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璃短篇集》桃花古扇

2、桃花源?记紫璃

　　2013年4月11日，这是个令考古界的人们振奋的日子。在这一天，发现了隋炀帝杨广之墓。墓中大部分金银已被盗去，但所幸书籍衣物等文物保存较为完整。
　　古扇与夕颜是一对大学毕业不久的小情侣，两人均出身考古系，师出名门，因而有幸参与到这次的考古活动之中。
　　5月，两人填写完一系列申报材料后，顺利来到了炀帝墓的挖掘现场。
　　“夕颜，你们去东南区域帮杨先生打下手。要记得，一定要小心，不要破坏现场。”监督员小郑满意地打量了一下两人手中的工具，“去吧。”

　　“阿扇，你说这隋炀帝生前那么暴虐成性，贪婪无厌，搜刮了大量的民膏，死后却只落得这样一个小小的墓地。这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么？”夕颜一边随着杨老先生在现场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边小声与古扇聊着天。
　　“毕竟炀帝死时是非正常死亡，所以有墓地已经很不错了。”古扇摇了摇头，他对隋炀帝所知不多，虽然来之前恶补了一些历史知识，但那些，谁又知道是真是假呢。
　　“别动！”夕颜忽然按住他手中的小铁铲，“阿扇，你瞧那是什么？”夕颜的眼睛亮了起来。指着阿扇左脚下一块灰蓝的东西。“好像是一本书！”夕颜显得很是兴奋，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参与考古现场的发挖，挖到点东西，还真让她比嫁人还兴奋。
　　古扇向脚下望去，这颜色他太熟悉了。“这是一本书啊！”他平时很喜欢那种以古法穿绳的册书，因此对这颜色并不陌生。
　　说话间，夕颜早已小心地将书挖了出来。她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土，是一本非常薄的小册子，“桃花源”三个字映入她眼中。“桃花源？陶渊明写的那个么？”
　　古扇摇摇头，“那个是《桃花源记》。应该与这个不同吧。我们翻开看看吧。”
　　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余幼时闻大父口述桃花源事，心向往之，因以记之。然大父终前告诫余等万勿广传此事。喻后世幸得此书者，望君遍览后焚之，切记切记。”
　　古扇与夕颜对视一眼，继续翻开下一页。一段埋藏千年的故事就此展开……

