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封建社会的妻妾制度谈论红楼梦》临川旧友

1、第 1 章

　　中国古代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一个男人只能同时有一个老婆，包括皇帝，同一时间也只能有一个皇后，在我们老祖宗的脑袋里，妻与妾完全是两个概念，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不可相提并论。为妻的女子，家庭出身都要高于妾。妾一般都来自卑贱低下的家庭，甚至有些是出生青楼。中国古代还是一个绝对的阶级社会、家长制社会，儿女婚姻都要由父母决定。

　　古代的“妻”为“娶”，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经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过来的，娶妻时送到岳家的财物被称为“聘礼”，是“正室”；妾则为“纳”，而纳妾时给予的财物，则被称为“买妾之资”，不能算作正式婚配，只是“侧室”、“偏房”，不可称之为“妻”。当时的法律虽规定不可娶二妻，却没让人不许纳妾，娶“二妻”犯法，纳“二妾”、“三妾”、“四妾”却无关紧要，虽然在本质上与“一夫多妻”没任何分别。汉字可真是妙！在明朝，甚至有法律规定“凡男子年满四十而无后嗣者得娶妾”。在古代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你老婆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你即使想“从一而终”也办不到，因为国家要逼你纳妾。贾宝玉身为贵族公子，没有三妻四妾是不可能的，正史里面记载《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妻妾就有三个。

　　虽然老婆只能娶一个，妾却可以多娶，因为“妾”不是“妻”，即使老婆死了，也不能把妾扶正。《谷梁传》：“毋为妾为妻”。就是说，妾没有资格扶正为妻，有妾无妻的男人，仍是未婚的“钻石王老五”。而嫡妻死了，丈夫哪怕姬妾满室，也是无妻的鳏夫，要另寻良家聘娶嫡妻。
　　正妻不能降为妾，通常只在犯七出的情况下才能被休弃，而有些朝代还规定，即使犯七出，但符合以下三个条件的任何一条的，也不能休出（三不去）：第一，经历或主持了公公或者婆婆的丧礼；第二，娶时男方地位不高，后来富贵的，也即是所谓的不去“糟糠之妻”；第三，妻子的家族散亡，假如妻子被休则无家可归。妾与夫不是夫妻关系，而是主仆关系。夫家与妾家之间不存在姻亲关系。不受“三不去”的维护。作为主人的私产，妾可以买卖，亦可作为礼物赠送。有专家考证出凤姐后来被贾琏降为了小妾，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可能的，但被贾琏休妻，还是可能的。

　　关于不能扶正小妾，古代有些王朝法律都有明文规定， “妾乃贱流”“妾通买卖”“以妾及客女为妻，徒一年半。”意思就是如果你老婆死了，你要把你心爱的小妾升为妻的话，就是触犯了刑律，一旦事发，是要两口子一齐服刑一年半的，而且完了照样得离异。当然扶正小妾的事情还是存在的，不过只是极少数，扶正小妾必须经过父母和很多长辈族人同意，以及举行隆重的仪式，程序相当复杂，再加上小妾出身和地位都很低，因此在古代绝大多数名门望族认为扶正小妾“有辱门风”，宁肯再娶良家女也不肯将妾扶正。在高鹗续写的《红楼梦》后四十回里面，描写平儿和香菱被扶正，是错误的，违反社会规定。

　　在家庭中，虽然妻与妾的职责都是侍奉丈夫治内管家以及生儿育女，而且，妾对于家主来说近似奴隶，但是，对于婢女和仆人来说，妾应该是主子。然而，妾在家庭中的权利却是很受限制，十分卑微的。妾的地位当然不是家庭里最低等的，妾下面还有通房丫头，就是有义务陪男主人睡觉，但只能算奴婢的身份的丫环。比如《红楼梦》里的袭人和平儿。只有办了手续的通房丫头才能称妾，如《红楼梦》里的赵姨娘。

　　妾不能参加家族的祭祀，妾被排除在家庭之外。妾的亲属根本不能列入丈夫家的姻亲之内，就连妾所生的子女(即庶出)，也必须认正式妻子为“嫡母”，而亲生母亲只能为“庶母”。小妾对子女的养育、婚嫁、前程，毫无亲权。妾所生的子女是少爷、小姐，而妾的身份是奴隶；妾称自己的子女为少爷、小姐，她的亲生子女只呼其为“姨娘”。妾的家庭地位是贾探春不称呼自己的生母赵姨娘为母亲的主要原因，也是王熙凤对赵姨娘叱责并禁止她管教贾环的依据。

