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落花》樱花纷飞

6、原来全的

　　楔子

　　三月间桃花开的娇艳，细细密密的春雨无声无息，只薄薄一层，将江南的景致笼着，仿佛清致的水彩画上渲染上一层极淡的雾色。
　　清晨，小镇上来了一名女子。一袭白衣，看上去极为年轻，乌黑柔软的长发只用一根翠绿色的玉簪子简简单单的挽住，乌发衬的那根簪子越发碧如春水。额前一缕青丝慵慵倦倦的垂下来。与众不同的是她右边脸颊上用朱砂点着一朵桃花，显得别致而柔媚。她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房子前，轻眯起眼睛，屋匾上简简单单的写着四个字“悬壶济世”，站在那里注视了良久，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杜千
　　我不相信命运，因为我是一个医生，在医生的手下，许多人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直到那个下着细雨的清晨，我遇到了她。
　　她站在门前，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我，嘴角浮上淡淡的笑意。
　　“他们说，你是村里最好的郎中，或许可以帮我看看，我病得很重。” 她的声音轻轻淡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漠不相关的事。眼光透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某一处地方，淡淡的笑意，颊上的那朵桃花柔媚无比。刹那间，恍若隔世，依稀桃花树下温婉的身影，也是这样清丽的容颜，只是却有着完全不同的神情，记忆中的那名女子有着浅浅温柔的笑容，而她，却是不同。
　　我凝视着那朵桃花，知道我不该答应她，只是她与所有来求我治病的人都不相同，淡淡的语气和神情，仿佛一切都被她置身世外，她自己的生死，亦是如此。那一刻，心中念头一过，我不想拒绝。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外斑驳的树叶照进来，细细碎碎落在她身上，炉里的安息香袅袅的弥散在空气中。
　　“姑娘的病是不轻，需要一年半载慢慢调养。” 她的脉象虚浮无力，我深知她沉疴已久。
　　“依先生看来，我是要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了。”她得声音温婉柔和，语气却是清冷。
　　我沉默不语。心中浮起一线希翼。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沉默良久，轻笑起来，一室明媚。
　　“既然这样，听凭先生安排。”

　　飞雪

　　日子在一天天度过，窗外的桃花已经谢了。我长久的坐在窗前，看窗外的桃花飘落，心如止水，江湖似乎也平静下来，但我仍可以看到那平静下面暗藏的汹涌，旧疾复发的次数渐渐少了，他送来的草药依然涩苦异常，他总是默默的的站在那里，一袭青衫，看我将碗里的药喝完，他的话很少，表情也总是云淡风清，仿佛万事都不萦于心，只是那一双修长的眼睛分明却有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每当他看着我时，我竟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更多的时候，他看着我，眼神流露的却是一种忧伤，夜里他孤寂的笛声仿佛幽长的叹息，我时常在想，他一定是不快乐的吧。

　　杏红色的帖子在我手里辗转，“七月七日之约于姑苏寒山，顾嫣。”抚摸纸笺上干枯的花瓣，冷笑，不愧江湖人称的“顾影嫣然”，连帖子都这样精致动人。窗外风起，云低，雨欲来。

　　入夜，他书房还亮着光，我轻轻推开门，他在看书，见我来了，有些惊讶，站起身来。
　　“明天我要出门，去见一个朋友。”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的光华转瞬黯淡下来。
　　“记得晚上回来吃药。”他低下头，不再看我，拿着书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转身离去时，无意间看到墙上有画，画中女子，依稀是我的样貌。
　　细雨如丝落在我得脸上，我有一丝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连同画中的女子都一样的不真实。

