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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秋意渐浓,庭院深深。梧桐树已经纷纷落叶,碎了满地枯黄的斑驳。仆人正两三个一起清扫树叶,见了宋蓁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扫把,纷纷恭敬招呼:“小姐好!”
      宋蓁微微点头,笑意连连,脚下特意留了神,因着风大,落叶很不易清扫,宋蓁专挑清扫好的地方行走,竟没踢乱一片落叶。到了梧桐别院,宋蓁略微整理了被风吹乱的长发,才推门而入。
      坐在正厅的中央下棋的两个人身姿端正,一个较为年长的男人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一招反败为胜的妙招。而另一个脊背挺直,慢慢啜着茶水的青年男人,见宋蓁站在门外,不由起身。身姿修长结实,模样微微冷峻却尤为英俊,头发不似其他公子哥梳的光亮有型,而是精神利落的短寸头,看上去倒像是个当兵的。
      想到这里宋蓁偷偷微微一惊,不待多想,正在苦思棋局的宋父忽然起身,满脸赞叹不甘跟意犹未尽,语气甚为兴奋“想不到如今的年轻人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部署严谨,老夫自问棋艺已然尤为精湛,怎想到邵寒贤侄更加技高一筹,真是难得,难得!”
      看着邵寒面色微展,健壮挺拔的身形,宋蓁几乎都快忘记了那日初见邵寒时的情形。
      那日陈宁静庆祝生辰,用过午餐后又在家里的泳池旁开了宴会,而后又特地安排在夜里赏戏。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因着最近顾城不远处的棋盘山上蒙军与何家军的队伍正式交战,连带顾城都流入了些逃难的人流。陈致远再三要求亲自送宋蓁回家,只是宋蓁因着宁静生辰,仪式举办的甚是华丽盛大,家里收藏的名贵器具花瓶都拿了出来,如今收尾也必定极麻烦。且毕竟夜已深,未必就会有什么危险,所以轻轻摇头,并没有答应陈致远的心思。陈致远还是放心不下,又派了两台车子跟在宋蓁家的汽车后头一路护送。才略微放了心。
      路上一道果然寂静,行人稀少,月色倾斜在车床外的树林中,偶尔映在宋蓁微微侧头的面容上,愈发衬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旁的丫鬟霓裳却神色愤愤,语气闷闷的,生生打破了如画般璀璨的画面“这些千金小姐未免也太势力了些,听得是鸽子蛋就眼巴巴的瞧着,见是一支白玉簪就都散开了。不过话既这样说了,又真教人不明白,那枚红宝石明明是陈少爷私下送过来的,莫说旁人了,那是我亲自收起来的,小姐您也就只瞧了一眼,怎的今儿个顾小姐比您还清楚? ”

      陈郁岚托表哥从北平带回来的那颗钻石足有一颗玉米粒那么大,且又是可裸钻,未经加工,才最是难得。民国十六年,战火绵绵,寻常百姓人家只道一双儿女不能吃饱,除那边的街头每每夜里就歌舞升平,还有名门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看戏品茶,偶尔开个联谊会,各家纷纷拿出新得的钻石玉器,在这年代,硝烟满城,已是极为不易。
      她拿出那颗熠熠生辉的钻石,同学几乎都已经看傻了眼,好一会儿才有个女生不住赞叹:“好,好,不愧是城北陈家,这样稀罕的东西都能得来。”
      有知情识趣的早知道她未必多看中钻石的名贵,只是想引来话题罢了。细细想来,不如自己卖个好,帮她一把,遂才说:“哎哟,这么一颗裸钻算什么,谁不知道陈家家大业大,九少爷又在北平到上海这条线上吃的极香,莫说钻石,就是白玉颈枕也要的来。只是听说这颗钻石是九少亲自抛光切石,整一宿的功夫才磨好。单单是情义,就教旁人羡都羡不来!”
      果然,此番话才一说,陈郁岚眉眼已满是笑意得色。一旁的顾如意边听边皱眉,心底本就恨极风头被陈郁岚一人抢去,不经意间撇到坐在一旁安静托着白瓷杯,淡淡品茶的宋蓁,想到前几日听闻的一件事,不由心下大喜。悠悠自得搅了搅咖啡,却并不喝下去。其实城里的小姐公子们未必都喜爱咖啡的味道,太过苦涩,只是碍于脸面问题,大多数家里都背着一两套咖啡杯具的。她特地捡了大家都看钻石的那会儿安静功夫说话:“还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富贵人家的小姐呢,一颗小钻石就当是什么罕物了?”
