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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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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晔整了整领带,噙着一个得体的笑和黄轩擦肩。
目送这位身姿翩然的陌生人离去,黄轩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怪异地盯着在椅子里缩成一团儿的陆一鸣,狡黠的笑弯了眼。
“内个……初次合作,今后多多关照。”黄轩掩嘴,干咳了几声,声音染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关照!”陆一鸣凌乱的粉脑袋从蜷起的膝盖后方探出来,露出一个咬牙切齿歇斯底里的笑容。
都说了把你这堆烂泥巴捏成什么样子要看劳资心情,现在你就等着迎接奇迹吧!
黄轩不知一场暴风雨正等着自己,纯良的笑着,身子倚在化妆台上,回想方才那位陌生人整领带时手腕儿带出来的动作,真是绝杀。
人生最糟糕的事,一个是饿肚子,一个是孤独。
这是金勉一直信奉的话。
对于没有家人疼爱的施新(伊恩),金勉不知道自己的陪伴会不会减少这孩子的孤单感,但饿肚子这种事一定不会让它发生。
所以诸如‘你想吃什么?’、‘都有什么?’、‘什么都有,只要你想吃’这类的宠溺通话时常发生。
施新(伊恩)重新出现在学校的时候,班里那些眼里放光的女生都暗暗下了今后不再逃课的决定,但这时常上演的宠溺来电通话让那些跃跃欲试的女生们没了跟他套近乎的勇气。
名花有主,心情沧桑。
因为一次不成功的人体盛而损失掉一个出色的平面模特,杨季杨大摄影师想想下半月的杂志销量损失就心痛滴血,但这些油星儿小利在黎征的压力下都是浮云。搞定伊恩那让人琢磨不够的小子才是场很有挑战难度的硬仗。电话不接那就短信轰炸。
【呀,小子,现在是闹脾气不接电话的时候吗?你知不知道上次你的客户都是谁?说出来吓尿你啊!年轻的那个是WF财阀的少爷吴梵,年长的那一位是cm经济公司艺人演出部经理黎征。上次宴席虽然不算成功,但吴少爷貌似很赏识你,看见短信赶紧回电话过来!这可是往上爬的好机会,臭小子!】
看见这样的短信内容,伊恩终于忍无可忍的抠掉了电话卡,像剜除恶性肿瘤摆脱瘟疫一样把电话卡扔进了垃圾桶,长吁一口气。
眼前这个城市到处都躲不开吴梵的影子,到处都是飘忽不定的回忆。即使这辈子想翻盘,想让你彻头彻尾的痛一次,可最起码在现在这个弱势的设定里,不想见到他。
下午三点钟教堂的整点钟声响起之前,吴梵意外出现在了前来做礼拜的人群中。
本来只是带涂涂从游乐场回家,路上看到这座哥特式建筑高高的塔顶和清凉的环廊,就忍不住泊车进来这里看一眼。
走进教堂时,木椅和长桌前都坐满了人。教堂的空间很大,阳光从头顶独特的玫瑰花窗照进来,被玻璃染上奇异的彩色。
热心的神职人员要求吴梵贴了有自己名字的贴纸在胸前,以便大家能主动认识他和他打招呼。吴梵耐心照做。
“野地的花,穿着美丽的衣裳,天空的鸟儿从来不为生活忙,慈爱的天父天天都看顾,他是爱世上人,为他们预备永生的路,一切需要,天父已经都知道,若心中烦恼,让他为你除掉,慈爱的天父,天天都看顾,他是万能的主,信靠他的人真是有福。”
耳边是一片虔诚的歌声,吴梵的目光穿过肃穆的人群,意外的看到那晚的“寿司男孩”。
那个下巴尖尖,模样像只小狐狸一样的男孩,一只有着低音炮迷人嗓音和忧郁气质的小狐狸。
吴梵脚下的步子,心之所向的朝他靠近。
男孩的背影十分单薄,一直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甚至没有察觉旁边有人靠近,直到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才警觉抬头。
伊恩惊慌的视线撞上吴梵那张端庄肃穆、辨不出表情的脸。吴梵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名字上。
那眼神里凝滞的情绪,让伊恩有一瞬错觉。
是出于惯性,不小心写成了伊恩这个名字吗?
