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界》藥師

1、序章

　　原本是个落后的港口小镇，但在数十年前，政府突然决定要开发这座城市，铺设铁路与地铁，在周边的郊区开设工厂，在原本的旧港口附近开建了新的深水码头，甚至是新建了数个供给企业的专用码头。
　　无可否认，道路是一切经济兴起的基础。
　　在政府的大力扶植之下，新市区的工业迅速崛起，与之相对的，越来越庞大的居民区也日渐翻新，商业街道，办公高楼纷纷建造，原本被低矮的楼房所占据的城区也变得繁华起来。
　　新的房屋，意味着新的居民。
　　所以海量外来人口的涌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对于这些陌生的脸孔，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同类这件事情，谁也没有怀疑。
　　【只不过是些外地人而已。】他们这样认为。
　　数量多一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反正，也只是人类而已。一无所知的城市，就这样对着异界的来客们敞开了怀抱。

　　——14年前·新市区【东部街道】
　　被阴霾所占据的天空下，城市中的居民们以惯例的没精打采来迎接周一的到来，在这种既不是节日，也没有好天气的日子里，怠惰的情绪总是很容易滋生的。坐在窗台边的中年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瞄了眼大门上一动不动的风向标后，他决定打个盹再说。
　　反正今天肯定不会有客人了。
　　因为风向标连动都没有动。
　　那个看似普通的，由四片简陋的扇叶组成的风向标顶端并非普通常见的公鸡，而是一个威风帅气的狼头。一般人就算看到，最多也觉得这是主人的爱好，只有特殊的‘人’们，才能看到风向标的铁叶片上呈现出某个奇妙的图案。
　　一只似开未开的眼。
　　天不遂人愿，中年人想偷懒的小小念头最终也没能达成，窗外传来的某种声响将他的睡意吵得一干二净。
　　小孩子的啼哭。
　　并不陌生的声音，在这座政府出资建立的爱心护幼院内，还是婴儿的却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比比皆是。但此刻他们应该都被来当义工的小姑娘们哄得服服帖帖，正在隔壁的婴儿房内睡觉才是。
　　东区是在整个都市的开发中被暂时放下的地段，到处都是老房子和各种工厂，因此附近根本没有居民区——当然也就不会有带着婴儿出来散步的人。
　　想到这里，有点坐不太住的中年决定出去看看。如果只是一位刚好迷路的母亲，那么随便打个招呼也就算了。
　　无论如何，他希望不是自己胡乱猜测到的可能。
　　可惜，这世上总是坏事最容易成真。
　　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抛弃在护幼员的大门边，大概是包裹太紧的布料令他觉得难受，嘶声力竭地嚎啕着，稚嫩的小脸憋得通红。和孩子通红的肌肤相映衬的，是他头顶短短的雪白胎毛。
　　明显区别于本国居民黑发的色彩。
　　中年人不由得苦笑起来，“……你有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亲呢。”还好，在这座特别的护幼院里，不管是对外界来说多么显眼的发色，它都会变得毫不起眼的。“但是果然，还是让他们重新再建立一个更不容易被怀疑的引接地点比较好吧……”
　　院里普通人类孩子的数量，已经大大超过了与他‘同类’的孩子们。
　　这里已经不再合适给‘新来的孩子’藏身了，也许能作为一时的中转站，但长久的停留大概是行不通的，万一出现萌动的话，搞不好就会被其他的孩子发现，幼儿们都是非常敏锐，也完全不懂得忽略的生物，即使是常年一起生活的同伴，身上要是发生了点什么异常，马上就会大呼小叫的喊起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到。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他要去忙的事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叫这个孩子安静下来呢？
　　其实一点也不会哄小孩的院长先生，笨手笨脚的把婴儿从地上抱起来之后，就变成了只会在原地团团转的一根柱子了。
　　分贝过于高昂的啼哭声，让他有种变出狼耳朵然后把它们缩起来的冲动。
　　等到婴儿房里的义工小姐终于有空走出来解救中年人的时候，院长先生不仅已经变出了狼耳朵，甚至还变出了尾巴，丢脸至极在身后用力摇晃以彰显他的喜悦之情。
　　其实我们应该换的是院长。
　　挫败地用手捂脸的义工小姐如是想，她忍耐着从嘴巴里喷火的冲动，愤愤的从某个笨蛋手里接过婴儿，“快把那个丢脸样子收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想混了是不是！！”
　　明明身高比院长矮了一个头，可义工小姐咆哮起来的姿态还是比大多数人都要有气势和威仪——大概有天赋加成——总之，在她铿锵有力的训话下，院长先生几乎是反射性的一个哆嗦然后把尾巴夹进了两腿间，耳朵也紧紧贴着头皮。
　　“白痴！给我收回身体里去！！！”
　　“……哦。”
　　这次他总算是成功变回了完整的人类，然后带着一脸期待表扬的神色看向身旁。
　　可惜懒得再理会每日固定一犯蠢的院长，更担心婴儿有没有被外头的风吹坏的义工小姐，早就头也不回的走回房子里去了。
　　女性用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温柔姿态，手脚利落的冲好一壶奶粉，小声的诱哄孩子张开嘴，好让她能把软橡胶的奶嘴顺利塞进去。因为得到食物而安静下来的婴儿安详无比的吸吮着甘甜的汁水，一点点松开的小手之中，有张布条飘然而落。
　　上面印着一行优雅的花体字。
　　【Zaniness（扎尼纳斯）】
　　“……这算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名字吗？怎么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呢……”义工小姐的喃喃自语无法传达给婴儿，吃饱喝足的他，已经悄悄睡着了。
　　在距离新市区十分遥远的，遥远的某个山区之中，正忙碌的指挥工人们在山体上的合适地点埋入炸药的某个女人，突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怎么了？露比？”边上的同伴拍拍她的肩膀。
　　身形娇小的女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她笑着回答，“嘿，查尔斯，我可以辞职吗？”
　　“…………现在？”
　　“当然，你知道我是个路痴。”有着铁锈色的齐耳短发，褐色肌肤的女人音调快活的回答，“光是找到路就够我花上好多时间了，要是等那家伙长大我还没有去接他的话，一定会发脾气的。”
　　然后这位工地上的爆破工程师，就这样干脆利落的搁下活儿，跑了。
　　“唔，我会努力早点过来接你的，扎扎，我保证……这次最多十年…吧？”名为露比的女性，在思考了很久之后，用摔树枝的方法找准了她要走的方向。就算走错了也不要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地球是圆的，就算走反也能走到目的地。
　　所以路痴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露比这样安慰自己。
　　不过她大概不知道，此刻她前进的方向，是斜的——就算绕地球走上千八百圈也不可能去到新市区。
　　至于她为何不坐交通工具……因为她还有个毛病。
　　晕车，晕机，以及晕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