　　晚霞天，姑苏城外，烟笼长堤，青山黛。
　　抚摸剑鞘上的花纹，回想顾嫣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临死前看我的眼光竟是怜悯。
　　“我们都没有选择，这就是江湖，一旦身在其中，谁都无法解脱。”，只是从此江湖上不再有“顾影嫣然”，顾嫣解脱了，而我呢？
　　回首往事，，初入江湖，少年意气，下帖子，比剑，一路走来，剑锋嗜血无数，渐觉高处不胜寒。虽然邀约不断，只是我早已不用下帖，所到之处，皆是羡叹之色，旁人只道是年少成名，有谁看的到声名背后的累累伤痕和永无休止的杀戮。这就是江湖，不是这些年此处繁花盛世，那些年便是彼处风光无限。回头望，早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偏偏应了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喉间泛起一阵甜腥，丝帕上是鲜红的血，鲜艳的依如我颊上的桃花。

　　杜千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烟青色帐中的她苍白柔弱，她中了顾嫣的梅花掌，伤了心脉，加上原本的旧疾，收起手中的金针，我叹了口气。
　　转眼已是秋天，江南的桂花已经悄悄的开了，她的伤还是反反复复，好些时，便求我带她出去走走，清晨的霜白轻染在红叶上，空气中漂浮着桂花和秋叶的味道，农家的女子已经开始摘采桂花，我扶着她，慢慢的走着，脚下的落叶沙沙的发出声响，她浅浅的笑着，
　　“在想什麽？”很少见到她笑的样子，就忍不住问她。
　　“我在想，来年酿出的桂花酒一定香醇无比。”
　　“若是你喜欢，来年送你一坛便是。”
　　“那我自当月下与君把酒畅饮！”她扬扬眉毛，笑意盈盈。
　　点点头，我也笑起来。

　　冬天至，天阴阴的，傍晚时分开始下雨，药已经煎好，端给她时，她却不在房里。案上有一张未写完的帖子，上面是她清秀的小楷。
　　“温慕，十月十日立雪亭之约”。我如入冰窖，杏黄的纸刺痛了我的眼睛，。温慕，号称绝世一剑的温慕。
　　“你不该看的。”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冷的不带一丝暖意。
　　“你现在的病，你没有胜算。”
　　“那又如何？”她秀眉一挑
　　“若是我执意阻拦你呢？”
　　“我已经决定了，没有人能阻拦我。”她眼中杀意四起。
　　“我几乎要忘记了，桃花煞林飞雪拜帖一下，必见血光。”
　　“鬼医杜千，你以为这些年你消失江湖，就没有人找得到你吗？”
　　“杜千早已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初见到现在，我们从未问过对方姓名，其实早已知道彼此。
　　“我可以找到你，别人自然也可以找到你，这就是江湖，一旦置身其中，就无法解脱，注定了你永远是鬼医杜千。”她的话直直的落入我的心中，看着酷似的容颜，心中暗痛袭来，往事如烟，也曾年少，也曾有执念，也曾执迷不悟不惜一切。直到她离去，才明白，那才是我一生的懊悔。浮华背后终究是彻骨的寂寞。
　　“能否解脱，只在一念之间，放下了，就是解脱。世间没有鬼医，没有杜千，只有我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乡野医生而已”
　　“而我是林飞雪，桃花煞，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眼中尽是悲哀。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女人”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离去前，我轻轻叹息，“其实最难放下的，是自己心中的那份执念罢。”

　　尾声

　　整个冬天江湖中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武林两大顶尖高手桃花煞与温慕的决斗。更离奇的是决斗过后，再没有人见过他们。于是江湖传言四起，有人说两人同归于尽，也有人说飞雪死于温慕剑下，温慕远走大漠，有人甚至说在西域见过温慕，当新的剑客在江湖中的声名鹊起时，桃花煞和温慕似乎也随着冬日的离去渐渐的被遗忘。
　　又是江南春天，春色正浓。入夜，雨还是无声无息的下着，他痴痴的望着墙上的画，画上的桃花娇艳欲滴，花下女子一袭白衣，蛾眉浅笑，温婉动人。
　　案上一张杏黄色的帖子，上面是熟悉的清秀小楷；“八月八日明月桂花之约，君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