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青天 鱼在云顶》艾薇0422

22、做朋友

　　“嘿，蒋小薰，蒋小薰！”
　　我慌张的眨了眨眼睛，一大颗泪水被挤掉在写了字的数学本上。
　　“干嘛？”
　　我不回头，也能看见张志那黑黑的如同包公一般的谨慎模样。
　　“蒋小薰，你身体好点没？我这些日子的笔记记得很好，你要不要看？”
　　我的心微微一动，想这张志还有点人情味，又回想自己平日里对他的冷漠，忍不住回过头来。
　　看到的居然是他似乎几经雕琢过的脸，虽然还是黑黑的却比一个月前瘦了许多，原本平原一般没有滋味的脸上竟然多了许多棱角。
　　我的心里愣了愣，却仍然冷着脸，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吧，我也许用得上。”
　　他把早已经准备好放在手边的笔记本递给我，我随手一番，果然字迹工整，题目的条理也很清晰。脸上不禁露出一点点欣喜的表情，也终于抬起了眼皮对他说：
　　“说吧，你想问点什么呢？”
　　“我，我……”
　　他显然被我问的一愣，原本还带了些神彩的脸上瞬间像是被冰冻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终于，在停顿了十几秒钟之后，他夺回了我手中的笔记本，重重摔在桌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显然，我被震惊了。
　　他的这一个动作完全颠覆了我对他始终如一的印象，许是因为他平日里就小心谨慎的模样，许是因为他是会见风使舵的张主任的儿子，许是因为我在认定那个雨天出现在薛墨衷书房里的就是他，不管他出现在哪里的原因为何，在我的眼睛里这也不过是权和钱的世界罢了。
　　难道我错了吗？
　　我看着那本厚厚的并不精致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的笔记本，似乎又看到了一点别的什么。
　　我没有拿那本笔记本，但是我对张志的态度确是变了。

　　穿过操场，和宏伟壮观的教学楼遥相呼应的是一条两边立满高大的法国梧桐的彩色铺砖路。路的两旁间歇有许多金色或是银色的长椅，三三两两的学生还有少许的年轻老师都会在放学或是上学的路上在此逗留。有的是为了吃上一顿无风优雅的早饭或小点，有的只为了说两句小情话或是闺蜜之间的小秘密。
　　放学的时候，我特意选了一处地势极好的位置，既可以遥遥看见从角门里穿行而出的学生又并不显眼，然后专心的看起梧桐叶子来。
　　若不是这次生病，也几乎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观赏校园风光。虽是入学已经两年，可这个校园的许多别致景色于我而言还很陌生。这大叶梧桐来自他乡异国，带着别样的风致，高贵而优雅的撑开了我头上的一小片天空。
　　夕阳下，我开始羡慕起那些无忧无虑的笑脸，在我长久的凝神中，都是年轻而欢乐的影子填补了我眼中的空白。
　　又是她？
　　我被那个梳着两条黑色小辫子的女生所吸引，眼熟的发型，端庄整齐的学生装，可爱的娃娃脸上嵌着和我有些相似的黑黑的大大的眼睛，而我看她的时候她竟也朝我善意的笑了笑。
　　想起那个雨天车站的那一幕，就是她没错了，那一对让我心生艳羡的小情侣之一。
　　那个女孩子在我的不远处顽皮的靠着树干，手里拎着一本书却总也读不进去，若不是我今天还有其他事情，也忽然心生了想要和她攀谈的念头。
　　这个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的向我这里走过来，有些褶皱的学生装，不算干净的套在黑黑的皮肤上的男孩正一边神游一边走过我的眼前。
　　“张治！”
　　“啊？”
　　他傻帽一样的没有回头看就顺声回答了一声。
　　我禁不住偷偷鄙视的笑了一下，然后大幅度的向他挥了挥手。
　　“在这里！”
　　“哦？哦！”
　　他刚刚收回神游到不知什么地方的神经四处张望了一下，终于发现了坐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渺小的我。
　　板凳很长，我挥了挥手叫他过来，又顺手指了指我身边的位置，地方还有很大，足够三个人歪歪斜斜的乱作。
　　可是他却不肯坐下？
　　“有事吗？蒋小薰？”
　　他一脸疑惑，愣愣的，撸了撸自己褶皱起来的学生装的底边，说：
　　“你放学怎么不回家？在这里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脑子里还有那个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和数学符号的本子。
　　“我等你呀，张治！”
　　我把他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因为他是在这个学校甚至我们班里我唯一记得的几个名字之一，虽然是最近才刚刚加进去的。
　　他显然很吃惊，长大了嘴巴，似乎是要说“等我？不会吧？有没有搞错！平时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一眼的蒋小薰会专门等我！MG！”
　　我把他的内心自我解读了一下，饶有兴致的又在心里微笑了一遍。
　　“找我有事？”
　　他有些尴尬的看了我脸上的微笑，并回之以不自然的微笑。
　　我看他嘴都要咧到耳根上去了，便也站了起来，拍了拍白色校服上也许会落上了的尘土，说：
　　“嗯，我有两道题不会，能不能问问你？”
　　“问我？”
　　张治的学习并不如我，即使是在我落下了一个多月的功课后，也不会沦落到要问他的地步，张治自己也心知肚明。
　　“嗯，能坐下来吗？”
　　“好，好……”
　　他坐下来，接过我的本子，皱着眉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我早已经在落下的课程里找了两道课后习题写在了本子上，不算难，但是也够他有时间算上一算的了。
　　在这个时间里，我把一封信悄悄放在了他的书包里，内容很简单，我想跟他说声谢谢，但是又不想当面说而已。
　　剩下的工夫，我还有时间再回过头去打量刚才的那个姑娘，只是她已经走的远远的，走在她身边的依然是上次的那个有些高大的男孩，我也依然没有看清他的脸。
　　有点遗憾，我暗自笑了一下。
　　自从这次生病以后，我忽然像是开了窍一般对生活的态度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这一点我当时也没有察觉到。
　　“嗯，你看这道题……”
　　张治终于开始为我讲解这道题，看的出来他很认真，讲着讲着，脑门上都慢慢渗出了许多的汗珠来。
　　我开始有些漫不经心，但后来居然开始跟着他的思路重温了这道题，并不是他的做法有多么的吸引人，而是一种极为认真的，一丝不苟的精神深深吸引了我。
　　我想不出在这种富家子弟云集的较为特殊的学校里，不仅仅有着奢靡、浮夸、攀比、不屑一顾这些字眼，还有着认真、严谨、孜孜不倦、始终如一……
　　我偷偷的看他的脸，是那种眼神，我在我以往经历的任何人身上都看不到的认真的眼神。
　　我很开心的告诉自己，蒋小薰，你果然错了。即使那天在书房里看到的人是他，又如何？
　　这让我在回学校的两个多星期里又第无数次想起了洛岩，他看我的眼神，也有那么一点点认真，哎，不要想他！
　　……
　　“你在看看，听懂了吗？呵呵，我讲的也不好……”
　　“嗯，嗯，挺好的，挺好的！”
　　看到我不住的点头，张治紧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散开了。
　　“那我要回家了，等下天要黑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等下我，我跟你一起走！”
　　“你……你不坐车吗？”
　　“不啊，我到前面的站台去等公交车的！”
　　“哦，好！”
　　我知道张治看我的眼神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我跟他并肩走着，并意识到我有了在这座贵族学校里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