      语气酸讽不屑,惹来同陈郁岚交好的那几个人纷纷出言回敬:“这玉米粒大的裸钻都不算好,你倒是给我们开开眼界啊。”
      这话正中顾如意心头,索性说的无意:“呶,还不是听说阿蓁手里有枚鸽子蛋,这年头宝石本就难得,何况还是色泽纯厚,又那样大的。”
      原本气定神闲的宋蓁微微僵硬了脊背,只是一瞬又恢复原样,好似无甚心思。只是一旁的同学又惊又羡,都要看一看那颗名贵的鸽子蛋。宋蓁将手中的茶杯放在黄花梨木的台子上,才一脸温婉:“哪有什么鸽子蛋,不过是一支白玉簪,你们哪个还没有几支成色好的。”
      话虽说得轻松,别人可是不信,你一嘴我一嘴的要看鸽子蛋。宋蓁微微笑着,气质若兰,肤色胜雪,只是不语。恰好她的小丫头端了新煮的泉水过来,听见话音不由笑了起来:“平日里我就说各位小姐耳朵灵,这样一看真是不假的,那颗鸽子蛋才送来没几天,小姐嘱咐我好生收起来后就一眼没瞧见过。不想这都让各位小姐们知道了,可见耳朵有多灵。”
      语毕,看清宋蓁脸色微凉才自知说错了话。正噤声不语的功夫,门外却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闲来无事就不能多看看戏,大晌午的偏聒噪个没完。”
      只这一句话,却让原本喧闹的厅堂静了下来,原本闹着要看宝石的小姐们都各个屏声息气。丫鬟霓裳不由在心底赞她,到底是陈家大小姐,端庄且优雅,体态略微丰腴,不似自家小姐生的眉眼如画,生性温婉,身姿轻盈,对人处事向来温和如玉。而陈宁静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眯眯眼就是让人胆战心惊的凌厉。
      陈宁静这位正经八百的小姐一坐下,那位表亲的陈郁兰便不算得什么正主了。故城虽不算很大,但因着是军事要塞,平时来往的人流很多,经济发展也很好。而城里一共有四大家族,城东的严家,城西的顾家,城北的陈家,城南的宋家。四家向来交好,最紧密的要数陈家和宋家,因着各有一双儿女,且陈家大小姐陈宁静与宋家大少爷宋黎自小便是青梅竹马,而陈家的公子陈致远对宋家小姐宋蓁的心思,不必多说,旁人也都看的明白。
      其实这也并不难猜度,人人都知道顾如意与陈郁岚不对盘的原因是为了一个陈致远,那么既然有心,陈致远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两人的眼线。

      霓裳见宋蓁并不言语,只道她也想不通,自顾自喃喃“又说陈少爷细细打磨了一夜钻石,可那颗是未动工的裸钻啊,根本说不通…但是小姐你那颗红宝石镶了一圈碎钻,既衬的大气雅致又不张扬,倒是很适合小姐的气质。莫非,陈少爷一晚上打磨的并非钻石,而是小姐这颗红宝石?哈!我还心道,怎的她就得了陈少爷亲自切开的钻石,原来是借小姐的光。”
      听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宋蓁想起今早来到陈府,陈宁静正梳妆,抬起羊脂白玉手在首饰盒里捡了一串珍珠在脖子上比了比,觉得和今日的旗袍样子不太相称,又随手扔在一旁的托盘里,而后又从一旁精致的盒子里挑了一串红玛瑙,才叫丫鬟帮自己戴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才一脸好笑的说“这串玛瑙成色还真是好,也是致远这次从北平带回来的。回来时原本只给了陈郁岚那丫头一卷画卷,那丫头看他收在行李最里头的三个盒子,手快拿出来看,一条是这串玛瑙,一个未经打磨的钻石。还有你那个红宝石。我这个她自然不敢要,就央着我母亲,生生求来了那块钻石。听致远说,那原本是要给你做链子用的,大小正好,特地只用了碎钻衬宝石,心心念念留着裸钻,谁想到最后竟落到陈郁岚手里头了。”

      正想着,车子忽然一阵急刹,宋蓁走了心思没注意,生生撞在前头的座椅上,胳膊一阵酸麻。
      司机老李赶紧回头急急解释“对不起啊小姐,您没事儿吧?前面陈府的车子忽然停下了,差点没刹住车。”
      宋蓁并无过多计较,轻轻揉着胳膊,示意老李下车看看。不大一会儿,老李便回来报信儿,原来是前头发现一位晕倒在路旁不省人事的青年,陈府司机恐怕不小心轧伤了他才慌忙刹车,现在只问是继续回府还是如何。
