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木丫头 ...
-
平嫂最近有些子惆怅，前些日子她在乡下心下花了个极低的价，买了个根骨不错一看就是钟灵毓秀的小姑娘。怎料她在庄子里刚签完死契，马车还没出乡，那丫头便寻了个机投了水。
等把人捞起，押回城，延了医，开了方子，平嫂只差没把肠子悔青。原来那小姑娘长得病弱秀美却是个有疾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平素只能当个菩萨一样医药不断的供着；否则轻则呕血不止，重则药石无灵。
又看了眼那院子，一个拎着个巴掌大瓦罐浇花的十岁女童和地上那两小滩暗红的痕迹。平嫂嘴角略抽了抽，又叹了口气：“木丫头，夫子教你的三字经可是念完了？那沈丫头还没醒么？”
“阿嫂，沈妹妹还睡着呢！你说的过几日带我去山里，我可以去抓兔子吗？”小姑娘猛地将手中的瓦罐藏到了背后，满脸天真稚气的望着院外的平嫂，似是撒娇又像是依恋。
平嫂的嘴又是一抽，面上到更是温柔了。“你若想，自是可以的。只是，沈丫头还没醒，我实在腾不出人手来照顾她。若是……”
“知道了，知道了，这几日我会看顾好沈妹妹的。”木丫头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口，谁知她手刚刚没拍几下，啪的瓦罐的破碎声从她身后传来。水灵灵的青果槟榔，卧躺在碎片中，甚是无辜的水光映着木丫头甚是无辜的脸。
平嫂默默地看着她，刚欲开口，便听到小姑娘甚是不怕死的声音。“阿嫂，这是我最后的了，你要是实在想要，我、我会忍痛割爱的。”说罢，小姑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拾了地上的果子小跑几步，往平嫂怀中一塞，转身便跑得远了。
趁着平嫂目瞪口呆发着的楞的空儿，又不怕死的加了句：“阿嫂，我去看沈妹妹了。那果子你记得烫过一道再吃，吃多了脸鼓如青蛙，到时候当心五叔不要你！嘿嘿！”声音远远的，穿过了几道院墙便悄然淡去了。
“小丫头，你……”声音徒然拔高，又悄无声息的落了下去。白嫩的脸颊染上了晚霞，红彤彤的竟是别样的美丽。慌张的环顾了四周，便愤愤的转身离去。寂静的院子，徒留一地破碎的梦影。
巡夜的转过了几条街，咚咚的击节声绕过了几道院墙。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万家灯火俱灭，又有谁为你亮着那盏不灭的橘火。
阿尤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目光所及处都是黑暗，让人心安的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有力量从空气中汇集而来。挣扎的坐起身，眼睛也渐渐地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举起沉重的双手掀开那厚重的帘帐，她忽然有些呆滞。
一盏油灯静静地放在房间正中的桌子上，黄豆般大的火苗任然顽强的摇曳在油盏之中。触手可及的光明，似曾相识的场景，是故地重游还是绝地重生？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阿尤慢慢挪到了桌子边。她的动作很迟缓，却下意识的没弄出任何声响惊动他人。她喜欢安静，喜欢在静谧的环境中发呆，或者说是喜欢在静谧中自我安慰。
几碟放着糕点的青瓷正安静的躺在黄花梨木的桌子上，映着微黄的火光，泛着清冷的光晕。一只小手缓缓地从其中一碟中拈起了一枚，手指碾碎了一点，观色、轻嗅、微尝，似乎是不自觉的举动，却谨慎的让人心疼。
她的吃相极为优雅，明明已经饿了几日了，却犹自慢悠悠的吃着。当有日，你慢慢的小缀浅饮不为助消化，只为静待毒药在你身体里绵绵的发作，也许你就会理解这种优雅。这种淡漠生死的优雅。
吃了三个团团圆的青荷糕，又仔细的用袖口拭去了嘴角糕点残渣，小缀了口隔夜茶，阿尤才开始慢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清亮的双眼滑过了描有诗词的水墨屏风，斜插着枝桃花的花瓶，终于落在了那放满东西的多宝格上。
紫檀的多宝格下部为柜子，上部为栏杆，中间用横与纵向的紫檀木做的隔板组出多种大小不同的方形或矩形的小格子。小格子里有的放着破旧的卷轴、卷边的书籍、落满尘埃的木雕和瓷器；有的却放着些素色的碎布、过了时令的枯花和巴掌大的陶罐子，远远看着倒有些杂乱无章。
阿尤看了会儿，有些眼花便放弃了。
点滴更漏到天明，谁家红袖暗添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木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