见曼曼神色不郁的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他和周江。
周爸爸顿时觉得酒劲儿醒了一大半，他刚才说话声音太大了，都忘了旁边桌上还有儿媳妇呢，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其实他觉得曼曼八成是懂了，否则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像似讨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抱着侥幸。还好，儿媳妇点了点以表示回应，他这才放了心进去，徒留周江一个人在门外。
周江此时脸上也不好看，他并不是因为内疚，更多的反而是对苏家亲戚的责怪。若不是他们灌自己爸爸这么多酒，爸爸也不会说出这么没道理的话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是当有人站出来指出或者点醒的时候，他却更愿意去找客观原因。
就比如现在曼曼的眼神，无不在谴责着周爸爸刚才的失礼，但自己却更加一厢情愿的觉得是苏家亲戚欺人太甚在先，心里的天平又本能的偏向了自家人。
他走上前去，闷闷的说：“我爸喝醉了。”
简简单单一句即是告诉曼曼同醉了酒的人没法讲道理，同时也在责怪她为什么不让亲戚们客气点，一个劲儿的盯着灌酒。
曼曼何等聪明，岂是听不出来他语句中的双关，她好笑的看着周江，无不在意的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不跟你计较。”
周江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法的进了包间。他太天真了，说这些，难不成还想让曼曼进去责备自己家的亲人吗？
在这点上，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家人就是最后的底线。谁都别碰谁的，谁也别埋怨谁家的不是，有本事长辈们自己解决，没本事您就受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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