      看了看路程所剩不多,很快就可以到达宋家,宋蓁让人把伤着扶到车里,一同回了家。
      毕竟是个男人,宋蓁并未多做接触,而是请了自己的大哥请医照料。第二天早上才起来去梧桐别院看了那人,听说身上受了很多伤,请来了顾城最好的修大夫才救回一条性命,只是伤口感染,不能见风碰水。
      看见这个自称邵寒的难民时,他已经醒来,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虽然苍白,却微微冷峻,倒是模样俊美,举止言谈利落有修养,不似一般的逃灾难民。
      见到站在门口的宋蓁就要起身,她赶快过去搀扶,才走了两步,他已经强撑着起身,偏又站的笔直,胳膊上的伤口已经渗出丝丝血迹。眉头却未曾皱一皱,脸色微微缓和,声音清浚“听闻是小姐相救,邵寒感激不尽。”
      见他一板一眼鞠躬行李,动作利落,宋蓁也不再阻拦,只等他说完才开口“邵公子客气了,无需挂在心上,只是身体还未曾康复,还需要注意些。你先坐坐,我去找人帮你再包扎一下。”
      而后的日子里,邵寒便在梧桐别院养伤,闲来无事与哥哥宋黎谈论实事以及名家字画,见解大致相同,又年龄相仿,渐渐走的近了些。前些天,哥哥在城东老爷子那里得来一盘棋局,苦苦思索了两日也并无半点头绪,邵寒得知后居然轻易破解。从此之后两人常在一起斟酌棋局,又以兄弟相称。宋父听闻后也与他对弈了几次,每每都忘记用膳,连连称赞。
      宋蓁渐渐回神,才语气温婉,半开玩笑的说“爸,您不饿邵公子还饿呢,陪您费神下棋,哪儿有不给吃饭的道理?”
      宋父这才彻底从棋局中走出来,招呼邵寒去饭厅。
      略才坐下,宋黎也从家里开的典当行查事回来,一同坐下用饭。
      用餐时四下寂静,偶有汤池刀叉碰撞的声音,也都极小,上菜的丫头仆人也轻手轻脚,显少发出响动。快用完的时候宋蓁才叫来霓裳嘱咐“邵公子的汤不要放盐,让厨房注意些。”
      宋黎放下筷著,擦了擦嘴角,才一脸笑意“还叫什么公子小姐的,寒弟就随我唤她阿蓁吧,阿蓁,我和寒弟以兄弟相称,他年长于你,你就称一声大哥。”
      见宋父满眼笑意,并未不快,宋蓁这才又笑着唤了一声“邵大哥”,邵寒也微微点头,应了一声“阿蓁”。

      这年的秋似乎来的意外寒冷,又一连下了几天的雨,淅淅沥沥不曾停下,宋蓁无事可做,整天呆在屋子里弹琴。
      阿蓁是弹得一手好琴的,她心思细腻,平日甚为清淡,行事平和,因着家里开了一座义务教书的学堂,平日里在顾城可说是备受爱戴。平日大概与别家小姐一样,三两好友出去看两场子戏,然后坐下来用些下午茶,聊的大多也都是近来的哪场戏好看,哪首曲子已经练的极好。
      陈宁静来宋家的时候刚过了午膳,又是烟雨蒙蒙,两人索性将雕着莲花九鱼图的檀木桌搬到亭子里,周围围上厚厚的毡帘,只留对着一池碧水的那面,霓裳又吩咐仆人生了火盆,点了阿蓁最喜的杜衡作陪衬。两人闲说了些话,宁静不知哪儿来了心思,凉凉的道了一句“以往我最爱你家的莲池,开的那样好,年年如是。我移植了多少次,可一到我家的池里就不如你家开的轻灵。可惜这个时月已经开败了,一池萎了的莲花,真是怪可惜的。”
      阿蓁看着她忽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大概了然。前几日她生辰,哥哥却没有到场,多半跟前阵子的一件事有关。
      因着宋家在外地有当铺分行,宋黎时常都要过去照看一下生意如何,恰好锦溪那边的管事收了一件仿的唐代山河永寂图,这图不知被哪个藏家收了,已经失踪了很久,这次据说是家庭落败才当了爱物。宋老爷子本就几次有喜爱此图的话,且又仿的极精细,管事硬是没看出破绽,高价收了此图,想着给宋老爷子。等第二天再拿出来端详时,忽而发现画的右下角有一块不甚明显的蜡渍。这才想到此画当时出价已叫到十万大洋都不见藏家出手,又岂是随意就破落的小门小户?又仔细验了几遍,失意跌坐在椅子上已是满头虚汗。
