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别》慕影

4、第四章

　　再次站在大殿上，遥遥望去，那个人影却很陌生。他不再是短发，而是一头长发，银白色的，衬得白净的脸，更像是一个无情的神了。
　　只是……就算你打扮得和他很像，但始终不是他啊。
　　“影姑娘。”他见到了小弟弟，有些惊讶，“这是……”
　　“咦咦，影姐姐，我爹爹和他很像，也是这种打扮。”胖乎乎的小弟弟扯了扯我的衣服。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玄澈，清澈的澈。”他抬头看我。
　　我蹲下去，平视着他，此刻，心中了然。我摸着他的头。
　　……或许，你该叫我母后。话到口中，却是：“你爹爹真的打进来了吗？我倒觉得是你们潜进来了。”
　　“呃……我爹爹说，潜也是打的一种！”他大声说。
　　“这样啊……”我转头看向玄辰，对澈说，“其实，这个大叔就是你口中的坏人，只是他换了个打扮，你要不要把你爹爹叫过来呢？”
　　“怎么可能，这个叔叔和爹爹很像啊，怎么会是坏人呢？”他挠头，不解。
　　我摸摸他的头，站了起来，对着玄辰。
　　“他做了什么？”
　　玄辰不语。
　　“或者我该问，你做了什么？”我走近他。
　　他低头不语。
　　我浮在半空，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我，“说话！”
　　他一把把我拉了下来，“我要你。”
　　尴尬的姿势维持半晌，我沉默半晌，一时语塞。我躺在宝座上看着他的脸。倔强而不羁，如果没有被这神之道束缚，他将会悟透天下的武道，带给整个寰宇更好的平衡。
　　“你干嘛非得娶我？”
　　“不娶你，怎么管天下？”
　　“娶了我就能管天下了吗？”
　　“他就不会再逆天了。”
　　领域再次颠覆，我一脚把玄辰踹开。当再直起身时，却看见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他一如以往的装扮，一如以往的神情，只是脸上多了分倦意。
　　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儿子。
　　“澈儿，你没事就好。”他蹲了下来，看到了儿子身上的血迹，又关切地问：“受伤了？”
　　“姐姐给治好了，虽然她之前踢了我一脚。”玄澈指着我。
　　玄星看着我。
　　我俯视着他。
　　玄星转头看他儿子：“道谢了吗？”
　　“好像……忘了耶！”玄澈奔了过来，对着我行了个大大的礼，“谢谢姐姐！”
　　“你过来。”我坐在宝座上，唤他过来。而玄辰则在一边看着玄星。
　　“澈儿，你姓玄？”我将他抱在宝座上。
　　“嗯。”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清澈的眼眸，如他。
　　“你不能跟着你爹爹的姓。”我摸着他的头。
　　“为什么？”
　　我摇头：“没有为什么。”
　　“那……但是，难道我以后就一个字吗？”
　　我思忖片刻，道：“以后，你就叫心澈吧，师从玄辰门下，可好？”最后一句，是我问玄星的，我转头看他，他亦专注地望着我。
　　“心澈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是，玄辰不是坏人吗？我要拜他为师？”
　　“他是天下第一厉害的人，你要先学会天下第一厉害的本事才能打败他呀。”我继续忽悠着他。
　　“可是……爹爹同意吗？”他转头看玄星。
　　“我不愿。”玄辰在一边皱眉。
　　“阿辰……”我笑了，“你还看不出这孩子的资质吗？”
　　玄辰显然看出来了，但仍拒绝，“我不愿。”
　　“没有商量，澈儿，在这儿等着我。我去会会你爹爹。”
　　“嗯。”心澈乖乖点头。
　　心念一动，我带着玄星降落到了桃花林外。
　　空灵叶成片，柔和的阳光下，洁白的羽漫步四周，如置身童话世界，而触及的却是这样的真实。
　　“你受伤了？”我凑近看他。
　　他一时不适应，退了一步，卸了幻化的伪装，一道伤疤自额头贯穿脸颊。我在他右眼前晃了晃，“看得清吗？”
　　“看不见了。”他淡淡地说。
　　“要治好吗？”
　　“治不好的，这是凡人的身体。”他说。
　　我抬头看着他。
　　“别伤心，还有一只眼睛。”
　　我瞪着他，“谁干的？我去灭了他！”
　　他笑了，“乱世里，记仇是傻子。”
　　我扑向他。
　　嫩绿的芽抽了出来，变成了花苞，然后，桃花绽放。
　　“那你还是幻化着吧，记着你现在的样子，我会夜夜噩梦。”
　　“好。”他笑了。
　　一时相对无言，只剩下桃花随风而落，轻柔地，飘落成那片粉色的海。
　　“等你今世归来，我帮你治。”我嗅着熟悉的味道。
　　“等我今世归来，恢复了原来的身体就不需要治了。”他摸着我的长发，又补了句，“傻瓜。”
　　“那么……现在呢？”我抬眼望他。
　　“我要守着那个界。”他说。
　　“你……这么快又要走？”
　　“别哭啊……”他伸手拂去我脸上的泪，“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你……我真的以为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哭，我还要回来修神位呢。”他拥住我。
　　我们从春天走到秋天，一步一景，然后相互依偎着看着冬雪落下。我们一直无言，因为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已经彼此互通心意。
　　许久，他终于打破沉默。
　　“对了，阿辰那个傻孩子……”他说。
　　我靠着他，笑了：“他好像喜欢上我了。”
　　“好像，我们已经落入了一个劫中？”他说。
　　“嗯，自从灭世开始，我们就已经堕入了劫中。”我说。
　　“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说。
　　“好的，你也保重。”
　　然后，分开。
　　我看着他跃入了界中，身影越来越小。
　　天上雷鸣不断，这么隐忍了约半个时辰，终于耐不住，降下雨来。
　　我抽出锦缎，合着雷鸣和雨点，在九天浮华宫前，舞了起来。
　　舞一曲，送别玄星。
　　舞一曲，送别上一世。
　　舞一曲，送给这次劫难。
　　舞罢，转头看到了玄辰和心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