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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浴室那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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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薰……”
我回过神的时候,薛以轩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色睡衣,高高的挽起长发,在后脑上别了一只可爱的兔子卡子。
“你怎么还愣在这里呀?哈哈,快!该你啦!”
“该我?干嘛?”
我被她强行推到卧室左边的浴室门口,
“去吧!我去给你拿套睡衣!对了,你是想要粉色的?还是蓝色的?哦,对,我还是喜欢你穿黄色的吧!……”
她自言自语的朝着浴室旁边的另一间隐蔽的房间走去,拉开一扇用七彩贝壳和鹅卵石妆点着的房门,那里灯光如雪,所有的衣服、鞋子、包包还有各种饰品都摆放的井然有序,如同到了芭比公主巨大的衣帽间。
她径直走到一扇藕白色的柜子边,打开柜门,整整几十叠还没有拆开的包装袋壮观的林立在那里。
她随意的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两套包装精美的睡衣,转身趿拉着那双印满了各种花色的X符号的拖鞋走了出来。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一双破拖鞋也价值不菲了。
看到我还在浴室的门口,傻呆呆的望着她,薛以轩只好再一次压下她的公主脾气,耐心的对我说:
“去吧,薰薰,里面很舒服的……”
“嗯。”
我漫不经心的答着,心思还没有从那繁华似锦的衣帽间里收回来。
“哎呀,快吧,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她催促着把我推进了那间独特的海洋主题浴室,“喏,按这里的就可以洗了。”她指了指那个黄色的海星按钮便转身出去合上了门。
墙上游着的逼真的各种小鱼让我眼花缭乱,贝壳、海星和海马是当时的我完全没有见过和能够想象出来的玩意。我确信在我过去的十年里只见过清河湾里四季游动的银色鲫鱼,它们活泼而且美味。
而这里所游动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梦幻。
在柔和的乳白色灯光下,我疲惫的脱下衣裳。虽然已是出院时换过的一套崭新的三叶草运动装,而我似乎还是可以在上面闻到被泉水打湿了的泥土的味道,夹杂着葡萄藤下青涩的甜味,黏黏的粘在我的身上。
花洒里洒下的水温暖的笼罩在我赤裸而瘦削的身体上,热气一点点从脚下蔓延,如同清河湾夏季里泛滥的河水淹没过我的视线和思想。
静静的,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蒋小薰。
我看见天虎傻傻的站在那条小溪边微笑,手里还有我没吃完的半个馒头;我看见奶奶气急败坏的抡起扁担,腰际的伤疤便隐隐作痛;我甚至看见我的哥哥仍像一朵云彩般从我身旁无声的飘过,而我居然看清了这些年从未看清的他的眉眼。
我开始微笑,我想说永别。只是眼前那么一黑,脚边踉跄,一只手却从我的身后扶了上来。
清河湾的河水永远和那里的天空一样是碧绿色的。
青涩的葡萄藤上还没有挂满圆满的碧绿色的果实,人们都说这是最香甜的品种,只是我从来没有尝过一颗。
风吹过,阳光耀眼,树叶摇晃的光斑下,一个男孩无声的向我走来。
浅色的有些泛黄的头发,大大却干涩的眼睛,小巧而苍白的嘴唇掩盖在直挺的鼻梁下,仿佛会说话的是那个鼻子而不是嘴。
是的,他的确不会说话的,我的哥哥。
这时候那老旧的灰土房子连同葡萄架子忽然就倒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石头和砖块像是专门赶来要毁灭我似的向我袭来。
我挣扎着伸出双手,拼命的喊着:
“哥,哥,快来救我!救救我!哥……”
而他只是愣在那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光影。
我仍旧在拼命的喊他,我伸出手去拽他干柴一般的胳膊:
“哥,哥,救我!”
他依然未动。
就在尘土和石头快要淹没了我的眼睛和嘴巴时,他忽然变了嘴脸,那是一只浑身闪着银色鳞片的鱼,拼命张着圆形的嘴巴,扑到我的身前,它拼命摇晃着尾巴,却没有声音,可是我分明知道它在说:
“快起来,起来啊,蒋小薰!去把妈妈找回来,找回来啊……”
“妈妈?”
“妈妈……”
我呢喃着。
“薰薰,薰薰……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分明有人还在叫我的名字,是妈妈吗?还是他?
我懵然不知。
“蒋小薰,是我啊!是我薛以轩!你快睁开眼啊!”
是带着哭腔的薛以轩在用力摇晃着我单薄的肩膀,有大滴的水落在我的脸上,而我忽然清醒的意识到那不是雨洒下的水。
我缓缓睁开眼,雾气缭绕间,薛以轩正扶着我斜靠在她的肩膀上。我的头发打湿了她新换上的漂亮睡裙,她的手扶在我几乎没有什么肉的腰际。
“轩轩?我,我是怎么了?”
“没事啦,你醒了!薰薰,还好我进来扶住了你,你是不是又头晕了?”
“是吧……”
我的头有些昏昏沉沉,眼睛迷离,却看得见薛以轩几乎也湿了的大半个身体掩映在薄薄的睡衣里,胸前的两个小馒头已经发育的很好,极为楚楚动人。
我的心里忽然就像生了一颗嫩绿的小芽,痒痒的。我想说,薛以轩,你真美。忽又想到自己是没穿衣服的躺在她的怀里,禁不住脸上一阵热浪,急切的伸手想摸件衣服披在身上。
虽然我们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可在这样温暖湿润的房间里,缭绕着洗发水香氛的雾气,两个女孩几乎是裸着的抱在一起还是会让人尴尬害羞起来。
薛以轩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连忙伸手在浴室边的衣柜里上拿了那套摆在外面的鹅黄色睡袍披在我的身上,然后才慢慢扶我起来。
“那个……轩轩,我没事了……”
“嗯。”
她也低头应着,忽然就没了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