      宋黎跟陈宁静到了分行时,管事的已经写好了引咎自退的文案,拿出了半生积蓄赔偿。警局立了案件,宋黎把事情交给陈宁静就亲自跑了一趟。而陈宁静行事太过凌厉,收了那张引咎书,又半点脸面都不留“既然是老伙计,那我便不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不够的赔偿,你千万不要忘记,一年为期限,一定要补齐。”
      其实她做事果断并没过错,只是当铺这行业与旁的不大一样,若是因着收了赝品而被辞退,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再混鉴定师这行了。果然宋黎得知此事后庞然大怒,责怪宁静太过苛刻无情,老陈本就是一路跟着宋家立业的元老,几十年兢兢业业没出过差错。这次也是有想讨老爷子欢心的心思才失误,惩戒是要有的,只是传出去了这种事,老陈一把年纪恐怕再也养不活自己,更可气的是宁静居然还要求老陈一年之内还清损失,何况这样收了假货的事对宋氏典当的影响也极为不好。
      而陈宁静也满腹委屈,自己本就是如此行事风格,不也将家里的生意管的井井有条,不狠厉些怎么能镇压的住人,若是这样重大的损失都可以原谅,日后底下的人更加松了警惕,都以为出错也无甚大的惩罚,日后典当行就不用开张了。
      两人谁都不肯让步,一直僵持了月余,陈宁静生辰都没见一丝缓和的意思。宋蓁倒有些急,毕竟两人都不是服软的性格,只怕心底早就难过的同锥子戳心一样痛楚,谁都不肯退后一步。于是阿蓁有意无意的提点,在宋黎面前问起“今日初几”“呀,再有几日就十月初六了吧”这类的话,宋黎却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十月初五那天,阿蓁急了,话也说的直截了当“明个儿就是宁静生辰,你去是不去,怎的男人竟比女人还顾面子?”
      宋黎不动声色的翻了翻报纸,悠然自得的押了口茶,才一字一顿说道“这次说破天也要让她长了记性,做事万不可太决绝。”
      阿蓁气的半死索性跑回房不理他,夜里翻来覆去却怎的也睡不着,烦躁的起身,嘴里不住嘀咕“真是皇上不急却急死了太监”。乘着皎白的月光,见着礼箱中多出一方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她才笑出声,稳稳的睡了。
      第二天,宁静看到阿蓁一人来庆生时,脸色十分不好看,也顾不得平日里的端庄矜持,急急的去翻宋府的礼箱。不稀罕宋父收了很多年都舍不得送出的汉白玉制成的文房四宝,也不顾阿蓁特地裁剪了很久才制好的那件枣红色勃颈上还镶了一圈宝石的旗袍。只看见被阿蓁故意藏在箱底的檀木盒才露出笑容。
      从十岁宋黎第一次学了雕刻,每次陈宁静生辰,他除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外,都细心雕刻一把桃木梳送给宁静。而十五岁起,每年的木梳上都镶着一颗赤色红豆。
      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可生辰之后,两人似乎也没有明面和好,哥哥平日里就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也不怪宁静此刻失神感伤。
      阿蓁一时语塞,瞧着湖面上漂浮的叶子怔愣片刻,回神后见宁静还是恹恹的,索性叫人搬来了琴桌,弹了一曲凤求凰。
      一曲悠扬轻韵,天色已然渐渐暗淡,夕阳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不远处的小桥上屹立两个修长的身形,斜斜映在湖面上。两人逆光而立,旁人只觉似是两位天神,一位温润如玉,不言不语都尽是风华。而另一位神色向来淡淡,甚至微冷,教人不敢靠近,眉眼却出奇的俊美,仿佛战神再世。
      片刻,阿蓁见哥哥并未动一动身形,只好干咳了声,搓了搓手掌,自顾自喃喃“呀,怎的冷了许多?该去添件衣裳才是。”
      走至桥下,她仰头看向高她许多的那人,碎雨闲闲落下,阿蓁微微眯眸,抬手遮住双眼,才清朗开口“邵大哥,天冷了,可需添件寒衣?我知道有一家店铺做的极好,不如我们且去逛逛?”

