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挨打 ...
-
当我还在兀自对着泉水做着各种从薛以轩寄来的杂志上看来的表情时,一个突出的黑色大脑袋忽的一下窜到了我的身后,两只手紧紧抓住我得肩膀摇晃起来,伴随着的是一阵我极度熟悉和厌烦的狂笑声。
这个调皮的小男孩就是天虎,我早已经猜到他每天不停变换的出场方式。对于他的来临我很是欢喜,因为我的早饭算是真正的有了着落。
“嘿,丫头,给……”
天虎从怀里掏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灰菜陷的包子时我早已迫不及待的砸着舌头热火朝天的吃了起来,只有房头的大花猫和炕底下的老鼠知道我的肚子叫了整整一夜。
“小心烫,哎……”
天虎只说了一句,一个巴掌大的包子便已经没了踪影,他无奈的摇摇头,不做声的递给我另一个,然后以无比欣赏的眼光看我继续风卷残云。
他一定很好奇,我这么小的身子,这么小的薄薄的嘴巴怎么能这么迅速的吞下这么滚烫的包子。
两个包子一瓢清水,我的早饭在天虎的祝福中完结,然后我拍拍鼓起来的肚子,掸了掸我草绿色的裤子,对他摆摆手说︰
“明天见,天虎!”
“嗯。”
他也不多说话,目送我上了崎岖的小路,很快消失在高高的草丛里。
我并不是不懂得张嘴说哪怕一两句感谢的话,我知道他一定很欢心的看我对他讲话。我只是沉默着看这个大我两岁的男孩对我的好,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我无比坚定的学着言情小说里的样子对自己说,“他本就不在我的世界里,他属于那繁华的像梦一样的城市,只是我的过客之一。”
肩上的水桶在装了大半桶水之后不再飘飘荡荡,而是拖沓着我本来瘦弱的如同树叶一般的身子,节奏混乱的摇晃回家里。
“嘿,你个野丫头,你死到哪里去了?等你打水回来人都要饿死了!你在外面都干了什么好事?!”
和往常一样,奶奶皱着她那张干黄的脸等在门口,不住嘴的咒骂和驱赶我。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的手里多了那根落在房后的折了一般的落满了灰尘的旧扁担。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向往常一样学她粗暴的样子回瞥她,极尽小心的想要躲过她粗糙的而有力的手。
终于,她还是顾不得那个不说话的哥哥还没有吃早饭,一棍打在了我的腰上,我的腿一软应着那重重的一声闷响,连同那两桶清凉无比的泉水一齐扑到在了地上。
“好啊,你是吃饱了!还成心不让我们吃!你个野丫头,从小就学着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副德行!”
反正手中的水是撒了,她更加肆无忌惮的把扁担轮在我的身上,由于腰上的剧痛,我的腿也软的一塌糊涂,只是埋着头伏在地上任她打。
“看我不打死你!我让你再矫情!我让你惹是生非!”
我的脑子在飞速的旋转,不是在想为什么挨了打,怎么能快点跑掉,而是我在努力的记起薛以轩的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我不断的念着,她说,蒋小薰,你愿意和我一起到我的城市里来上学吗?
我对自己说,我愿意!哪怕付出一切!
这一次,虽然和往常一样的疼,我却没有把头别过去,没有再掉一滴眼泪,而是抬起头,用我时时被她咒骂是遗传自我妈妈的棕黄色的眼睛死死瞪着她,我要努力记得她生平最为有力的时刻,和打完我以后最为精疲力竭的时刻。
显然,以奶奶的年龄,她很快就累了,在她破旧的布鞋和我的全身沾满了棕褐色的泥土以后,她耐心的弯下腰用葡萄叶子仔细的擦拭了她的鞋子,出门走了。
虽然挨打已是家常便饭,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太快,让我来不及想为什么,来不想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是薛以轩的信?还是天虎的馒头?还是偶尔的神经大作?
我吃力的坐起来,腰部以下的各个地方都反射着疼痛的信号,但我不能就这样坐着,藏在我衣服口袋里的那封信一定已经被泥水染得一塌糊涂了。
我按了按左边的胸口,那个地方温暖而干燥。我抬起头,青绿色的天空,透过在晨风中跳舞的葡萄叶子和刚刚长出来的小小的葡萄粒照射进我本来已经潮湿和阴暗的眼睛,嘴边竟奇异的挂着一丝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