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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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收回防御阵法时，四散扬起的黄沙还在恣意翻涌，他身上灵力暴涨，极盛的愤怒却在看清对面之人时顷刻化为了震惊。
“谢衣！”
刚才还将刀法施得行云流水、驱使偃兽爆炸的白裳男子此刻却倒在滚滚沙尘之中，头歪向一侧，从来洁净无埃的白衫染尽了淋漓鲜血。那秀致的眉眼因痛苦而缩起，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手却无力地垂在一旁——他已经连捂住胸口缓解痛苦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沈夜的脚步有些虚软。他踉跄几步扑到谢衣边上，想把他抱起来看看他伤势如何，又想施咒给他疗愈伤口。但那满眼满眼的红让紫微尊上伸出的手都颤抖了起来，他身上有那么多血，沈夜甚至不敢碰他，他害怕他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会导致他的生命消失。沈夜只感觉到冷，他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困兽般的雨夜，铺天盖地都是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的绝望梦魇。
“师……尊……”谢衣艰难地扭过头来，他眼前的视野已经模糊，其他感官却意外地清晰了起来。他感觉到鲜血正在从自己的体内汩汩流逝，在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寒成了冰，而沈夜停滞在半空之中微微发颤的双手，却带着沙漠夜里呼啸的冷风也驱不走温暖。
“我要……走了……”谢衣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再看一眼守在身旁的这个人。二十二年了啊，他离开了多久，他曾经独自走过了多少万水千山，那深埋故居的佳酿，收藏落锁的偃器，都埋葬着他再不可说的思念。那九天之上的明月何其明亮，奈何他如今再如何努力，也看不到了。
谢衣闭上着眼睛，那右眼之下魔纹缓缓浮现，宛如血液干涸成的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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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不！”
“本座命令你！谢衣！”
“谢衣……”
呼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渐渐渺茫，谢衣觉得自己的身体缓缓浮向了半空，疼痛感似乎也模糊了起来。那恍恍惚惚之间，无数的画面在眼前破碎交叠——
那人支颐坐在高阶宝座之上，满含笑意地看向他：“这是一个很好的愿望。”
那人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语气责备，眼神里却藏着宠溺：“公报私仇，很好。”
那人将固执的他从地上拉起来，倦怠的的神色里却隐着分明的温柔：“为师希望你明白。”
那些画面纷至沓来又转瞬碎裂，谢衣只觉得这一生漫长却又短暂的光阴都仿佛从指缝里滑过，如同细细的砂砾倏忽即逝，再不可捉。
画面的尽头是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而下，他看到了那个从孩提时代起就亦步亦趋追赴着的高大背影。他忍不住向前奔跑过去，伸出手想抓住那人的衣摆。
那人却在他将要触到的一瞬间回过头来，面上却刻着无尽的哀伤，痛入骨髓。
“为师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只要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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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炫目的白光在眼前炸开，所有的画面刹那如尘埃般向四方散开。谢衣挣扎着痛叫了一声，他微弱地感觉到似乎被谁横抱着圈在怀里，可是自己已经感觉不到那温度了。
眼前是一轮巨大的圆月，那之中城池枝叶，已隐隐可辨。
耳边还叫嚣着谁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与疾驰的风声混杂在一起，听不分明。
谢衣仰起头，眼角落出最后一颗清泪。
“师父，我再也回不去了。”
昔日神采飞扬的瞳仁终于连最后一丝光亮都失去了。
唯有那眼底暗纹依旧，鲜红如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