      行至浣碧池旁的小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掉了叶,偶尔一阵风过竟真的有丝丝凉意。阿蓁下意识的耸了耸肩,再回神,一件厚实的呢大衣已经披在她的肩膀上。阿蓁想了想,也没多客套,只说了句“谢谢邵大哥。”
      邵寒虽不言语,洞察力却极强,不过半月光景,已经摸透老爷子的喜好,与向来不和除陈致远外的公子哥交好的宋黎,也十分投缘。
      他知道这次阿蓁是故意制造宋黎宁静两人独处的机会,前两日分明才有裁缝特地量了他的尺寸,选了样子做寒衣,现也不点破,跟了阿蓁离开。
      两人沉默了良久,邵寒忽然开口“倒很少看有女子古琴弹的这样好。”
      阿蓁失笑,摸摸鼻尖,十分无奈的说“从小到大,我就只会弹古琴,旁的笛子书法筝棋书画,我几乎一窍不通。”
      本以为邵寒话少,平日里总是淡薄微冷的样子,却没想到他语气赞叹,颇为坚定“古琴最重要的不过是心境,气定神闲,悠然空灵,亦或者哀伤婉转,不用多娴熟,也自然弹的入人心灵。”
      这番话阿蓁倒是极赞同,幼时家里请了先生教导宋蓁宋黎两兄妹,一众乐器中,宋黎只捡了跟碧玉长笛,而阿蓁独独愿意花十倍的时光去弹古琴。别家的小姐大多绘得一手丹青,偶尔相聚,一起临摹雪景莲花也都别有意境。而阿蓁却总是用人家绘了十副画的日子去弹一首曲子,连向来端庄持重的陈宁静也十分不解,只练了一手好字,每每她抚琴,只在一旁怔愣出神。
      阿蓁从未对旁人提过只言片语,她弹琴,实在是想有一人能听懂自己。
      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雨势却已渐渐大了,两人因为躲的匆忙,并没带雨具过来。眼看就要淋雨,邵寒却忽然执起阿蓁的袖口,往后院的房檐下跑去,而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衣遮在阿蓁头上,冲向雨中。
      不一会儿的功夫,阿蓁接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看着雨势愈发急促,又生怕邵寒在这样多的院落里迷路,不由得焦急跺脚。正准备跑回去寻他,却看一修长的身形正撑着油纸伞不急不缓的走来。
      邵寒见阿蓁瞧着他空荡荡的左手,略有些无奈的说“霓裳不知我和大哥也在亭中,只带了两把伞,一把留给他们,一把给你。”
      看着雨势丝毫不减弱,阿蓁微微觉得烧脸,暗暗责备自己,若不是叫开人家,也不至于没有地方避雨。心下较量一番,又见邵寒将大衣给了自己,脸色冷的苍白,眉眼清俊正派,索性坦然道“这样的天气如何还能继续淋雨?不如邵大哥替我撑一撑伞罢。
      见阿蓁神色自若,邵寒也不多拘谨,让了些地方给她避雨。两人一路走的缓慢,邵寒尽量挑干净的地方给阿蓁走,话不多,总是那句“当心”。因着油纸伞并不大,两人常有碰撞,开始还有些窘迫,后来也慢慢习惯。并肩而行的身影,一高大伟岸,一清秀玲珑,一半身湿透,一干爽温热。
      送回阿蓁回房后,邵寒才又回了梧桐别院。见他身形慢慢远去,霓裳才递了热毛巾给阿蓁,满脸笑意“小姐你看,邵公子倒是跟陈公子相似的体贴呢,你回来时披了大衣,这样冷的天气,手都还是热的。而他上半身几乎都湿透了,你却仍是干干爽爽的,鞋子上连个泥点子都没落。”
      听着霓裳这样说,阿蓁咬咬唇,暗暗思量,还是撑了伞去了趟厨房。
      阿蓁虽不似旁的千金小姐般娇弱贵气,但毕竟家境颇好,养尊处优,连茶水都不必自己煮下厨房也就只为给父亲哥哥煮一碗姜汤,法子是云洛寺的师父给的,着凉染了风寒,只需喝上一碗,再睡上一觉,醒来准保就好了大半。
      一碗姜汤实在没什么不妥,只是阿蓁终究顾虑这层男女关系,迟疑了一会子。端去给邵寒时,他已经换好了干净的衣裳,肤色微微泛红,头发上隐约有未干的水珠,似是刚刚沐浴过。
      见到阿蓁来端着碧色的瓷碗过来,并没多意外,请了她进来,只是瞥了一眼,随即便微微蹙了眉头“怎么不换衣服就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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