　　东晋之后，有一少年名慕容紫英，因其小时候偶然间读到陶潜先生的《桃花源记》，心中十分向往，遂动身前往武陵，欲寻找桃花源遗迹。
　　这慕容紫英虽只有十九岁，却早已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家中也颇为富裕。因此一路上倒并未遇到多大的阻拦。到了武陵之时，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时，慕容紫英心中懊恼，只怕桃花不开了，桃花源也无法寻见。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陶潜的文中这样记载，却叫慕容紫英犯了难，缘溪行，到底是指哪条溪呢？武陵这么大，河流也不少。该不会让他沿着每一条溪都走上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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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英放在手中的剑，坐在溪边歇息起来。
　　“年轻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远处，有个渔夫在溪中乘扁舟而过，见岸边坐着着剑目星眉的提剑少年，不禁停下来冲他喊话。
　　“大叔。”慕容紫英见是个渔夫，礼貌地站起身来，“我是来寻找桃花源的。”他如实答道。
　　“桃花源？哈哈哈。”那渔夫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连那云端的鸟儿听了也会吓一大跳。“咳，那无聊的陶渊明，无事写什么桃花源记。武陵这几年都是来寻桃花源的人。”
　　“吓？”慕容紫英听了吓了一跳，原来不只他来寻桃花源，还有那么多人呢。“那他们都找到了吗？”慕容紫英又问。
　　“世间哪有什么桃花源，只不过是那姓陶的小子一时兴起想出来的而已。年轻人，我劝你也别费那事了，赶紧回家吧！”渔夫冲他摆了摆手，随即撑起竹竿，向前划去。
　　慕容紫英向他恭敬地作了一揖，没说话，提起剑继续向前走。
　　渔夫见他仍往前走着，一边划着小舟一边同他说话：“年轻人，你还不回去么？”
　　“多谢大叔关心。只不过，我已下定决定要找到那桃花源，因而不会轻易回去的。”慕容紫英向他微微一笑，眉毛高高扬起。
　　“唉，”渔夫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寻那桃花源呢？”
　　“我……只是向往桃花源记中所描写的那种生活。生活在一个与外界全然相隔的世界中，没有战乱，没有贫穷，人们自得悠闲，陶然忘机……很美好的画面呢。”慕容紫英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向往之情。
　　“痴儿……”渔夫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同他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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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溪似乎一直走不到尽头，走过许多拐角，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总也望不见尽头。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慕容紫英有些累了，走到溪边想捧一把水喝。刚刚步至溪边，脚下却似踩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他惊了一下，脚踝处却忽然被针刺到般疼痛。慕容紫英转过身，酸麻的感觉自脚踝向上延伸。他的眼前渐渐模糊，终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想不到此愿未竟，他竟要客死他乡了，还是被一条小小的毒蛇所致……他怎么能甘心……眼前的朦胧越来越重，他轻轻闭上眼睛，算了，就这样吧。“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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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了么？原来死之后也不是那样可怕。至少，地府也并非像书中描写的那样恶臭熏天，分明有股淡淡的香草气息萦绕在他的身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温柔地抚着他的额头。慕容紫英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若是地府这样舒服，他还不如早点死了。
　　“你这人好不正经，都快死了还笑，怕是又在做些什么春秋大梦吧？”轻柔而又婉转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慕容紫英大惊，一下子醒了过来。而眼前的一切，让他有些如堕仙境。淡紫色，到处都是淡紫色。床幔，流苏，琴台，花草。一切都是淡紫色的物事。就连眼前这仙女般的人儿，也仿佛是淡紫色的。女子瞧着他，嘴角还留着一抹戏笑。慕容紫英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许多人物，西施，嫦娥，文君，飞燕。这些只遗存在史书中的人物纵然活在世上，怕是也不及眼前女子的十分之一。见她正笑着瞧自己，慕容紫英一下子脸红了。他低下头去，瞧见自己的脚踝处还红肿着。“姑、姑娘……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会……？”
　　“你不是一直在找这里么？怎么，到了反而不认识了？”那女子掩嘴一笑，倾城的面容叫他面上又是一红。
　　“我一直在……难道这里是桃花源？”慕容紫英大惊，也顾不得脚上的伤，三两步跑出房间。
　　屋外，一片田园风光。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男女往来种作，衣著悉如外人，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一切与《桃花源记》中所记无误。
　　“真的是桃花源，真的是桃花源……”慕容紫英有些激动，不住地重复着。
　　“噗~”女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你的运气也真好。若不是你被毒蛇咬伤，命在旦夕，云叔也不会救你回来。这百余年来，你是第二个进入到这里面的人。”
　　“云叔？”慕容紫英不解。
　　“对，云叔，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吧。他今天去外面打鱼了。他可是救了你的命呢。”
　　慕容紫英恍然，原来那个渔夫大叔，便是这里的人。是他带他来这里的……他还真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那……多谢云叔救命之恩。”他向女子作了一揖，“在下慕容紫英，还未请教姑娘芳名？”眼前这女子如此明艳动人，不知贸然问其姓名，会不会太过唐突。
　　“我？我叫柳梦璃。”她点点头，随即拉起他的手，“你随我来。”
　　还未从她好听的名字中缓过神来，慕容紫英忽然之间被柳梦璃牵起手，面上一红，但见柳梦璃谈笑之间毫无忸怩做作之色，心中倒也释然。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柳梦璃拉着慕容紫英到了一间大木屋之中，屋中的人少说也有二十个。慕容紫英见每人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中倒有些打鼓。“爹，娘，你们看，这就是云叔救回来的人。”柳梦璃将他拉至一对中年夫妇面前，笑着向他们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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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后，月亮已升了起来，慕容紫英惬意地吹着晚风，欣赏着夜间的景致。这里的确是天然隐居之地，没有外界的喧闹，没有战乱的频扰。
　　“你在看什么？”随着一阵香气的传来，柳梦璃如琴音般悦耳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还未等他回头，她已在他的一边坐了下来。
　　“呵，柳姑娘。”他笑了笑，“已经不忙了么？”
　　“忙？我本来就不忙呀。对了，你喜欢这里吗？”
　　慕容紫英点点头，“若是不喜欢，我又怎会不远千里而来。”
　　“你真的很执著。”柳梦璃点了点头，眸子忽然闪烁起来。“可是，你明天就该回去了……”
　　“明天？”慕容紫英一惊，“为何……莫非是在下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不是，”柳梦璃连连摆手，“是……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在你之前还有个人无意间寻到了这里。我们款待他一番后告诉他不要透露这里的事。那人嘴上答应了，谁知他回去后便向人告了密，爹和娘为了隐藏桃花源所在，每天都消耗着灵力。如今，我们的灵力已经不多了，爹和娘也都老了。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离开？你们要去哪里？”慕容紫英一惊。
　　“大概……是回到最初的地方吧……桃花源只是我族无意间寻到的灵力宝地，这里的灵力虽然充盈，却也有枯竭的一天。”
　　“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搬出这里，和外界的人住呢？”
　　“外界？”柳梦璃苦笑着，“你知道当小鸟下的蛋被人类孵化驯养后，鸟儿便无法再回归自然了么？我们也是一样，这百余年来，我族一直与世隔绝，想要在外界生存，那已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慕容紫英听了，幽幽叹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柳梦璃被月光映衬着的眸子上，竟看得出了神。
　　柳梦璃转头望他，慕容紫英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两人互相对视着，仿佛这一刻，天地间只余他们两个。
　　“你……还会回来吗？”慕容紫英转回目光，语气中有一丝苦涩。
　　“会……不过要等到一百年后了，那个时候，待我们吸取了足够的灵力，便又可以回到这里了。”柳梦璃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一百年……”慕容紫英低下头，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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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他必须要离开了。桃花源中的人们叮嘱他不可将这里的事告知外界，慕容紫英郑重地拱手道：“承君此诺，此守一生。”他的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着柳梦璃的身影，可惜，佳人不在。
　　“时候不早了，我们便送你到这里吧。”云叔站出来，轻笑了一声，“年轻人，好好干，有前途呐！哈哈！”
　　慕容紫英回他一笑，眉不自觉地皱了一皱，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还是未出现。算了，相见何如不见，真的见他，岂不是要徒劳地伤别离。
　　“紫英！”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柳梦璃的声音忽然自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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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回头。手中紧握着剑身。“梦璃，我等你。”语毕，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不见。他又回到了那条漫长的溪边。

