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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明 架空 神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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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嘉《拾遗记》卷一:“尧在位七十年……有掋支之国,献重明之鸟,一名双睛,言又眼在目。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肉翮而飞。能搏逐猛兽虎狼,使妖灾群恶不能为害。贻以琼膏,或一岁数来,或数岁不至。国人莫不洒扫门户,以望重明之集。其未至之时,国人或刻木,或铸金,为此鸟之状。置于门户之间,则魑魅丑类,自然退伏。今人每岁元日,或刻木铸金,或图画为鸡于牖上,此其遗象也。”
神兽化形这种事,我原是不信的。
以前家里有只爹从北方请来的黄金重明鸟摆件,每到春节的时候,家里人就会把它供在堂屋,据说能辟灾招福。
记得那天是元月初一,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总少不得要负责大大小小的事情,比如说请那只鸟。
啊,是的,那只鸟。
我真不想用请这个字儿。
总之,我把它摆出来了。又赶上家里的丫头蕊儿端酒出来,我取了一杯放在桌案上,又去摆弄那只鸟,结果不小心碰到杯子,屠苏酒洒了那金灿灿的玩意儿一身。
我的如来佛祖……这叫我二姐看到了可是会死人的!
想当初我才几岁,幼儿顽皮本是常事嘛,曾在那鸟头上用朱笔点过,谁知道那染料质量太好,怎么着都擦不掉,结果弄得自己差点被几个姐姐揍得半死不活。
所以,趁着四下无人,我赶紧用袖子把它擦了干净,然后溜走了。
这本来只是一个……不太愉快的小意外,但我没想到,后来的一切,就从这杯酒开始。
有过了几日,应是初五罢,我爹难得从寺里回来,还领回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大过年的穿这样多不吉利啊!看我姐要冒火,我爹才慢吞吞地解释道,清早出门时他发现这家伙抱着一把红色的剑坐在寺外,以为是没钱投宿的江湖人,本着慈悲为怀他让这男人去寺内休息,哪知道这人一直摇头,问他叫什么也答不上,只不停地问:
“琴川如何走?”
爹便带他来了琴川。可谁知他到了琴川竟也说不上要去哪里,只是茫然地看着街道。爹他只得领着人来家里。
家里人瞧他大过年的孤身一人,姓甚名谁也不晓得,恐怕是失忆了,觉得他可怜,便留了他在府内做事。又见他武艺不错,二姐就让他专门……保护我。
呸!谁稀罕他保护!
“你二姐嘱咐我看着你。”
“本少爷不需要你看!”
如此这般,反复数十次,他仍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觉得恼火得很,他若是个活泼健谈的也就罢了,偏生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死木头,顶着副黑面皮,表情几乎没有,跟他说话也没什么回应,能得个“嗯”字就是福气了。
所以认识他第二天,我就管他叫“木头脸”。
他听到的时候难得地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
谁管他!
再过了些日子,元宵到了。我本约了些朋友去看灯会,可这木头居然还是跟着,怎么说都不走!我怕他这性子吓到别人,只有带着他一起去逛。
晃悠了几圈,我在街边摊子上买了几个花灯来放。木头脸站在一旁看着,居然露出了一点好奇的神色。
“这是做甚?”
“放河灯。”我回答他,心想这木头连这都没见过,一点都不像是那些见多识广的侠客。
“何用?”
“祈福呗,请求家庭平安之类的。”
木头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竟也取了一盏来放。
我惊讶:“嘿,木头脸,你放什么?”
“替你祈福。”
“哈?!”
我看着他,莲灯灯火在他脸上抹了一层光晕,那冷硬的脸都被映得柔和起来。
不得不承认,木头脸长得是很好看的,那点朱砂更是衬着眉目如画,要不是他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恐怕自家门槛都会被说亲的媒人踏平罢。
“本、本少爷哪用得着你……”
“走罢。”
“喂!”