他低头,看见胸前的“水仙”二字,一颗提着的心才安安稳稳的放下落地,只是沉默着挪开了视线。
春天的教堂里,空气里交融着暖意。吴梵听着教父的谆谆教诲,就这样坐在施新身边,为什么会有种心安的感觉。
伊恩是怎样的人呢,他不禁回想起来,想象着那个傲慢温暖动辄吵架的孩子坐在这里虔诚祷告的样子,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曾出现在伊恩和神祗倾诉的心声里。
那个爱憎分明的孩子肯定有祈求上帝惩罚他吧,把他的七情六欲全都拿走,活在麻木的死寂里,活在伊恩留下的不见天日的阴影中,让无孔不入的思念牵扯着他苟延残喘。
那身旁这个在胸前名牌上署名水仙的男孩儿呢?吴梵忍不住正眼看他,斯文的手指合十在一起,祈祷的时候,睫毛同心事一起微微颤动着,心无旁骛,小心翼翼的虔诚。
施与的施,新生的新。
吴梵轻念他的名字。他和伊恩有着太多的相似。
施新是个怎样的人?应该是个会让人痛苦的人吧。可即使知道是这样,还是忍不住靠近他,被某种莫名的缘分牵引着。
伊恩听见自己的名字,停下了默祷,对上吴梵的视线,坏心眼地笑着:“抱歉,不感兴趣的东西总是记不进脑子,但貌似最近总能碰见你,继续这么无视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你叫……?”
“吴梵。”即使面对眼前人带有侮辱性的话语,吴梵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从上衣口袋取出名片,递到他面前。姿态恭敬得好似全然忘了上次对方的无礼。
伊恩依旧没有去接,吴梵的名字,吴梵的电话,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数字,他在上辈子就已经牢牢刻进脑子里了。
“都什么样的人会信基督,吴先生你有想过么?”伊恩抬眼看他,声音里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吴梵的脸上有了丝丝点点的笑意,虽然眼前人是冷漠的态度,但总好被无视。
“是啊,”他低头,惭愧的微微启唇,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问过。”
伊恩似水的桃花眼底深藏神秘微笑,声音沉沉的,慢条斯理,“无助的、颠簸流离、无靠无依的人,才会奢望耶稣的救赎,像你这种从容淡定、百毒不侵,而又问心无愧的成功人士就不会信这些,是吧,吴先生?”他的笑意染透整张面庞,却能让人轻易看出不是出自真心。
那你呢?你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理由?吴梵看着他,想反问。
“God bless you”神父的祈语响彻教堂,教徒们从长椅上起身,涌出教堂。
伊恩扯下胸口的贴牌,拍在桌子上,眼下的教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吴先生,你看人时深情脆弱的眼神会让误会。”伊恩看着吴梵,恶意又苦涩的笑了,“会让人误会你喜欢我。”他嘴角俏皮的卷起。
吴梵不介意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却挪开视线不再看他,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你知道我刚才在祈祷什么吗?”伊恩调皮的笑着,有种乔装在面具背后捉弄人的快感。
“跟你爱的人有关吧。”吴梵的语调平淡,虽然实际上非常关心。
“Bingo~”伊恩小狐狸般的眉眼,弯得迷人。他突然倾身,纤弱的手骨毫无防备的勾住吴梵的脖颈,把他整个人都拉近,鼻尖蹭着耳廓,鼻息窜进耳朵,吴梵清晰的听到对方唇舌润动的声响。
“我的祈愿是,让我爱的人知道,全世界我最重要!这会是个痛的领悟,但愿他有所准备。”
少年玩世不恭的笑着。
熟悉的对话逻辑,熟悉的狠厉。吴梵定睛看他,看他的水仙纹身。
“施新,叫施新是吧?”吴梵英气的眉间锁着深深的疑惑,“上次你是以施新的名字出现。可为什么这次是水仙,还有,”他的视线落在他的颈间,“那个纹身,为什么是水仙花的样子?”
伊恩喷笑着,他爱的人果然个能力过关的理科生呢。
“关心么?”虽是疑问的语气,伊恩却是一副漠不关心也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只一味挑逗吴梵的好奇心,看他堕入迷雾。
“小爸爸!”涂涂从教堂门口沿着狭长的走廊朝这边跑来。
吴梵的脸上有了暖意。
涂涂缓步跑来,坐上吴梵的膝头,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个坐在身旁的陌生大哥哥,怯生生地问:“哥哥,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伊恩知道涂涂和吴梵的关系,在前世涂涂也叫过他爸爸。只是这么久不见,小朋友又长高了不少。伊恩看着涂涂,挪不开视线,宠溺地摸着她的额头,笑着,干脆地回答,“不是。”
涂涂有些抵触的躲开陌生人的手,躲进吴梵的怀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那为什么我爸爸跟你讲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爸爸把我丢在了车里,我肚子好饿。”
吴梵轻轻顺着她的背,柔声哄着:“涂涂乖,马上就带你回家。”
伊恩受不了方才还冷得像块冰的人此刻在眼前柔得化成了水。他不耐烦的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揉揉涂涂的脑袋,沉沉的声音中满是醋意,“小朋友乖,你爸爸这就带你回家。妈妈估计在家里等得心都焦了吧!”伊恩这么说着,故意瞪了吴梵一眼,招呼不打的从教堂的侧门走掉了。
吴梵的问题没有得到明晰的答案,他还没来得及问他有没有对签约这件事回心转意,但他只是看着施新消失的身影,没有去追。
为什么有种还会见面的自信呢?
吴梵看着施新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外,他搂紧怀里的涂涂,亲吻她柔软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