　　后来，慕容紫英寻师昆仑，入了昆仑琼华派修习仙术。他天资聪颖，术法进镜很快，掌门夙瑶对他信任有加，有意提拔他做下一任琼华派掌门。只不过这个徒弟有些沉默寡言，无论是对前辈还是后辈，都是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师叔夙梓断言他必定有一段伤心的往事，常以言戏之，慕容紫英皆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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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百年，慕容紫英修成仙身，位列天班，号“紫璃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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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华卷云台。
　　慕容紫英独自站在，仿佛要将天地纳入胸怀之中。他的头发已然青丝成白发，而那挺拔俊逸的身姿却永远未曾变过。
　　身后，有脚步声沙沙响起。
　　他转过身。
　　“你来了。”
　　依旧瞳凝秋水，诗骨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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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这薄薄的册子，古扇与夕颜沉默了。
　　“想不到千年之前，却还有这样一段不传之事。”古扇感叹着。
　　“还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啊。”夕颜想了想，展颜一笑，偷偷地捏了一下古扇的手。
　　这书中虽然有多处破损，但一点都不妨碍其为一个完整的故事。也让被煽情的琼瑶偶像剧泡大的古扇与夕颜唏嘘不已。“古人的爱情就是这样纯粹，为了一个诺言，可以信守一生。这故事虽然不知真假，但终归是令人感叹的。”古扇道。
　　“古人可以，今人也可以。”夕颜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古扇对上她的眼神，轻轻一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你们怎么还不往里走？咳咳！”杨老先生在两人愣在后面半天，心中不悦，开始絮叨起来。“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静不下心来搞学问，整天卿卿我我的，真是不像话……我们那个时候啊……”
　　夕颜对古扇吐吐舌头，古扇将那本册子揣在怀中，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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