约莫就是打这儿起,我和他的关系才稍稍有些改善。但我仍是不待见他那模样。
后来?后来就习惯了。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岁月是把刀啊,把这木头也雕得稍稍有了些人气儿,脸上表情也丰富了点,偶尔还能见到点笑容。
嗯,挺大进步。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第二年除夕。
那天团圆,我被几个亲戚灌酒灌得招架不住,便端了几碟子吃食偷偷拉着木头脸溜去了别院,坐在石凳上聊天。
聊天这事儿,后来也是经常有的,只不过是我说他听,还好他听的认真,不像一开始那般敷衍。
可那天不太对劲。我说得兴高采烈,木头脸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恍惚模样,叫人好不生气,我正想念他几句,却突然被他抓住领子,猛地跃到了树上。
我不明所以,挣扎着要下去,他却捂了我的嘴,又是几个跳跃,便到了琴川的另一头,然后他把我丢在了酒厂里又离开了。
我气得大声骂他,可他头也不回。我去推门,却发现门被锁了。
这酒厂荒废已久,据说还闹鬼,弄得四周一个人也无,我废了好大力气才爬墙出来,还差点摔个狗啃屎……
当时我就发誓,等我找着木头脸,一定要把他关小黑屋里一辈子!
我一边骂一边往家跑。琴川我熟得很,没费多少功夫就到了。
可我差点没认出来那是我家。
许多人围在门口,门大敞着,院里全是血,我冲进去,发现人都聚在了堂屋里,唯独没见木头脸。
我立刻折了出去。
他们在身后嚷着什么,我没听见。
我像只没头苍蝇在镇里乱跑,却寻不到人。
这时候雾灵山涧方向突然红光大作。我突然有种木头脸在那里的感觉,便连忙朝那里跑去。
随着离那光芒越来越近,我先前的认知全部被打翻了。
我居然看到一只鸟和一只长毛狗在打架。
正确的说法,是重明鸟和年在战斗。
这是我后来对着图鉴才认出来的,当时哪知道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只觉得那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战斗持续的并不长久,却异常惨烈。
我站在不远处,被冲天的血腥味儿和扎眼的光芒弄得头晕目眩,耳畔更是萦绕着年狂暴的咆哮。
却没听到那鸟的声音。
我呆立了一会儿,等到震撼稍过,突然忆起木头脸还没找着,可这俩在这挡着我无论如何也过不去,只有不抱希望地大喊了一声:“木头脸!”
我竟得到了回应。
是一声宛若天籁的似凤之鸣。
重明鸟,乃上古瑞禽,其声似凤,能驱邪避祸。
除夕的事,第二天便传遍了琴川。
人人都道是方家仁善,上天才会派重明鸟来帮方氏族人度过此劫。
家里人也十分感激,想要将那尊重明金像供到祠堂里去,却发现它早已碎了,变得暗淡无光,只余鸟额上那一点朱砂鲜妍如故。
大家也去找过木头脸,只寻到一件带血的玄衫和断刃的血剑。
“大约是……死在那凶兽爪下了罢。”
二姐叹息着摇头。“是个好孩子,我本想替他说门亲事,讨个媳妇过日子……唉。”
我点头应着,又讨了那衣服和剑,还有碎掉的重明金像。
而后挑了个吉日,我去了雾灵山涧,选了个好地方,将它们统统埋了起来。
又取了一块木牌,用最好的松墨写了:
“百里屠苏之墓”
百里屠苏,是我给木头脸新取的名字。
他因我那杯屠苏酒而化形,故名取屠苏二字。
又尝闻阴阳两界相隔不过百里,只因相互重叠而凡人不可见,故姓取百里。
百里屠苏。
我终是把他也关进了黑暗里。
明日又是元宵,我没出去。
二姐甚是惊奇,感叹我玩性终于收敛,经历这场大难也是有好处的。
或许吧。
去年元夜时,花灯市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染春衫袖。