　　古代皇帝妃嫔不管地位多高，都只是妾，所以妃嫔的亲属和妾的亲属待遇相同，不能列入皇族的姻亲之内，妃嫔的父亲和兄弟也不是国丈和国舅，只有皇帝正妻皇后的父亲和兄弟才是真正的国丈和国舅。有人认为贾政是国丈，贾宝玉是国舅的观点是错误的。
　　至于有人说杨贵妃的兄弟杨国忠被称为国舅爷，那是影视剧和戏曲的误导，不符合妻妾制度森严的古代。

　　妃嫔的册封与皇后册封存基本相同，只是不举行典礼，主要是颁发金册、金印（封嫔有册无印）。在册封妃嫔时，常有越级加封，也有因失宠而降级，或打入冷宫的，所以妃嫔们的使运全掌握在皇帝一手之中，争得皇帝宠爱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否则，貌似荣华富贵，实则苦熬一生，甚至有的才十多岁，因皇帝驾崩就被赶至深宫，做起太妃，寡居度日。

　　在社会上，小妾与丈夫的官品带来的诰封无缘，也不能在婚寿宴席上露面。在死后，她们也不能够和丈夫合葬，牌位不能入宗庙，特别是封建专制最严重的明朝，妃嫔即使是生了皇帝，死后被追尊为太后的妃嫔，也只能享受“祭祀别殿”的入另册式的待遇。

　　由于法律以及社会观念影响，大多数男子也并不把自己的妾当一回事。——与现代人的平等观念恰恰相反，假如他们表现得把妾平等相待的话，反而会成为人们嘲笑的对象，认为他自甘堕落、没品没行。唐朝乔知之爱上了自己的婢妾窈娘，由于她身份低贱，身为官员的乔知之不能娶她为妻，便甘愿不婚。结果窈娘被武延嗣强夺，带着乔知之的情诗投井自尽。武延嗣迁怒于乔知之，竟将他诬陷入狱，家破人亡。——假若不是环境不允许，假如乔知之能够娶窈娘为妻的话，也许事情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在当时的人看来，夺妻与夺妾是两个概念，时人在指责武延嗣之外，更觉得乔知之竟为婢妾破家毫无意义。

　　对于妾，丈夫可随意处置，或打骂，或遣逐，甚至把妾杀了，《唐律》、《宋律》也只是处以流刑。《清律》处罚更轻，只是“杖一百，徒三年”。但如果妾打骂丈夫，则处罚得比妻打骂丈夫严得多，“骂夫，杖八十”。如果打夫，“不问有伤无伤，俱徒一年或一年半”。
　　在家中，妻可以使唤妾，打骂妾，对小妾有生杀大权，即使丈夫宠爱小妾，告到官府，妻子的处罚也跟丈夫杀妾的处罚一样，顶多挨板子了事。在大多数情况下，大家族和顾及名声的家庭，在小妾被妻子杀死时，是不会报官的。而妾不得有侵犯妻子的行为，妾犯妻与妾犯夫同罪。因此妾在宗法制家庭中是没有什么权利的，名分上是主子，实际上与奴隶无异。这样的法律之下，做妾的女人便已经不是人了，丈夫或嫡妻欺凌妾，也就成了家常便饭。

　　《红楼梦》里面的香菱是小妾，没有生育子女，家庭地位远远不及薛蟠的正室夫人夏金桂，被夏金桂算计欺负的时候，香菱只有忍气吞声，薛姨妈和薛宝钗面对香菱的处境也是无能为力的，毕竟妻可以随便打骂和杀掉小妾，是封建制度赋予的权利，改变不了。就算去报官，官府也不会受理此事。香菱的悲剧，也是封建社会不合理的妻妾制度产生的悲剧。

　　妻子又有元配和续配的分别，元配和续配统称嫡（其中元配更嫡）、妾和婢统称庶。嫡出无论男女都与庶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封建宗法制明文规定禁止以庶乱嫡，指出立嗣当以嫡为主，无嫡立长。宗法家族的继承顺位是嫡长子、嫡长孙、嫡次子，在没有嫡子时才能轮到庶出子。宗法制是封建社会长期存在的基石，也是古代选择继承人的标准和规矩，皇帝都被宗法制约束，不能随便改变继承人，臣子们和普通百姓自然也不能违背宗法制。知道了这些，就明白《红楼梦》中的赵姨娘之所以要害倒王熙凤和贾宝玉，就在于这两人妨碍了她母子向上爬的机会，而并非是她有夺嫡的胆量和把握，因为大家都清楚，贾政这一支实际上的继承人，当是嫡长孙贾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